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铁路电气化建设正在展开,一条条老旧铁路迎来升级改造,四通八达的铁路网背后,是无数电气化施工队员漂泊的身影。
一批批铁路院校的年轻学子,怀揣着热忱与初心走出校园,奔赴全国各地的施工一线,把最好的青春,献给了纵横千里的铁道线,却也有人因此错失了人间烟火的温柔。
那个年代,二十多岁的铁路院校毕业生,是铁路电气化建设稀缺的技术人才。他们学有所长、踏实肯干,本是人人称道的好青年,可一旦被分配到电气化施工队,便注定与安稳无缘。
施工队常年四海为家、流动作业,没有固定驻地,铁路修到哪里,工友们就扎根到哪里。深山旷野、郊外铁道旁,都是他们的工作场地,常年风餐露宿、奔波劳碌。他们想要回家乡工作、生活,便成了一种奢侈。
我记忆中有一位工友,便是这般境遇。他毕业后扎根电气化施工一线,一干便是数年。日复一日的流动施工消磨着青春,转眼他已年过三十。
在八十年代,三十岁尚未成家,已经成了家人牵挂、旁人议论的心事。其实他并非性格木讷、不善婚恋,也不是没有遇见良缘。
在家乡亲友的介绍下,他陆续接触过几位姑娘。彼时的他,有稳定工作、有专业技术、品行端正,方方面面都让女方和家属十分满意,可唯独一个短板,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常年流动、聚少离多的铁路施工队工作。
所有错过的缘分,理由如出一辙。女方都提出了唯一的硬性条件:想要成婚,就必须调回本地工作,安稳顾家。
在普通人眼里,婚姻意味着朝夕相伴、安稳度日,可电气化施工队的工作性质,从根本上打碎了这份期许。
一年到头,他回家次数寥寥,漫长的异地相守,让每一段好感都终究败给了现实,几段恋情悉数无疾而终。
随着年岁渐长,婚事遥遥无期,父母日日忧心,他自己更是满心焦灼、万般无奈。在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常年在工地吃苦、从不喊累的七尺男儿,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一次次找到段长求情。
他红着眼眶哽咽哭诉:不调回老家,就永远成不了家。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职场的坚守与人生的圆满,在他身上形成了残酷的对立。
可那是铁路电气化建设的攻坚年代,施工任务繁重,一线技术人手极度紧缺。人事调动管控严苛,段长纵然心生怜惜,也无权破例批准他的调动申请。
一次次恳求,一次次落空,他的婚恋大事,就这般被时代和岗位牢牢困住。
岁月辗转,数年之后,铁路电气化建设暂时进入低潮,工程项目缩减,一线不再需要大量施工人员,单位终于放开了人员调动的限制。
可时光匆匆流过,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机遇早已悄然逝去。彼时想要调回家乡,最难的不再是电气化施工单位审批,而是家乡难以找到合适的接收单位。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这位同事最终是否如愿调回家乡、是否觅得良人、安稳成家,由于常年忙于电气化施工,大家各奔东西,早已无从知晓。
只是岁月里难以忘却的青春遗憾,成了一代电气化施工队同事最真实的人生缩影,静静镌刻在滚烫的铁路往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