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是我第一本接触威廉.萨默塞特.毛姆的书籍,能体会到他语言的诙谐和冷静,他评价任何一个在那个时代称之为文豪的人,都不谄媚、也不踩,只是客观的还原他的真实生活,那些和文学名人隔着厚厚书籍的距离,不禁被他的语言拉近了,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怪癖,文人首先也是人,他们的生活被拆解下来,也是一地琐碎,只是他们与常人比,更善捕捉,更善把这些宏大叙事的粗线条穿透进日常,密密织缝,写下,纪述,描绘,斟酌,反复,于是成就不朽。
文学作品也可能有与品性截然不同的巧言令色,但文学更多的价值是在精神层面的某种奉献。所以当在作品中去遨游他们的山河,我的星空也会变得灿烂,我的脚步也随他们的步履无法停歇,它不是单纯的塑造我的内心世界,而是某种指引,是我主动选择的托举。
后来,我就很久没读过毛姆了,虽然我知道那个很有名的《月亮与六便士》,但我选择的他的第二本书是这本刚刚在混沌的睡眠中醒来后翻阅完最后几页,在无限的回味中结束的《面纱》,对于当时从文轩书店的书架上随意的拿下多了一丝闪过的愧意,忍不住想在这持续的震撼和回味中了解他更多,就又去看了看毛姆的简介,弃医从文.......这就不奇怪了,毛姆的面纱是一台手术,单纯生理上的拯救远没有精神层面的拯救有意义,恋爱脑的摘除,不能用麻药,而是要在人清醒的状态下进行,所以有了《面纱》里的故事。(这是我自己的迷思)
毛姆自己也说到,这是以一场故事情节而非人物开场的小说,以故事反扣人物性格,一切都变得有答案。书里的女主人公凯蒂,是贯穿整篇小说的主角,整篇小说以她的视角开启🔛她虚荣轻浮、单纯又容易满足,她被环境熏染,没有主见,依附关系,总放不下被爱的肯定。她有让人惊艳的美貌,可她在母亲的催促下焦灼于25岁依旧单身,“贾斯汀太太(凯蒂的母亲)恼怒不已,时常对凯蒂甩上几句难听的话,问她还打算让她父亲养活多久”她在凯蒂的眼里总是强势的,盘算的,最后只祈求得来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可能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面子吧,急着把女儿兜售出去,最好是个体面的上流人士,让人连根拔走,不管她幸不幸福。“当她那个鼻子很长,身材又糟糕的妹妹多丽丝在她第一个社交季就和从医并将拥有爵位的男友订了婚后,......惊慌之中,凯蒂匆匆嫁给了沃尔特.费恩,也是这本小说的男主。他木讷、刻板、无法从容的融入舞会,但他经过几次单调到毫无内容的交流后,他向凯蒂表白了……作为一个细菌学家,他常年往返于当时的20世纪初的中国香港和英国,而凯蒂匆忙地答应也绝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年龄、压力、以及迫不及待想和他前往中国,与让人压抑的家人断掉链接的渴望......而当一种确认和选择是不走心的、盲目的,特别是最最重要的亲密关系,它的回旋镖始终会来的。
那就是凯蒂生命里遇到第二个男人,查理.唐森,一个十足情场老手,渣男,却有着英俊外表,把凯蒂迷晕并自信这份苟且是真爱,这是凯蒂在香港的一次际遇。也是这场际遇,给了女主第一次认清所谓真爱的机会,他们的苟且被沃特发现。整个故事被推向高潮,而沃特与凯蒂摊牌的对话也是此篇对白中的经典:“我对你不抱什么幻想,”他说,“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庸俗又普通,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害怕智慧,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大傻瓜,跟你认识的其他人一样。我知道你嫁给我只是图一时利益,我是那样爱你,我不在乎。.......”凯蒂也控诉“如果一个男人不具备让女人爱他的必要条件,那是他的错,而不是她的”。然后她坚定的告诉他,她和汤森是真爱,他讥讽的摇头,吸完一根烟后,让她选择,如果汤森的太太同意和汤森离婚娶凯蒂,他就同意离婚,否则她就要同他一起去霍乱肆掠的湄潭府(今贵州遵义一带),然后她从容的去找汤森了,而他委婉的说着:哦,亲爱的,一个男人爱上你时说的话,你是很难去死抠字眼的”.....“我怎么理智的了?对我来说我们的爱情就是一切,你就是我的整个生命。可对你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认识到这一点太让人,心寒!”这段话的结局当然是她彻底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过视她为玩物,而她终于也明白沃尔特是想让她亲自体验这场幻灭。
她知道沃尔特带着她去湄潭府也是对她不忠的惩罚,她也看不清他,所有人性的幽暗,都是带着面纱。 是两个人的灵魂在死亡边缘拉扯。
然而这场霍乱之旅,也把女主的精神世界彻底的洗涤,她从中主动的去寻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救赎。她近距离接触到了苦难,体验到生离死别,看到修女们的精神世界,还有东方古老威严的建筑和一望无际的稻田,男女之事不再狭隘的困住她,她走向了一个更广袤的天地,她看到沃尔特的悲悯与勇敢,也为自己能踏出的每一步惊叹,她知道虽然此次是报复她的旅程,但每一次视觉和灵魂的冲击,都无法让她麻木。她接纳了沃尔特并爱上了他,这不再是一种寄托,而是觉醒,选择。
最后沃尔特死于霍乱,临终前留下那句:死的却是狗。其后的典故意味悠长.......凯蒂回港,与汤森重逢,诀别,没有一步拖沓,回到父亲身边.....其中一段审视亲情的文字同样精彩。母亲死了,父亲也似乎摘掉了属于他的面纱,他好像也从来也没爱过自己的女儿,他辛苦工作把孩子们抚养长大,只是责任驱使,她愧疚,她也释然....最后凯蒂怀着孕恳请父亲让她陪他一起去他将要开启新事业的地方,“爸爸,恳请你让我好好弥补吧,让我们彼此好好相爱吧.....”“我们以后要像这样,快快活活的,亲爱的父亲,你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会有多少乐趣...”凯蒂的每一句都像是死去又活过来的人说的,她不再埋怨任何人,而是自己似乎得到了更大的力量,那是她在湄潭府蜿蜒的小径里学到的,她有了自己的阳光,驱散雾霾,她有了力量给予别人,而不再向外求.........
(听说电影很好看,列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