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途中遇到很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几个女孩、或几个男孩结伴而行,也常见女孩或男孩独行的,反而男女孩结伴同行的比较少见。可见当下年轻人的婚恋状况堪忧。
另一边,各地的相亲角人满为患,参与者竟然都是中老年人。每逢周末和节假日,上海人民公园里总是聚集着几百甚至上千的中老年人。他们不是来游玩的,而是来替子女相亲的。他们的子女不急着找对象,逼得这些老人勉为其难,还常招来子女的埋怨。
这些大叔大妈跟前都摆着一张自己子女的简介,上面通常写着性别、年龄、学历、专业、外貌、身高、从事行业、收入、婚房、是否原生家庭,父母状况等。要求对方的条件无外乎年龄、学历、从事行业,收入、婚房、性格、品貌、健康状况等。
来自全国各地的家长,汇集到上海人民公园“相亲角”替孩子相亲。他们焦虑的神情中透着无奈和疲惫,他们在每一张简介前驻足细读,生怕错过一个字。

一个来自武汉的母亲,在一张简介前看了又看,然后对来自山东的父亲说:“你女儿北大本硕。我儿子武大本,哈弗硕。就是身高达不到你们要求。”父亲忙起身问:“您儿子多高?”母亲说:“176,你们要求180啊。”父亲说:“身高倒不是绝对的。”母亲说:“能看下照片吗。”父亲说:“互看吧。”两人互看了照片,都还满意。母亲说:“你这上面没写收入。我儿子计算机专业,年薪80万,你女儿多少?”父亲说:“她学中文的,30多万吧。”母亲说:“女孩子这个收入也说得过去。”父亲问:“你们两位从事什么工作。”母亲抿了一下头发说:“我们是体制内的,他爸在省政府,我是个处长。看你们俩也是高知。你是民企业主?”父亲点了下头,母亲问:“多大规模,产值多少?”父亲脸上略过一丝不快说:“也就几十号人,一年千八百万吧。”母亲问:“你们在上海买房了吗?”父亲说:“买了。”母亲问:“什么位置,多大面积。”父亲说:“在闵行七宝,两房一厅,电梯房。你们的呢?”母亲说:“我们在前滩,三房一厅,独立婚房。你们房子有没有贷?”父亲说:“有贷款。”母亲说:“我们全款。”父亲说:“那加个微信吧。”母亲犹豫了一下说:“你们房子有贷。我们要找对等的。”父亲一下子火了:“那你去找吧。”母亲悻悻离去。
又有一个女孩的母亲,在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小伙子面前停下来,扫了一眼他的介绍,操着上海话说:“小伙子,自己来的呀!”小伙子点了下头,母亲问:“你有上海户口吗?”小伙子摇了摇头,母亲又问:“上海有房吗?”小伙子又摇了摇头,母亲接着问:“上海有工作吗?”小伙子说:“有的。”母亲打趣道:“还好,不是三无产品。你收入多少?”小伙子说:“一年二十几万吧。”母亲说:“马马虎虎。”小伙子反问道:“阿姨,能问下您女儿收入吗。”母亲说:“她在体制内,一个月4000多块。”小伙子说:“那您凭什么嫌我收入不高。”母亲说:“男孩子挣钱养家天经地义,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好滴呀。”小伙子举起自己的简介说:“您看仔细了,我要求的是“拼婚”。”母亲不解的问:“什么拼婚?”小伙子举着自己的简介,对着围上来的人群说:“就是我具备什么条件,女方也要对等条件。她自己没有的,也不要要求我有。如果要求彩礼,那双方对等出资,钱都用在新家,跟双方原生家庭没一点关系。将来要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一个跟妈姓,都可以的,谁也不占谁便宜,绝对公平。”有人问:“你觉得你这样公平吗?”小伙子说:“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公平、最合适的办法。因为现在男孩女孩收入都差不多了,女孩子挣了钱就去吃喝玩乐买化妆品,男孩子就要辛辛苦苦攒钱,还要掏空原生家庭,买房买车。这是不公平的。现在很多女孩子企图通过婚姻实现阶层跨越,这是不对的。”母亲说:“她们吃喝玩乐?哪有的事?”小伙子说:“对,她们挣五千,活得像挣五万似的。而男孩子挣一万五,活得像挣五千。她们不需要存钱,我们却要存钱买房买车,活的跟苦逼似的,凭什么?”
这是发生在上海人民公园“相亲角”的真实一幕。
社会现象终归是历史演变的产物,其根源往往隐藏在长期的社会变迁中。
一
严格施行了四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到2021年才开始松动,原因是80年代出生的第一批独生子女已达到适婚年龄。“调控”指针开始回调,但2.2亿独生子女,这个在特殊时期、特殊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庞大群体的观念是无法“调控”的。
时代变了
上世纪80年代,大学里原则上禁止谈恋爱。从2005年至今,在校大学生只要达到适婚年龄、双方自愿便可以结婚,校方不得干预。学校周边的宾馆、出租屋的生意顿时火爆起来,随处可见一对对学生情侣手牵手面无愧色的走出宾馆电梯。
提前体验了婚姻和性,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年轻人对待择偶,乃至婚姻,必然变得冷静起来,进而在观念上形成他们那一代的婚恋认知。这是父母们很难理解的,于是形成了不急着找对象的孩子与催婚不成干着急的父母之间的矛盾与对峙。
这些独生子女从小到大独享父母全部注意力的成长经历,让他们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家家都是一个孩子,传统的男孩主动、女孩被动观念正在发生变化。这边,被娇生惯养的妈宝男没了男性的锐气与担当,那边,女孩迟迟等不来男孩的表白,有按耐不住的,但大多数还是秉持“总不能让我先说吧”的观念。除了性别本身无法改变,男女孩的界限已变得模糊起来。
当婚姻不再是“到年龄就必须完成”的人生必选项,“如果婚姻不能让我过得更好,为什么要结婚”就成了这些独生子女的集体心声。他们不再接受传统婚姻里“凑合过一辈子”的相处模式,对“合眼缘、聊得来”的情绪价值要求远超过往,却也在亲密关系的磨合中更难妥协退让,这恰恰构成了“婚恋困局”的观念土壤。
二
家长的童年经历了饿过肚子、穿过补丁、因出身不好失去升学机会的“苦难经历”。改开后,家长们又目睹或亲身经历了下岗潮和经商失败的痛楚。“一对夫妻一个孩”的强制政策,让家长不再有“这个孩子不行还有那个孩子”的心理退路,独生子女成了家庭阶层维持或跃升的唯一载体。他们害怕苦难在孩子身上重演。
于是家长倾其所有,对子女倾注了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的全部心血。他们掏空家底给子女买学区房、报兴趣班,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他们替孩子背书包、替孩子选择专业、替孩子解决人际矛盾,替孩子找工作,替孩子相亲。自己再难,也要可孩子来。他们竭尽全力托举孩子去实现自己未曾实现的目标,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他们发现所有家长都在竭尽全力,只要托举之手稍有松懈,孩子就会失去优势和机会。
这些可歌可泣的家长付出后,必然要求孩子用“高分”和“名校”来回报,进而让孩子背上沉重包袱,失去了本该有的天真活泼,变得自私、世故。
由于独生子女的婚姻涉及双方家庭资源的深度捆绑与博弈,家长们越来越像精算师,他们“求”的不是“姻缘”,而是把婚姻当成一桩生意,只赚不赔,把婚姻视作两个家庭的博弈,去谋求一套完美的“风险对冲方案”。当他们以“门当户对”为借口,把两个家庭明码实价的放到天平上去称的时候,就已偏离了相亲的初衷,怎么可能有好结果呢?
基于以上原因,孩子以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世故看待婚恋,也就不足为奇了。
破解婚恋困局,难!
还是那句话:社会现象终归是历史演变的产物,其根源往往隐藏在长期的社会变迁中。
只能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