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再轻易相信“爱情纯粹无瑕”的鸡汤,当代年轻人的恋爱,早已溢出情感和关系的范畴,在根源处变成了一种资源分配的争议。
进入恋爱模式,就意味着你的各种资源——时间、金钱、精力、情绪,乃至你的注意力、社交圈、未来几年的职业规划弹性,都要源源不断地转移支付给另一个人。于是,恋爱不再只是“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而是变成了可量化、可比较、可权衡的“值不值得”的问题。
当下,我们早已无需美化和神圣化爱情,对很多人来说,恋爱就是一种获得转移支付的途径。值不值得进行这种转移支付?值不值得向这个人进行转移支付?是每个人在恋爱里都绕不开的衡量。
过去我们歌颂为爱奉献,不计得失,“爱就是无条件的给予”。但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清醒,在生存压力面前,所有的资源都有成本。
熬夜陪聊的时间,可以用来休息提升状态;约会消费的金钱,可以用来储蓄增值;耗费在内耗里的情绪,可以用来好好生活、治愈自己。所以当代恋爱的终极命题,已经不是“我喜不喜欢TA”,而是“我把资源倾斜给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这也不能说是功利冷漠,而是现实环境下的基本自我保护。
并且,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大多数普通人能遇见的,其实都是低质量的恋爱,更像一种对恋爱流程的模仿。
比如大学里,存在一种大规模的、批量生产的、像早春樱花一样开得热烈又谢得仓促的恋爱。因为彼此都经历了漫长且压抑的高中时期,精神空虚,而荷尔蒙分泌又旺盛,很多人恋爱的开始,不过是因为害怕孤独,不过是“不想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在大学里认识一个同龄人的成本几乎为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两节大课、同一个社团里参加一次活动,就有足够的理由加微信。于是在没有观察、没有了解、没有真正看清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可以贸然心动。
更关键的是,大学里不需要自己挣钱,不需要担心房租水电,还完全没有感受到生活的真实重量,所以恋爱可以不用考虑对方的性格品质、实际能力、责任感……这些在进入社会后才显得至关重要的指标,在校园恋爱的语境里统统可以搁置。那么剩下的就是一套流水线模式:换上情侣头像,互相称呼“宝宝”,秒回消息,给对方点奶茶外卖,节日互送礼物,一起进行看电影、吃饭、逛街、旅游等各种消费行为。
两个人就像两个消费者,一起消费同样的东西,误以为那就是亲密关系。没有一起经历任何真正的考验,没有一起面对过困境,没有练习过如何在浅层的激情褪去之后继续让关系生长。他们只是在一起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把这些资源并排摆在一起,然后说,“看,我们在恋爱。”
这种恋爱通常很短命,像吃快餐,吃完就结束了,甚至不需要收拾碗筷。大学四年里可以经历一段又一段这样的恋爱,像重油重盐的速食吃了一盒又一盒,最后只会觉得食之无味、营养不良,而味觉系统已经被破坏。
大学其实是人生中最需要练习独处的阶段,在那个年纪,你第一次脱离了家庭的全方位庇护,又还没被职场和生计完全裹挟,你拥有一段可以真正认识和发展自己的宝贵时间。这个阶段如何度过,往往会对以后的人生造成深刻的影响。如果把这段时间全部浪费在了浅层的情绪消遣上,会无意识透支自身资源,在步入社会后,慢慢变成人生的短板。
这个时代,已经无法在谈恋爱的时候只谈感情了,各种复杂的要素掺杂其中。你面对一个人的时候,面对的不只是这个人,还有这个人背后的一切现实,以及你自己背后的一切现实。于是恋爱在不知不觉中承载了太多它不该承载的东西——要提供情绪价值,要分担生活成本,要对抗孤独,要给人希望,要成为一种可以证明“我的生活没有失败”的证据。
承认恋爱里资源分配的现实,是第一步。不假装恋爱不需要考虑时间、金钱和精力,不假装这些考量是庸俗的。明确自己的资源红线,知道哪些是可以灵活调配的,哪些是无论如何不能触碰的底线。把这些当作止损线,而不是准入标准。你可以不用理性来决定要不要开始,但用理性来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好的感情状态是:我有爱人的能力,更有爱自己的底气。我可以为你付出资源,但我的付出有底线、有回应、有回馈;我可以奔赴爱情,但绝不会丢失自己。不要因为寂寞,去谈低质量的恋爱,爱情需要对等的奔赴,在清醒中相爱,才有可能获得安稳和长久。
这个时代,压力和焦虑都空前重大,每个人对资源成本的计算都更加清晰,爱被掩藏在那一秒钟的不计算中。我们只是在用一种更艰难的方式,在计价器的缝隙里,偷偷保留着那一点不讲道理的、无法量化的、明知可能亏损却依然想要给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