他那张脸，比门板还冷
那天下着毛毛雨。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整整三天没回我了。
三条消息，像三块石头扔进深井里，连个回声都没有。我问“吃饭了吗”，没回。我说“今天下雨了”，没回。我发了张街边流浪猫的照片，还是没回。
一开始我还给自己找台阶下。他忙。他开会。他手机没电。
可我心里那把火，烧得慌。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倒数六十秒，再翻过来看。什么都没有。再扣过去，再翻。像个傻子。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在嘲笑我。
恋爱这回事，最可怕的是什么？吵架？打架？争风吃醋？
都不是。
最耗人的，是没完没了的冷暴力。
它像一根细细的绳子，慢慢收紧你的脖子。你喘不过气，可你找不到凶手。对方什么都没做啊。他没打你，没骂你，没出轨，没有证据。他只是——不说话。
你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次冷暴力，是因为什么来着？我想想。
那天我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他说“再说”。我说那你想看哪部？他说“随便”。我多问了两句，他开始不耐烦了，声音里带着冰碴子：“你能不能别这么烦？一天到晚就这些破事。”
我愣住了。我做了什么？我只是问了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然后他就沉默了。
那顿饭，他全程低头吃面，一句话没说。我夹了块排骨给他，他也没看我。我找了八百个话题，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同事讲了个笑话，路边的桂花开了。他一个字都没回。
他把手机竖起来，刷视频。
那声音在我耳边嗡嗡的，我胃里翻江倒海。我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柠檬水，酸得要命，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一次我还以为是自己错了。我反思，是不是我太粘人了？是不是我话太多？是不是我不够好？
第二天我给他发了条长消息，道歉了。
他回了个“嗯”。
就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我捧着手机，笑了。
你看，多可笑。明明是两个人谈恋爱，却成了我一个人道歉。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频繁。
他冷我的原因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因为我穿得太少，他说“你穿这样出去，丢人”。我回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看的”，他就冷我了。有时候因为我跟朋友聚餐，他说“你跟你那些朋友能聊什么”，我还没回话，他直接冷暴力了。
最长的一次，整整十三天。
那十三天里，我瘦了五斤。
白天上班，脑袋是浆糊，什么都记不住。领导让我整理个表格，我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同事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大概是没睡好。下午三点，我在茶水间泡了杯咖啡，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叶子黄了一片，风一吹，啪嗒掉下来，砸在地上。我居然觉得那就是我。
晚上回家，我瘫在沙发上，一遍遍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刚认识时甜得要命的消息，翻到最近那些蓝色对话框。我一个人的蓝色，他的灰色。蓝色像海，灰色像墙。
我把那些蓝色的一条条截屏，存进收藏夹里。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们曾经好过。
我甚至去翻他的社交账号。他发了条朋友圈，是张自拍，有说有笑的。配文是“今天天气真好”。
好个屁。
你天气好，为什么不理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里他的笑脸，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我爱的那个人吗？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全世界都阳光明媚，只有我坐在大雨里。我挠挠头发，头发掉了一地。
我妈打来电话，我没接。怕她听出我声音不对。
第三天，我忍不住了。我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嘟嘟嘟”响了六声，被摁掉了。第二个响了三声，被摁掉了。第三个直接关机了。
我盯着那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么关机？怕我烦你，还是怕听到我哭？
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想你了”。没回。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最可怕的不是吵架，是你连架都吵不起来。
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疼，却让人抓狂。
你有天大的委屈，都只能憋着。你一肚子火，连个出口都没有。你想大哭大闹，对方一句话就把你堵回来：“你能不能别闹了？我什么都没做。”
对啊，他什么都没做。看起来所有的错都是你的。你无理取闹，你情绪不稳定，你太敏感。
可你知道吗？冷暴力比打人还疼。
打人还能看见伤口，冷暴力呢？它悄悄残食你的自尊，让你怀疑自己。失眠，焦虑，脾气暴躁，你变了个人。你对着镜子，看着那张脸，说：这是谁啊？怎么这么难看？
我查过资料，冷暴力在心理学上叫“爱情沉默症”。有人觉得这就是性格不合，不爱了。可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惩罚。你没做错事，可对方就是要惩罚你。用沉默，用忽视，用漫不经心。
他们想让你害怕，让你慌张，让你乖乖认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沉默就够了。
这比什么都阴险。
后来呢？当我终于受不了了，提出分手的时候他慌了。他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道歉。他说他错了，他改。他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他也很痛苦。
我只回了一句：“行。”
挂完电话我翻开相册，把他截图一条条删了。每删一条，屏幕就亮一下，像星星一颗颗熄灭。
我找了一家火锅店，一个人点了辣锅。那锅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飘着，我觉得特别解气。
吃完出来，月亮挂在天上，缺了一个口子。
风一吹，我缩了缩脖子。这阵风，真他妈冷。
我把手插口袋，裹紧大衣往前走，没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