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彩礼和嫁妆作为中国婚嫁文化的传统习俗,正在经历深刻的功能重构。本文基于对同龄男女生和父母的采访,将彩礼和嫁妆置于微观家庭之中进行考察,通过询问具体问题,得出结论:彩礼从“补偿女方家庭经济损失的对价”等,向扶持新婚夫妻变迁;嫁妆从“娘家随身带到她自己的婚姻家庭中的一笔财富”和单纯的物品等,向扶持新婚夫妻和金钱变化。同时,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愈加接受“财产公证”,女性婚后的“归属”问题也逐渐被弱化。
关键词:彩礼;嫁妆;婚恋观念;性别平等;功能重构。
一、引言
彩礼与嫁妆,是中国婚嫁文化中延续了上千年的传统习俗。在农耕社会里,它们承载着家族礼仪、人情往来、生活保障等多重功能,是婚嫁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随着时代发展、社会结构转型、教育水平普及,尤其是女性意识的全面觉醒与提升,人们对彩礼与嫁妆的理解,正在发生深刻而彻底的改变。这种改变,不仅关乎一场婚礼的形式,更折射出整个社会婚恋观念、性别观念、家庭观念的进步。
本研究基于对不同年龄、性别、家庭角色的受访者的半结构化访谈。围绕以下采访问题:彩礼和嫁妆在过去和现在的功能分别是什么?由谁支配?对婚前财产公证的看法?以及对于“女性婚后属于男方家庭”这种传统观念有什么看法是什么?并思考冲突原因与解决方法,呈现不同代际、不同性别对彩礼与嫁妆的真实认知,辨析其中的共识与分歧,揭示其背后的性别意识与家庭观念变迁,为理解当代中国婚恋文化的转型提供一个微观视角。
二、文献综述
围绕彩礼与嫁妆的观念变迁这一议题,学界已有一定积累。
在传统功能方面,李付雷系统指出彩礼具有证明婚约成立、补偿女方家庭经济损失及显示权利让渡合法性三重功能[1]。陶自祥则从性别视角揭示了高额彩礼背后更残酷的逻辑——用嫁女儿的钱给儿子娶媳妇,女儿在原生家庭里从一开始就被当作可交换的资源[2]。毛立平对清代文献的梳理表明,嫁妆名义上属女方私有,实际上常被用于补贴夫家日常、奉养舅姑或为家庭成员婚娶[3]。
在现代转型方面,崔明堂和王广金提出了一个关键转向:彩礼与嫁妆应归于新组建的小家庭,成为其经济资本的基础[4]。这一判断把讨论的重心从“代际补偿”拨向了“代际扶持”。
而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让围绕彩礼的认知分歧从家庭内部蔓延到了公共空间。李晨晨和秦晓华指出,算法推荐技术在提升主流意识形态传播效能的同时,一旦长期缺位于价值引导,任由对立情绪在流量驱动下野蛮生长,主流声音的传播空间反而被系统性地挤压[5]。浦美玲则从个体角度提出,提升全民媒介素养、打破信息茧房,是应对网络对立情绪的重要出路[7]。在制度层面,王岭等人从政府监管效能评价框架切入,探讨了构建监管体系、提升跨部门协同治理能力的可能方向[6];王宏志从法律规制角度强调,让彩礼各归其位,需要明确的司法定性与追责机制兜底[8]。
关于婚前财产公证,赵帆晴早在2011年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实践的尴尬:它与“白头偕老”的传统婚姻观念相违背,面对着情、义与利的撞击,传统文化中缺乏个体独立意识,它让婚姻和爱情变得更为现实[10]。然而短短十余年后,王亮已从财产权益重视、离婚率上升和法律知识普及三个维度解释了公众接受度提升的原因[9]。两相对照,不过十几年光景,“伤感情”的公证已被越来越多年轻人视作“对彼此负责”——这一翻转本身,就是观念变迁最直观的注脚。
综合来看,现有研究多从制度设计、法律规范或宏观社会变迁角度切入,较少通过一手访谈呈现普通个体的真实观念转变过程,这为本研究提供了切入点。
三、彩礼和嫁妆的功能变迁以及公众争论
(一)彩礼与嫁妆在传统观念中的功能与支配权
彩礼源于我国古代婚姻习俗中的六礼,是指男方在婚姻约定初步达成时向女方赠送的聘金、聘礼,主要包括礼金和实物。李付雷在《论彩礼的功能转化与规则重构》中指出:“彩礼是证明婚约成立的重要形式,具有重要的伦理价值”“也是对女方家庭经济损失的补偿”“并通过财物的补偿以显示获得权利让渡的合法性”。[1]在中国广大的农村,彩礼常常是“面子”的象征,高彩礼显得女方受男方家看重和男方家经济条件较好[2],如果酒席档次低,很有可能会被邻居们看不起。此外,有的地方家长因承担不起儿子的彩礼,而将女儿拿去换亲,或以高价把女儿卖到外省去,获取资金,同时减少继续养育女儿的成本。其实这种情况在现在一些偏远的地方也是能见到的,我们的思想教育和女性地位提升工作仍然任重道远。
而嫁妆通常是以物品的形式呈现,也是女方的私有财产,男方的家人如果想要使用,需要征得女方的同意。毛立平对清代文献的梳理表明,妇女事实上通过嫁妆补贴夫家日常、奉养舅姑或为家庭成员婚娶[3]。尽管对陪嫁的数目一般没有要求,但数额高体现父母对女儿的感情,也是女方在男方家中立足的根本。
我们可以看到,嫁妆的支配权一般在女方手中,尽管彩礼是男方赠予女方的,但是实际上属于男方,若女方与男方分开,女方通常只能带走属于自己的嫁妆。
(二)彩礼与嫁妆在现代观念中的功能与支配权
对于彩礼,几位受访者的想法高度一致,认为它们都是对晚辈的扶持,此外,父母也认为是男方家庭诚意的体现;同学一则提出了一个独特视角——彩礼也是“给女性生育的保障,也是由于生育给女方家庭的补偿”。这一回答值得注意:它将彩礼与女性的生育劳动直接挂钩,既是对传统“补偿”逻辑的延续,又赋予了其新的内涵——不是补偿“养育成本”,而是补偿“生育代价”。对于嫁妆,多数受访者认为同样是新婚家庭的启动资金,部分人则表示“没什么看法”,值得注意的是,很多人已经把嫁妆的定位从单一的物品,转变为钱财。
对于支配权,崔明堂和王广金认为,彩礼和嫁妆应该都归于新的小家庭,成为经济资本的基础,新组建的小家庭作为一个社会生产单元,生产能力不会落后于同时期同层次人群的平均水平。[4]多数受访者与此意见相同,同时部分受访者认为应由有经济头脑的人支配。
总之,无论是彩礼还是嫁妆,“小家庭”成为所有受访者共同指向的功能终点。这种从“代际补偿”向“小家庭扶持”的功能转型,是本研究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三)为什么公众对于彩礼与嫁妆的问题依旧争吵不断?
由以上分析可知,彩礼和嫁妆的功能已随时代发展而变迁,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能在互联网上看到很多人因为彩礼和嫁妆的问题争吵。究其原因,可归为以下三点:
传统与现代观念的碰撞。这往往不只是观点之争,更是一整套生活方式、价值排序和人生脚本的深层冲突。由采访和文献可知,很多人关于彩礼和嫁妆的定位已经改变,但传统观念仍然根深蒂固,依然有人把高额彩礼克扣,为家中男性娶亲,激化矛盾。这种认知差异是争吵的根源。
利益与心理博弈。现代人的生活压力与成本越来越高,在高房价和育儿成本的压力下,女方可能会通过彩礼寻求保障,而男方担心会风险过大,“人财两空”。在这种质疑下,一旦冲突苗头产生,会很容易爆发激烈的争吵甚至是人格攻击。
互联网及其放大效应。首先大家的思想存在差异,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不同性别、地域、立场的人,对这一问题的理解本就不同;其次确实存在部分人利用婚姻骗取钱财。在互联网的背景下,这种极端案例因其容易煽动群众情绪,恰恰是非常有传播力的素材,人们因此更容易接触到这些信息;在算法和“信息茧房”的作用下,用户一旦点开相应内容,可能就会源源不断看到相关信息,误以为这是社会常见现象,思想逐渐产生偏差;此外,有不少博主会为了流量故意捏造一些内容,进一步煽动男女对立。三重机制叠加,最终制造出了高度扭曲的敌意。
(四)解决路径
针对以上问题,我们需要依靠多平台、多层次的方法同步推进。
主流平台应从优化算法推荐机制,减少极端内容推送。算法推荐技术是数字时代典型的信息分发模式,有效提升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效能,为主流意识形态传播带来新的机遇。[5]但算法长期缺位于价值引导,任由对立情绪和极端叙事在流量驱动下野蛮生长时,主流声音的传播空间反而被挤压。平台应该将主流价值融入算法推荐技术开发、引导信息分发,从源头把控质量;此外,还要完善对流量的判断标准,不能一位以点击率、转发量为唯一指标,而应纳入内容真实性、价值观导向等多维权重。
监管部门需强化对相关内容的管理,倡导文明风气。除了构建政府监管的理论研究框架,建立政府监管效能评价框架,增强政府监管透明度、提高监管数据分析力、优化政府监管流程图、提升监管部门协调性、形成政府监管智能体。[6]还要严厉打击虚构案例、恶意炒作行为;加强管理婚恋市场,建立相关风险预警和信息共享机制;强化跨部门协同治理,推动民政、网信、公安、市场监管等机构数据互通与联合执法;在合适的场景下倡导文明风气。笔者高中大门就悬挂倡导低彩礼、文明婚俗的条幅,潜移默化地影响同学们,改变社会风气,这正是基层婚俗改革落地的生动缩影。
个人应加强判断能力,提升媒介素养。面对海量信息,个体需主动打破“信息茧房”,主动甄别信息真伪,不轻信、不盲从,在婚恋议题上保持理性,避免将个别现象泛化为群体标签,以理性的态度参与公共讨论。具体而言,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做:培养清醒与求证意识;培养清醒与求证意识;坚守自主性,不被流量裹挟;从信息消费者走向真相守护者。[7]
法律部门制定相关法律,保护人民的权益。法律部门是彩礼与嫁妆纠纷的评判标准,它通常是产生问题的救济通道,也是对行为进行规训的重要方式。比如对于在短期内多次闪婚并收取高额彩礼的行为,对于以相亲、订婚为名,通过索要见面礼、结婚彩礼或以借款为由骗取财物的行为,都有相关法律进行明确的定性与追责。[8]
四、观念变革:从财产公证到“女方归属”的讨论
(一)财产公证:从“情感顾虑”到“理性共识”
随着财产意识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并接受婚前财产公证,原因正如王亮指出:“一是个人对财产权益的日益重视,尤其是在经济条件改善的背景下” “二是离婚率的上升,使人们更加认识到婚前对财产进行明确划分的必要性” “三是法律知识的普及和 社会结构的复杂化也使得人们更加倾向于采取公证手段以预防潜在的财产纠纷,维护稳定的婚姻关系”。[9]赵帆晴曾在2011年提出财产公证在实践过程中遇到的瓶颈:“首先,与‘白头偕老’的中国传统婚姻观念相违背”“其次,面对着情、义与利的撞击”“再次,传统文化中缺乏个体独立意识”“最后,婚前财产公证使得婚姻和爱情变得更为现实”。[10]但是,此次采访的受访者们一致认同应该做财产公证,并指出这并不是算计,而是应对时代变迁的有效方法,同时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避免财产纠纷。
这揭示了一个重要变化:仅仅十几年的时间,人们的思想就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把情感和理性视为对立,而是进行综合考量,做出最佳决定,既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配偶诚意的体现:在感情最好的时候就把财产问题提前说清楚,避免以后感情出现裂痕,争得两败俱伤。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观念转变并不局限于年轻人,我的父母也这样想,在他们看来,婚前财产公证不是替孩子计较对方,而是帮孩子卸掉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
(二)女方归属:从“夫家之人”到“独立个体”
传统观念认为,女孩嫁人后就属于男方家,衣食住行都在男方家里,逢年过节在夫家操持,赡养公婆是分内之事,娘家那边反倒成了“亲戚”。随着时代发展,交通便利,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外出工作,日常与原生家庭生活在一起的机会减少,而通讯工具的发达,让女方与原生家庭联系的机会大大增加。
这一点在我父亲身上体现尤为明显,曾经的他比较“大男子主义”,认为大家是第一位的,我们的小家是次要的。比如过年时不管天气如何,都要一大早天还没亮时,骑摩托车回老家拜年,仿佛只有回到那个“大家”,年才算完整。但现在他不再要求我们一起回家拜年,从以前的只会动嘴皮子,到现在主动承担家务,更关注到母亲的困境,主动为我们排忧解难。
父亲的转变并非个例,当越来越多像父亲这样的人开始转变,个体的选择汇聚成了社会认知的整体转向,社会风气便会朝着更平等、更包容的方向发展。
在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人们对婚后女性归属问题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几位受访者一致认为:每个女性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婚姻并不是从属关系,而是在平等的基础上组建新家庭。传统属于男方家庭的认知,既不符合社会实际,也暗含物化女性的意味。
五、结语
本次研究通过文献梳理与访谈调查,勾勒出人们观念在时代变迁中的三条演变轨迹:彩礼和嫁妆从"补偿"到"扶持"的变化,以及在新时代背景下,财产公证被更多人接受,女性的归属也从传统的属于男方家,到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附属于某个家庭。研究局限于受访人数有限,且背景相似,缺乏对农村家庭、偏远地区家庭的深入考察。比如我们可以经常在互联网上看到群众因为彩礼与嫁妆而争吵,所以这一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总之,彩礼与嫁妆的观念变迁,本质上是女性意识提升、社会观念进步、婚恋回归本真的过程。习俗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束缚人;女性的价值,从来由自己定义,而不是由任何外在标准衡量。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我们更应树立健康、理性、平等的婚恋观,既是个人幸福的保障,也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
参考文献:
[1]李付雷.论彩礼的功能转化与规则重构[J].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21,(1):68-78.
[2]陶自祥.高额彩礼:理解农村代内剥削现象的一种视角——性别视角下农村女性早婚的思考[J].民俗研究,2011(3):259-269.
[3]毛立平.清代妇女嫁妆支配权的考察[J].史学月刊,2006(6):103-108.
[4]崔明堂,王广金.和谐新农村构建中彩礼和嫁妆的正功能分析[J].山西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9(1):56-58.
[5]李晨晨,秦晓华.算法推荐技术影响下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的机遇、挑战与治理路径[J/OL].北部湾大学学报,1-11[2026-06-08]
[6]王岭,戴欣,熊艳.数字经济时代政府监管效能的内涵特征、评价框架及提升路径[J].杭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48(1):112-124.
[7]浦美玲.提升全民媒介素养共创清朗网络生态[J].创造,2026,34(2):48-51.
[8]王宏志.让婚姻始于爱,让彩礼归于礼[J].科学之友,2026(5):20-21.
[9]王亮.婚前财产公证制度的分析与思考[J].法制博览,2024(11):121-123.
[10]赵帆晴.尴尬的婚前财产公证——浅谈婚前财产公证的伦理学解释[J].中国市场,2011(14):141-142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