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山说,陆小曼初嫁保定陆军炮兵科的王赓,因对方是武人,她不乐。陆小曼与王赓结婚时,徐志摩是傧相,陆、徐两人结识,继而相互拜倒对方石榴裙下,《爱眉小札》于此时写成,终致王、陆离婚。
后来,徐志摩与陆小曼在中央公园结婚,王赓也来贺喜。梁启超做证婚人,严词反对三角恋爱,说:“祝你们这是最后的一次结婚。”徐志摩的父亲也宣布断绝父子关系,在亲戚疏通下,才允许儿子觐亲,但终不认陆小曼,仍以徐志摩原配张幼仪为爱媳,且断了徐志摩的月费,徐志摩只能重返北平过着清苦的教授生活。陆小曼工愁善病,夫妻俩不是相对哭泣就是吵架。陈定山说,“夫妻的小口角,原是增进爱情的一种原素,所以志摩对陆小曼的爱,也就在此时,最浓得化不开!”
徐志摩确是爱陆小曼的,只是昆曲小生翁瑞午的出现,也是陆小曼五百风流冤孽的开始。他们因演戏而认识,翁瑞午也是世家子弟,父亲历任桂林知府,家富收藏。而翁瑞午还有一手推拿绝活,陆小曼演戏晕厥,翁常为陆小曼推拿,还真能手到病除。徐志摩天生开明洒脱,认为夫妻是爱,朋友是情,因此翁瑞午为陆小曼做“马杀鸡(massage)”时,他说:这是医病,没有什么避嫌可疑的。
陆小曼爱美,翁瑞午时常赠送书画以博其欢心,这是贫困教书匠徐志摩做不到的。而陆小曼染上鸦片瘾,也是翁瑞午教的,两人一榻横陈,隔灯并枕。在徐志摩看来,丈夫绝对不许禁止妻子有朋友,男女之间,最规律最清白的是烟榻,最暗昧嘈杂的是打牌,因此不反对陆小曼吸烟而反对她叉麻雀。
旁观者清,身为陆、徐朋友,陈定山见徐志摩对陆小曼爱得无微不至,只要她好,什么都能牺牲,但说女子心理复杂,陆小曼也爱徐志摩,爱他的学问,也爱翁瑞午的风流。她也没爱错人,徐志摩坠机后,翁瑞午变卖古董供陆小曼的鸦片税。在她牙齿掉光春梦如归时,翁瑞午还奉她如神明。
一•二八事变那年秋天,徐志摩说陆小曼连打十几个电话将他催回上海,到了上海两人就吵架。陈定山问徐志摩为什么不离婚,徐志摩苦笑说:“瑞午不是好人,我要保护她。”
有梁启超严词反对三角恋爱,也许是得不到祝福的婚姻注定不幸福,也许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最后两人见面就吵架徐志摩也舍不得离婚。徐志摩与陆小曼令人想到英国一代史学家散文家卡莱尔(Thomas Carlyle)与妻子简妮(Jane Welsh)。住进切尔西切恩径后,卡莱尔夫妻感情也转差,两人也老吵架。有友人都说他们不该结为夫妻,桂冠诗人朋友丁尼生说那更惨,两人另嫁另娶就不是两个人不快乐是四个人不快乐了!虽时常吵架,最后妻子去世,卡莱尔说他的生命之光仿似被掐灭了:The light of my life as if gone out。
在徐志摩灵边哭倒两个人,一个是张幼仪,一个是陆小曼。自此之后,陆小曼素服终身,陈定山从不看见她出去游宴场一次,最后“兰泽的青发,常常会得经月不梳,她已变了一个春梦婆了。”那正是The light of my life as if gone out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