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发出满意的叹息后,卫澈才温柔地翻身下去。
他最近如此卖力,我想他大概要离开我了。
幽幽叹了口气,我翻过身,睡了。
毕竟众所周知。
我是个最无能的恋爱脑。
天要下雨,男人要走,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苦苦哀求?寻死觅活?
那是真恋爱会干的事。
可我是个假的。
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恋爱脑人人唾弃。
假装恋爱脑,才是高阶玩法。
1
下午 5:30,我准时关电脑下班。
身后传来新同事的疑惑声:
「不是刚通知全体开会么?她就这么走了?」
「她不一样。」老同事的语气意味深长。
「哪里不一样?」
「她回去晚了,她老公要打她。」
新同事倒抽一口凉气。
「那她还不离婚?」
「嘘——」
老同事压低声音:「她啊,是个恋爱脑!」
办公室响起一片无奈又同情的叹息。
我大步朝门外走去,嘴角根本压不住。
加班?
加班不了一点。
我不是恋爱脑。
但我假装恋爱脑。
并心安理得地享受它带来的一切便利。
在公司,我的人设是下班必须准点回家做饭的可怜女人。但凡晚一点,我那「天天喝酒、脾气暴躁」的老公就会打我。
大家说起我,总要摇头叹气,语气里全是怒其不争的悲悯。
托这个人设的福。
我在公司的人缘很好。
毕竟,我给沉闷的职场带来了八卦和谈资,让大家碎片化的同情和善良有了去处。某种程度上,我给他们提供了极大的解压和情绪价值。
并且,不必要的加班、出差、应酬自动忽略我;餐厅阿姨打饭的红烧肉总比别人多一半;领导和我说话都和声细语,生怕刺激到我的「心理创伤」……
我付出的。
不过是几次欲言又止的低头,委屈难言的红眼,和几滴说来说来的眼泪。
投入产出比碾压市面一切理财产品!
当然。
打造人设这种事,也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有一次,总经办关秘书在我面前抱怨男朋友,我差点脱口而出「你拿愧疚感拿捏他啊」,话到嘴边紧急换成,「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够好呀?你要更体谅他才对啊。」
关秘书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
我惭愧地低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险!
假装恋爱脑守则一:演技要稳,人设要收。
收住了,你就是无害小白兔。
没收住,你就成了心机婊。
2
傍晚 6 点,我准时踏进家门。
卫澈正背对我在厨房忙碌。
他赤着上身,腰间松松系了件围裙,露出标准的宽肩窄腰,后背肌肉随着动作起伏,窗外夕阳照进来,像铺了层柔光。
我靠着门框心情愉悦地欣赏了下。
随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调到最甜一档:「哥哥辛苦了,每天让哥哥给我做饭,我好心疼。」
卫澈偏头看我,那双天生带着淡淡忧郁的眼里浮出笑意。
「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快去洗手。」
我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仰头冲他笑:
「嗯嗯!」
我是个小方圆脸。
我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很可爱。
也知道他很吃这一套。
当然。
卫澈并不知道自己被我塑造成了家暴男。
公司的人也不知道我并没有结婚。
可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们又不会见面。
这,就是信息差。
晚上。
我躺在床上追剧,结实的胸膛无声无息贴了过来,呼吸粗重地轻啃我的耳垂。没多久,我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人飘在云端晃荡。
这段时间,卫澈在床上卖力极了,服务意识更是强得离谱,只是,那双动情的眼睛凝视我时,总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像歉疚,又像不舍。
我发出满意的叹息后,卫澈才温柔起身,拧了热毛巾来,动作专注又轻柔。
我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卫澈,大概是要离开我了。
……
两年前,我在江边夜跑时遇见他。
他独自坐在江边栏杆上凝望江面,我以为他要轻生,冲过去一把将他勾翻在地:
「世界很美好啊小哥哥!别想不开啊!」
他在地上爬起来看我。
风吹得额前头发扬起,露出一张盛世美颜。
我看呆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三句话:
「我在江边吹风。」
「把手从我腰上拿开。」
「我的脚踝伤了,你扑的。」
他说自己无家可归,我只好「无奈」将他带回家养伤……
这一养,就是两年。
他从开始的沉默寡言、爱搭不理,到后来勉强说几句话,再到后来耳鬓厮磨,直至现在包揽一切家务……
全靠我每天甜言蜜语哄着、顶级情绪价值供着,以及炉火纯青的演技演着。
可以说,已经养成得差不多了。
但前不久——
我无意中得知,卫澈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个超级富二代,因为家族矛盾才离家出走两年。
那天,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冰冷得近乎陌生的脸,对着电话那头说:
「放心,我会回去联姻。」
「她?随便谈的,随时能分。」
「不用你们出面,她是个恋爱脑,说开了她反而闹腾,我偷偷离开就行了。」
我在小区里默默走了三圈。
第三圈没走完,就想好了。
背景悬殊,我和卫澈不可能在一起。
我俩的感情也没到为了彼此去抗争的程度。
如果我是真恋爱脑。
可能会苦苦哀求,寻死觅活地求他别走。
可我是假的。
成年人的离场,就该体体面面,好聚好散。
万一以后落魄了,没准还能借着旧情人的关系找他帮点什么忙……
想清楚后,我上楼进门,甜甜喊「哥哥」。
看,这就是假装恋爱脑的好处。
即使被甩。
也能不动筋骨,不伤心肺,就事论事。
至于卫澈。
毕竟两年感情,他大概多少有点愧疚。
这些日子变着法子地对我好,变着法子给我下厨做菜,变着法子让我在床上满足。
我知道这是他的告别方式。
我照单全收,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愧疚带来的超额服务。
假装恋爱脑守则二:
不要和别人的愧疚心过不去。
3
我休了两天年假。
白天,相拥着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晚上极尽缠绵,说尽甜言蜜语。
就算注定分别。
我也想给自己留下一段美好回忆。
第三天到公司。
同事们七嘴八舌告诉我一个消息:方总因收受贿赂被革职,总公司空降了一个新领导。
方总最爱临近下班通知开会。
他一走,大家都高兴。
下午,关秘书在群里发消息,说今晚新上司请客吃海鲜大餐,888 一位。
群里一连串跪地「谢谢老板」。
我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放弃了。
不能贪一时的口腹之欲。
人设要稳。
稳住才能赢。
转天,我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
年轻的上司坐在办公桌后,西装笔挺,面容清冷,正在翻阅一份关秘书给的文件。
我进去时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开口:
「昨天聚餐就你一个没去,有什么原因吗?」
我抿了抿唇,慢慢低下头去。
安静两秒。
果然,一旁的关秘书为我背书。
「李总,她丈夫脾气不好,管得严,之前简单跟您提过……」
「脾气不好?」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呵笑,「总不能还会打她吧?」
我抬起头,正准备露出那个早已驾轻就熟、苍白又认命的笑容。
忽然眯了下眼,迟疑道: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关秘书用一根手指猛戳我后腰,「姜瑶,这个时候就别乱套近乎了。」
我凝视着对面的年轻男人。
他搭着腿靠坐在皮椅上,薄唇轻抿,微微偏头,脸上似笑非笑。
这表情……
「李呈枫?小胖子?!」
我脱口而出。
李呈枫的嘴角扯了下,面带讥讽,慢条斯理地开口:
「所以,你是说当年拎着教鞭追着男生满操场跑的姜大班长,如今成了恋爱脑?回家晚了还要被丈夫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当年我外号「姜霸天」,得班主任令行管辖全班调皮男生之职,很是嚣张。
眼前的李呈枫,正是那些年被我打过的男生中,被打得最惨的一个。
不光因为他那时胖跑得慢,还因为嘴贱。
每次被我压在身下还梗着脖子狂叫:「姜瑶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到时候可别求着让我娶你」……
没想到男大十八变。
当初的小胖子,摇身一变成了高大帅气的职场新贵,就连破锣嗓子也成了低沉的男中音!
我迅速调整。
脸上依次闪过惊讶、懊悔、感慨,最后眼圈一红,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不懂事,只能说……唉,一物降一物。」
李呈枫抱着双臂没说话,唇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弧度,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我信你个鬼。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
关秘书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姜瑶你是不是完了?」
4
关秘书说得没错。
领导身边的人就是领导身边的人。
对事情的判断就是敏锐。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呈枫像疯了一样。
处处针对我。
明明可以邮件同步的事项,非让我去办公室口头汇报;明明我不出外勤,偏让我陪他去工厂巡线;明明我是策划,却被点名做会议纪要。
我的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终于,我没忍住:「你不是有秘书?」
他闲闲转动钢笔,眼皮都懒得抬:「她忙。你不是有秘书证?考了当摆设?」
我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明摆就是报复!
是公报私仇!
真小气啊,不就是年少时打过他几顿?
哪个调皮小胖子没在童年时代被班干部打过?
最恼火的是,此人毒舌功力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话刻薄,直戳我肺管子,好几次怼得我张口结舌,差点炸毛。
我知道,他想故意激怒我。
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辛苦建立的人设怎么可能功亏一篑?
于是我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样子。
而他,只偏头睨着我,脸上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说:
演,接着演!
还好回到家,有卫澈。
这天,我又被李呈枫喊到办公室改方案,晚了 40 分钟回家。
推开门,桌上摆着牛排、红酒和鲜花。
卫澈穿着正式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线条,在烛光中笑吟吟地注视着我。
「瑶瑶,两周年纪念日快乐!」
「哥哥!」
我像只鸟儿一样飞扑向他,双腿盘腰。
他稳稳托住。
夜里。
我眼神失焦的那一刻,卫澈忽然箍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姜瑶。」
「嗯——」
「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你会怎么办?」
他停在那里,呼吸骤轻。
我在不上不下的焦灼里脱口而出:「我等哥哥一辈子!」
卫澈盯着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簇火苗,随后低头,唇贴在我耳边,释然般轻叹:「倒也不必那么久……」
那晚,他疯狂之极。
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二天在公司,我腰腿酸软得几乎直不起腰,口里时不时「嘶」一声。
旁边同事小心翼翼问:「你老公昨天又,呃,喝酒了?」
我扯了下嘴角,「喝确实是喝了一点。」
这话引来一片同情目光。
手机响,卫澈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保重。】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起身去了茶水间,泡了杯热咖啡捧在手中,身体抵着水台发愣。
卫澈回他原来的世界去了。
回去联姻了。
他当然不会再回来。
那些话,不过是安抚我这个恋爱脑的缓兵之计罢了。
呵。
还好我不是真的恋爱脑。
所以也不会那么难过。
我仰起头。
好一会没动……
「上班时间在这摆什么天鹅造型?」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一惊,与李呈枫对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杯子,眼神犀利,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
我用小手指随意拂了下眼尾。
他眯眼看我:
「你哭了?」
「没啊,水汽冲到眼睛了。」
他轻嗤一声,刻薄地开口:
「你不会在这里故意演可怜,想让大家同情你吧?姜瑶,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
他突然停住。
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我低头,手腕处一圈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是昨晚疯狂时留下的印记。
我微微红脸,扯过衣袖盖住。
「你……你昨天,真的被他打了?」
李呈枫睁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看着他。
呆愣的模样,像个傻子。
「没事,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我了……」
低声说完,我慢慢别过脸去,留给他一个泛红的眼尾。
李呈枫快步离去的身影,沉重又狼狈。
我轻抿了口咖啡。
温度刚好。
假装恋爱脑准则三:因势利导,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5
晚上回家,屋子里很静。
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台的绿植都浇了水,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卫澈就像忽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个田螺姑娘。
来了又走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深呼吸一口气,起身从冰箱拿出菜和肉,起锅、烧油。
我会做饭。
卫澈的厨艺就是我教的,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就一手包揽了。
田螺姑娘和农夫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日子还要继续过……
第二天上班时。
人事部忽然发了条通知:下班时间改为下午 5:00,禁止加班。
大家乐疯了。
「传说中的朝九晚五,我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
「禁止加班!我第一次这么爱霸总强制情节!」
「李总的嘴毒是毒了点,可他长得帅,他真干人事啊!」
我兴奋之余,心里有些犯嘀咕。
总不能……因为我吧?
因为昨天的事让他感到愧疚?
李呈枫有这么善良?
不过管他呢。
五点下班万岁!
耶!
接!
下午,我给李呈枫送资料。准备离开时,他忽然低低说了句:
「有时候勇敢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下雨。」
我扭头看了眼窗外。
「下着呢,李总,你现在还是别出去了。」
他脸一黑,挥手让我离开。
类似的事又发生了几次。
大多是我单独和他在一起时,忽然张口念诗,还是现代诗。
「错误的爱不是爱,是命运的沼泽。」
「女性何时能勇敢说『不』?」
「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每次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他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有些变态。
就算他在良言相劝,也有些变态。
好在除此之外,他不再针对我,不再故意给我工作加码,说话也不那么毒舌刻薄了。
虽然卫澈离开后的屋子静得可怕。
但我在公司的日子。
总算是又好起来了。
6
这天,关秘书因事请假。
我因为对接过工厂,被临时安排陪同李呈枫一起去巡查生产线。
车间里人来人往,搬货工人路过时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身旁站着的一个人栽去,双双掉进旁边的检修槽里。
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身下垫着一个人。
李呈枫仰躺着,被我坐在身下。
两只眼睛直直瞪着我。
瞳孔在地震。
我赶紧撑着起来,可检修槽只有半米来宽,脚没处使力,刚撑起来一点又滑坐下去,滑了好几次。
我每坐下去一次。
李呈枫的眼睛就瞪大一点。
那张脸先变白,又变红。
我暗想不好。
他一定是想起来曾经被我这样按在地上打的场景,脸都快气得炸了。
其他人七手八脚将我拉上去后,又伸手去拉他,他白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自己来。」
他慢慢爬起,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整理衣服。
忽然抬脚走了。
走了。
走路姿势莫名怪异,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
从那天起。
李呈枫对我的态度又又又变了。
走廊迎面遇见,他跟雷劈了似的愣住,然后掉头就走。
我找他签字,他全程低着头,从进去到离开死活也不抬一下。
开会时我不经意抬头,撞上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困惑,似乎还有什么新属性在重组、生根……
工作上。
李呈枫的管理和业务才能展现了出来。他到任后的第一个季度,所有人的奖金都提高了两倍。
发奖金那天,公司一片喜气洋洋。
相互贺喜,跟过年似的。
白天在公司热热闹闹。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想起卫澈。
他已经离开半年了。
我在手机上曾无意中刷到一条国际新闻。
视频里,一个和卫澈长得很像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在保镖和记者的围拥下发表讲话。
他说着流利的泰语,神态从容,语调沉冷。
下面标题是:某东南亚地下财团完成权力交接,新掌权人表示将转向合法化运营。
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只是长得像而已。
卫澈不会说泰语。
他是个忧郁的温柔男人,和视频里目光凌厉、气场逼人的财阀,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红酒,终于没忍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一个大嗓门的男人接的,说我打错了,这是他新买的号。
我这才知道。
为了防我这个「恋爱脑」,他连号码都换掉了。
我轻轻摸了自己一巴掌。
就当扇了吧。
假装恋爱脑原则四:
允许偶尔入戏,但只能一次。
只能一个人的时候。
7
公司业绩飙红,决定新增生产线。李呈枫需要飞去西南的原料产地考察调研。
关秘书找到我,希望我能替她出这一趟差。她吞吞吐吐地说最近男朋友要分手,正尽力挽回,实在走不开。
「我很爱他,真的离不开他。姜瑶,别人不懂我你肯定懂对吧?我知道你也有苦衷,但这方面工作只有你能跟进,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我有些震惊。
没想到在公司里雷厉风行、面面俱到的她,居然还是个隐藏恋爱脑。
最近公司制度改革,出差补贴提高了三倍,回来还能补休。
我其实不介意出差,但想到李呈枫躲我的样子,扯了下嘴角,「就算我同意,李总未必肯吧……」
关秘书立刻开心地说:
「我已经请示过他,他同意了。」
我愣了下。
同意了?
三天后,我和李呈枫飞到了西南某市,连续紧锣密鼓地考察后,很快完成了初步调研。
他全程表现专业、高效,就是眼睛一直不怎么看我。
看文件,看窗外,看鞋子。
反正不看我。
我也无所谓,该干嘛干嘛。
返程前一天,乙方老总请我们去当地民族村寨,赶上节庆,寨子里的人欢歌笑语地喝酒跳舞。
期间,村长笑着给我和李呈枫献上一种果酒,味道甘甜,几乎没什么酒味。
我们喝了一杯又一杯。
晚上回到酒店时。
李呈枫整个人由内到外红透,走路歪歪斜斜。我心中暗嘲这人酒量太差,便扶着他回房间。
靠近了,发现他身体滚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我,是另一团火焰。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乙方老总在电话里哇哇叫,说昨晚村长以为我们是新婚夫妻,给我们喝了当地古酿的「和合酒」,连声问我们有没有事……
我坐在床上,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发了半天愣。
许久。
我神色复杂地看向身旁,同样坐着发愣的男人。
艰难开口:
「你是……第一次?」
8
我难以理解。
实在难以理解。
可昨天晚上,我身体难受得要命,他整个人也烫得快炸了,却连地方都找不到。
我忍无可忍,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然后他就疯了。
疯了一次又一次。
我撑不住了还不罢休。
没忍住我又扬手扇了他一巴掌,这才彻底老实下来。
想到这里。
我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一次。」
一旁,李呈枫低低吐出这句话。
我一哆嗦,声音都打颤了。
「李呈枫,你 28 了,没谈过吗?啊!你不会是有什么贞操情结然后被我毁了那种吧……」
李呈枫低下头,裹着白色被子靠坐在床头。半露的肩膀上布满了一道道红色抓痕,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半天没说话。
忽然,两行泪无声地淌了出来。
我第一反应是转头看窗外。
阳光普照。
是正经大白天没错。
房间里,黯然落寞的声音响起:
「这些年,我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产生过生理冲动,我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毛病,认了命,不恋爱不结婚,全心扑到事业上。直到,直到那次……」
他停下。
「那次?哪次?」我好奇心起。
「我们掉进检修槽,你坐在我身上,我发现自己又,又可以了……」
我傻了。
「又什么意思?你曾经有过?」混乱中我抓住他话里的逻辑漏洞。
他目光哀怨地扫了我一眼,「学校里你压住我……」
我缓缓睁大眼睛,口干舌燥:
「那次你也——」
我猛然间想起。
在学校最后一次把他按在地上打完后,他弓着身子半天没起来,从那以后就老实多了,变得奋发图强。
李呈枫慢慢给自己擦了眼泪。
再看我时,表情变得认真又庄肃。
「姜瑶,我心灵和身体的第一次都给了你,这辈子也只能跟你锁在一起了,你得对我负责。」
他想起什么,眉头微拧,顿了顿又说:「至于你那个家暴老公,如果他要钱,我会给他钱,目前我手里的现金只有 1000 多万,如果不够——」
「那不用!」
我见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截住他的话头。
他眼神一颤,怔怔看着我:
「不用?难道你想让我当三?」
我哑然。
这人脑子在想什么!
他垂下头,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最后闭了闭眼,像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总归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如果一时离不开你老公,我愿意等!这段时间我可以不要名分,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你也不能,让我一辈子当三吧?」
他说完,眼眶泛红,委屈之极。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世界。
终于还是颠了么?
9
他见我一直没说话。
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我「嘶」了一声,快速三连:
「我没结婚!没家暴!分手了!」
又补了句:
「别哭!」
演不下去了。
真的。
一个身强力壮的傲娇男人,因为你十多年不能人道,给你了第一次,还要为你做三……
他 buff 叠太多了。
我演不下去了。
李呈枫愣在那里。
傻傻看着我。
好一会,忽然低低说:
「稍等,我去趟卫生间。」
他默默下床,却忘了自己还裹着被子,像条蛆一样摔趴在地上,又一声不吭爬起来,径直走进洗手间。
过了几秒,传来急吼吼的声音:
「爸、妈,大哥,二姐,我要追女人了,快教教我!」
那头旋即响起一片叽哩哇啦叫声。
我靠在枕头上,目光投向窗外。
西南的春天来得比较早。
树木吐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里轻晃。
万物该复苏了……
下飞机时,已是下午。
李呈枫还要赶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送我在路口下了车。
「姜瑶。」
我转身,见他高高的身影站在车旁,表情透着几分不自然的郑重。
「你喜欢红玫瑰吗?」
我垂下眼,又抬起,露出微笑:
「我喜欢黄霸天。」
他也笑了,眼睛亮晶晶。
「好。」
我拉着行李箱往小区走时。
脑中闪过昨晚一幕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仍感震惊又神奇。
一抬头。
见前面停着一辆加长黑色轿车,旁边站着几个黑西装。
卫澈一手捧着一束鲜艳的黄霸天,一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瑶瑶,我回来了。」
书名:轮替爱她
原创平台: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