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懂老人到底是怎样捱过没手机刷 没电脑看的漫漫长夜。直到自己有时候半夜睡不着 不想再摸已然发烫的手机,闭着眼也意识清明的时候,莫名开始瞪眼睛望着天花板对自己的过往开始复盘。其实很多女孩年少时仓促奔赴一段好感,不是多么非他不可的心动,只是情绪下坠的时刻,迫切渴望一双手,稳稳接住快要撑不住的自己。世人总爱美化年少情愫,把懵懂靠近包装成一眼万年的浪漫。
可走过那段昏暗岁月才看清,大多突如其来的好感,本质只是一场无声的情绪求救。
心力扛不住堆积的委屈,身边无人愿意静心共情,独自消化生活细碎压抑,于是贪恋旁人片刻的包容,妄图借一份外来温柔,安放四处漂泊的情绪。
我的童年与少年前期,一直泡在安稳圆满的爱意里。
父母和睦,结婚十多年散步还常挽着手把我撇一边。
家里常年有烟火暖意,难过有人安抚,欢喜有人分享,揣着满满的安全感。
偏偏撞上敏感脆弱的青春期,父母的隔阂彻底爆发,往日说笑的餐桌只剩死寂冷战,家里的温情一点点冷却,半夜总是吵闹声充斥耳边。
成年人困在彼此的矛盾里自顾不暇,没人留意我藏在心底的惶恐。
从前永远包容我所有情绪的港湾,临时关上了门。
习惯被托举长大的我,第一次体会到悬空的失重,不安、委屈、茫然堆在心底,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宣泄的地方,夜夜哭湿枕巾。
我不敢随意倾诉低落,生怕加重家里的矛盾,所有负面情绪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长久被承接的情绪骤然失去依托,内心空落落摇摇欲坠。那时候心里生出一种很直白的执念:找一个人,听我诉说崩溃 痛苦,把我快要下坠的情绪稳稳托住。
就像网上常说的,拥有一段亲密关系,看起来是一件清晰、可落地的事,会给人一种 “我正在解决痛苦” 的虚假安慰。
我那时也是如此,我并非真的多喜欢那个少年,贪恋的也不是他本身,只是那份被稳稳托住的松弛感。
就是觉得太累了,不想再一个人撑着。
也是家庭氛围最冷的那段时间,他刚好出现。
家人无暇顾及我的情绪起伏,身边旁人只觉得我阴郁矫情,只有他愿意静下心听我絮叨家里的烦心事,接纳我所有敏感拧巴的一面,允许我不用伪装开朗懂事。
那段稀里糊涂滋生的懵懂情愫,算不上纯粹的喜欢,更像是我溺水时随手抓住的浮木。
年少分不清心动与依赖的边界,单纯把他当成专属情绪靠山,靠着这份外来的暖意,暂时消解家庭失温带来的荒芜。
后来和身边很多女孩闲谈才发觉,这是无数女孩共通的成长困境。
我们从小被各类故事灌输一套既定逻辑:迪士尼公主等待王子救赎,影视剧女主跌入低谷总会有男主踏光而来,书本总写有人跨过泥泞,拉你走出泥潭。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在暗示女孩子,你的缺憾、孤独、不安,都能靠另一个人补齐治愈。
可慢慢长大才明白一个实在道理:内心悬空、情绪失衡这类根植自身的问题,从来没法靠一段亲密关系彻底化解。
孤独和不安从来不是缺少陪伴者造成的,现代生活本就把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拆得越来越浅。
我们脱离大家族,各自困在独立的生活隔间,邻里互不熟识,同事只谈工作,和家人交心的时刻越来越少。
这种根植环境里的空洞,就算遇见再多温柔的人,也没法彻底填补。
我当初靠近他,本质是想用一段感情,掩盖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缺口。
这份奔赴从一开始就带着逃避的私心,我带着满心郁结靠近,把他当作逃离家庭压抑的出口,贪恋他带来的片刻安稳,却忽略了依附他人的情绪,本就是一场没有底气的冒险。
这样的关系从起点就失衡,潦草收场早已注定,我需要的是避风港,而非眼前这个人。
低谷时想要找人依靠,是普通人都会有的软弱,我从不责怪当年慌张抓取暖意的自己。
人不必时时刻刻身披铠甲,允许自己有撑不住、想示弱的时刻。
所幸后来家里的矛盾慢慢化解,父母重修旧好,三餐烟火回归从前温热,那段家庭失温的时光,不过是青春里一场短暂过境的雨。
如今再回头看,早已全然释怀。
长大带给我最踏实的改变,是慢慢学会自愈自洽。
现在再碰到委屈、失意、突如其来的低落,不会第一时间慌乱找人倾诉、渴求别人托住我的情绪。
生活本就处处藏着不如意,人难免有情绪翻涌的瞬间,但我不再寄希望于旁人来分担我的破碎。
难过时可以安静独处,慢慢梳理心绪,接纳自己所有负面状态,不必向外讨要安全感,也不再惧怕一个人熬过低谷。
允许梅雨期的到来,允许头顶有阴霾。
允许自己脆弱。
随后记起来,我自己就可以变好 更好 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