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是一句有毒的“谚语”。如果恋爱的目的就是结婚,那结不了婚的恋爱就是失败而毫无意义的吗?如果结婚是恋爱的唯一价值,因为害怕没有结果而不敢恋爱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在这样一个变幻莫测的时代,这句“谚语”会吓退多少想谈恋爱的年轻人啊。
我知道,人们说这句话是想强调恋爱时要有真诚的态度。但是真诚与否不是这样衡量的,甚至恰恰相反。一个女孩跟一个男孩交往了一段时间,觉得两人不合适,就提出了分手。男孩倒没有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个账单,要女孩将男孩约会时买给她的每一杯奶茶悉数“报销”。我想男孩一定是这句“谚语”的笃信者和奉行者,才会这样理直气壮地要求女孩。可是这样的交往跟恋爱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这样“以结婚为目的恋爱”跟爱情有什么关系呢?
许多关于初恋的电影都让我们感动,少年的脸红心跳欲言又止,魂牵梦绕欲说还休,跟“结婚”这个“成人话题”有什么关系呢?那时的爱情正是因为“不以结婚为目的”,才那么纯粹和值得怀念啊。两个人相爱的时候,自然是想要天长地久的,但结婚应当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不是衡量爱情价值的“KPI”。恋爱本身就是有价值的,真诚与否是在恋爱的过程里可以真切感受的,不需要用结婚来确认。反过来说,为了结婚的恋爱究竟有几分真诚,倒并不那么容易确定。《霍乱时期的爱情》里,乌尔比诺医生从一开始追求费尔明娜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两人度过了几十年的婚姻生活,却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一次费尔明娜大叫:“你就没有发现我一点也不幸福吗?”乌尔比诺医生平静地说:“你要永远记住,对于一对恩爱夫妻,最重要的不是幸福,而是稳定。”乌尔比诺医生是为了结婚才恋爱的,我却觉得他才是在恋爱里耍流氓的人。
在今天这个功利化的时代,所有的付出都要有可以量化的回报,不能换成分数的知识是不值得学的,不能带来高收入的专业是不能选的,如果不能走入婚姻的恋爱也是不值得谈的,那我们的生活还怎会有“诗和远方”的容身之地?朱光潜先生说,我们对于一棵古松有三种态度,科学的,实用的,美感的。他说:“在实用的和科学的世界中,事物都借着和其他事物发生关系而得到意义,到了孤立绝缘时就都没有意义;但是在美感世界中它却能孤立绝缘,却能在本身现出价值。照这样看,我们可以说,美是事物的最有价值的一面,美感的经验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一面。”
所以,爱情本就不是实用的,而是美感的,它不是和婚姻发生关系时才有意义,它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认真谈一场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吧,体会一次“无用之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