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情目录: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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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再抢走她的老二。
那是她最爱的孩子,那是在她死后还会偷偷为她流泪的孩子,那是因为惦记着她,被其他的兄弟欺负的孩子。
月白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皇后对这个孩子志在必得的样子,她知道,皇后是不能留了。

“雪芝……”月白唤雪芝过来,“你去未央宫传话,说我会主动跟皇上提,等到孩子满月,我就让皇后娘娘把孩子抱去未央宫养。”
“娘娘!不可啊!您如今不是当年刚入宫的时候,咱们月香殿也不至于任由未央宫拿捏,再者,还有贵妃娘娘帮您呢,您何苦……”
月白摆摆手,打断了雪芝地话,沉着脸道:“哪有千日防贼的?皇后对我这个孩子志在必得,不如先答应了她,再徐徐谋之。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你只管去传话,如今咱们先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雪芝叹息一声,点点头,还是去传话了。
皇后很开心,不仅立刻让人又送了不少赏赐过来,还主动跟皇上提起,为了让月白安心养胎,让她的家人入宫见她一面。
月白的家人都在扬州,只有一个便宜“哥哥”许焕文在国子监读书,皇上便给了恩典,在月白七个月的时候,让许焕文入宫看望“妹妹”。
这还是月白第一次见到许焕文。
从前在许家的时候倒是听说过,老爷很喜欢自家的三儿子,不过三哥是庶子,太太不喜欢,总是刁难他和他的小娘,所以三哥儿早些年在家里过得很不好。
当年许家内宅的斗争也是阴险脏污得很。
就连月白那有七窍玲珑心的师父都受了不少苦,更别说许焕文和她的母亲了。
没想到三哥一个庶子,如今也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许家站稳了脚跟。
他如今已经在国子监读书,未来就算考不上举人,监生的身份也是可以等着朝廷的缺,未来也是有个官可以做的。
官商之间是有一条天堑的,从商贾之子到官身,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想来,这许焕文便是未来的许家的家主了,而他如今才不过二十岁。
这一日月白早早的起来,让雪芝给自己梳妆打扮,并且让人备好了吃的喝的,只等着许焕文来。
虽说她和许家的人没什么感情,但是这可是她的娘家人,他们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世上没什么比利益、性命的捆绑更紧密的关系了。
所以月白是很期待见到许焕文。
这会是她未来的盟友,若是他是个有能力的,她便是如虎添翼,前朝也不用每件事都依赖着景未然,也能有自己的势力。

时候到了,外面便有人通传,说是许焕文来了。
月白起身迎上去,见到一个穿着宽袖皂缘青色襕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一见到月白便低头单膝跪拜道:“草民许焕文,见过怜婕妤,愿娘娘万福金安。”
“哥哥客气了,小路子,还不扶哥哥起来,雪芝,给哥哥赐座。”
许焕文本来还有些忐忑,但是听到月白这般热络亲昵的语气,心中紧张的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他这才敢抬头看了月白一眼。
只一眼,他便红了脸,又低下头来。
比起从前,月白如今更加美丽,之前在许家她虽然也是国色天香,却没有这般华贵的气度,自带一股不可亵渎的贵重。
也只有天家之地,才能浇灌出这样华贵的牡丹。
小路子赶紧扶着许焕文起来,雪芝给许焕文端来一个绣凳,就放在月白身边。
等许焕文坐下,便又含着笑,亲亲热热地去给他端茶。
许焕文心中流过一阵暖流,这个“妹妹”对待他,倒比他的亲妹妹还要热络亲近一些。
月白没有在正殿见许焕文,就是想显得亲近一些。
她看过去,自己这位三哥倒是长得不错,很是清秀正气,有着读书人的风骨。
虽说比起景未然那样顶级的容姿是差了些,却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姿态风流了。
不错,有这样的样貌,若是她再给他争取个好一点的官位,她以后想给许焕文在京城安排个好一点的岳家怕是不难。
被月白这样盯着看,许焕文有些脸红。
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见月白还在看,他这才开口说:“娘娘为何这样看着草民。”
“第一次见哥哥,要看得仔细些,免得以后遇见了不认得。哥哥也把妹妹看得清楚一些,不要忘记了才好。”月白故作亲昵地说。
听到月白这样说,许焕文的脸更红,垂眸,低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娘,草民其实不是第一次见您。”
“嗯?”月白惊讶,“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
许焕文回答:“在许家,我见过娘娘许多次,只是娘娘不知道罢了。”
月白想了想,倒是不奇怪,她原来是许家养的瘦马,也是进院子里给主子们表演过一两次的,而且她常去院子里找师父,说不准遇到过。
不过月白也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事,时间有限,她得赶紧跟许焕文说正事。
“哥哥,咱们时间有限,妹妹还是先跟你说正事吧。”
听到月白这样说,许焕文立刻严肃了神情,身子挺得板正,正色道:“请娘娘吩咐。”
“我问你,杨家可有人找过你?”
“找过。杨家派家臣私下来见过我,说是可以直接保举焕文入朝为官,但我拒绝了。”
月白心里一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问:“哥哥为何拒绝?”
“虽说杨家势大,但是我入国子监不久,还没搞清楚京城如今的形势,再加上前段时间朝廷里风雨飘摇,死了不少人,我不敢轻易站队,怕影响娘娘在宫中的谋划。若是因为焕文一己之私破坏了娘娘的大事,我便是许家的罪人了。”
月白心中大喜,这个哥哥不仅书读得好,还是个拎得清的,并且为人谨慎,实在是个可造之材。
“那你怎么拒绝的?”
“娘娘放心,我没有得罪杨家,我只说,我想参加明年的春闱,暂时想专心读书。杨家没有放弃,又说要给父亲在江南安排一个差事。我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便说,等我写信问问父亲想当什么官再回复杨家……”

月白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肚子都痛了。
估计杨家的人心里要把许焕文骂死。
只怕他们现在觉得许家的人都是又贪又蠢的,竟然还要回去问父亲想当什么官,当是点菜呢?
看到月白笑,许焕文有些慌张。
“娘娘,焕文可是答得不对?”
“没有,你答得很好,哥哥是个胸中有谋算的,月白便放心了。只不过,哥哥你还是想个法子,不留痕迹地拒绝了杨家才好,也别得罪人,杨家虽然受皇上打压,但是底蕴还是有的,若是想捏死我们许家,实在是轻而易举。”
“焕文知道了。”
“哥哥,你也要叮嘱父亲,别沾上杨家,宁可现在低调一些,吃些亏也无妨。”
许焕文坚定地说:“娘娘放心,父亲现在对娘娘的话是无有不信的。娘娘让我们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无有不从的。”
“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月白想着许三老爷那人,是个相当滑不留手的老泥鳅,而且也是有决断,关键时刻能狠得下心来的,在商场上也算得上枭雄。
只要许三老爷能和月白保持一致,以他的本事,要摆脱杨家的纠缠怕是也不难。
想了想,月白又叮嘱道:“哥哥,你和父亲都要记住,皇上是一定要把权力收拢在自己手里的,所以杨家一定会倒。你们应该明白怎么做……”
许焕文神色大变,这种朝廷秘事,他和父亲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在他们看来,只觉得杨家权势滔天,不能招惹,谁能想到他们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
看到许焕文神色大变,月白安慰道:“哥哥也不用担心,只要我在后宫里地位稳固,我们许家也不会如何。父亲若是想做官,我也可以想办法让皇上给他赐个官。咱们没必要承杨家的情。”
月白说的简单,许焕文却不敢轻易应下。
“我来京城的时候,父亲就叮嘱过我,说娘娘在宫中不容易,我们切不可以因为一点事情就动用娘娘在宫中的关系。”
月白听到许焕文这样说,心里更放心了一些。
许家、许三老爷还有许焕文,都比她以为的还要有格局一些。
“你让爹爹放心,这实在是小事情,影响不到我什么的。”
许焕文心中也放松了些,看来娘娘的确是受皇上宠爱。
见该叮嘱的都叮嘱了,月白又说:“哥哥别的事情都不用管,你只用好好读书,争取明年能考上进士。到时候,皇上定会重用你。你要记住,皇上现在最恨的就是党争,最讨厌的便是朝堂里官员们的结党营私,所以在国子监里你谁都不要理,就当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便好。”
“焕文明白,谢娘娘指教。”

说完正事,月白便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赏赐给了许焕文。
许家是江南的巨富,就算许焕文是不受宠的庶子,那也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见识过的。
所以月白给他的东西,都是些孤品的书,一些贡品的笔墨纸砚而已。
其中有个砚台,是皇上因着月白的字写得好赏赐给月白的,天下只有三个。
许焕文自是感激不尽,也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月白。
除了一些江南的时兴玩意儿,还有些昂贵的胭脂、首饰、宝石、衣料什么的之外,竟然还有一箱银票,约莫有二十万两。
月白看着那一沓银票,心中感慨,这许家是真有钱啊。
“父亲说,娘娘在宫中需要打点的地方多,这些钱留着给娘娘赏人。以后每年父亲都会送二十万两入宫给娘娘打点宫人,若是娘娘还有不够用的,修书给家里便好。若是急用,可以让人去京城的许家商铺,掌柜的会立刻支银子给娘娘用的。”
月白脸上的笑容都掩不住了,有个有钱的娘家实在是好啊。
谁会嫌钱多呢?
这宫里,就是皇帝都会嫌钱不够用呢。
“二十万两可不少,父亲可别因为我影响了生意的周转、家里的用度。”
“娘娘放心,三年前江南的私盐大案之后我们许家已经慢慢接手了江南全部的盐运生意。”
“那么大的生意都在许家手中握着,可有人为难你们?”
“娘娘放心,我们年年都给神策军的景大人孝敬,而且我们许家也不会吃独食,会分些利益出去。再加上,这一两年,娘娘在宫中又受宠,江南的士绅商贾,对我们许家只有讨好的,没有为难的。”
月白便也放心了一些,也不客气,让雪芝把银票都收下了。
以后她要用钱的地方多,她要在后宫里发展自己的势力,想要让下面的人给自己办事,给钱是一定要大方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时间便到了,宫里来人提醒,许焕文应该走了。
许焕文起身告辞。
“皇上说,等娘娘生产之后,再让我进宫见娘娘一次。焕文只望娘娘一切顺遂,心想事成。”
月白算算日子,怕是她这一胎生产的时候,许焕文也要参加会试了。
“那我也祝哥哥金榜题名,前途无量。”
许焕文走了。

等人走了,月白坐在宫中看着他送来的那些江南的时兴玩意儿,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惆怅。
比起时常风沙漫天、气候干燥的京城,她其实更喜欢从小长大的江南。
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见了见“故人”,竟然有些思乡。
“娘娘可是想家了?”
“家?江南也算不得我们的家。”
说起来她们这样的人,又哪里有家呢?
兴许是孕中多思,雪芝怕娘娘待在屋里难过,便提议说:“娘娘,今个儿天气好,不如咱们去御花园走走?”
“也好。”
月白如今怀孕七个月,但她有意控制着,肚子不算太大,比起别的孕妇,她的肚子看起来只有六个月的样子。
上辈子月白是吃过肚子大生不出来的亏的,最后被剖腹取子,实在是疼得她死了一次都忘不掉。
所以月白这一胎极为克制,不仅日日要走路散步,吃得也小心,日日都要太医诊脉。
月白带着人准备出门,她如今是婕妤娘娘,出门的依仗也是很大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宫道上,却正巧碰上景未然带着两排小太监送赏过来。
“怎么又送赏过来?”月白好奇地看了一眼。
“皇上忽然想起娘娘的好了,便让我送东西过来。婕妤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月白觉得皇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忽然想起她的好了?
但是有赏赐不要是傻子,便还是开开心心地收了,让宫人们先把东西送回去。
“本宫想出门走一走,本来想去御花园的,既然皇上送了赏赐,本宫便先去谢恩吧。”
“皇上在见外臣,现在怕是不方便,娘娘不如晚些去。”
“那我便去城墙上走一走吧,今日想看看远方。等外臣走了,本宫再去谢恩。”
景未然打发身后的小太监先跟着小路子一起把皇上赏赐的东西先送去月香殿。
然后, 他走到月白面前,小声说:“不如未然陪娘娘走一走?”
月白压低声音:“未然公公陪着本宫散步?您不怕被人看到,误会了?”
“娘娘的肚子里怀着龙裔,恃宠而骄,让微臣伺候着散步,又有何不行?”
月白很得意,又有些开心,“好你个景未然,你想陪本宫,还得让本宫装坏人?”
“娘娘可愿意?”
月白忽然提高了声音,声音婉转又得意,颇有些小人得志地狂妄,昂着那小巧精致的下巴道:“未然公公好大的架子,本宫如今怀着龙裔,还不能让你伺候一回了?本宫就要你扶着,否则一会儿本宫若是崴了脚,摔着了龙子,未然公公担待得起么?”
景未然含笑,伸出手让月白搭着,“微臣伺候娘娘散步便是。”
月白冷哼一声,搭上了景未然的手,景未然反手一把握住,吓得月白想要抽回手,但景未然抓得紧,她竟然抽不回来。
“狗奴才,你要害死我?”月白小声说。
景未然这才含笑松了手,老老实实地让月白扶着他的胳膊。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月白偷偷地看了景未然一眼。
这景未然哪里有个奴才的样子?别的太监扶着娘娘,谁不是弯腰颔首,点头哈腰。只有他,背挺得直直的,走得气势万钧,衬得她跟个小妾似的。
“娘娘看着微臣做什么?”
“你威风个什么?”月白不开心,没好气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主子呢。”
“怎会,娘娘风华绝代,一身的尊贵气度,一看便知是未然的主子。”
月白最爱听这些吹捧的话,开开心心地就受了,得意洋洋地笑着,昂着头,走得更加嚣张跋扈,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宠妃的气势。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城墙上。
“娘娘今日怎么想到来这里?”
月白看着远方,叹息道:“也不知本宫何时能出去看看。”
景未然神色沉了沉,反手握住了月白的胳膊,稍稍用力,语气阴沉地问:“娘娘想离宫?”
月白一副无语的样子瞅了景未然一眼。
景未然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本宫只是想偶尔出去走在看看而已,未然可别多想,本宫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谁要出宫啊……”
景未然紧紧握着月白胳膊的手这才松开,眼底那灼人的疯狂也收敛起来,又变回了平时阴郁冷淡的模样。
“未然怕我有一天会离宫么?”月白笑了笑,眺望着远方道:“未然未免也太多心了一些。一入宫门深似海,本宫这辈子都是走不出这里的,未然可要好好陪着本宫才是。”
宫女到了一定的年纪,得了主子的恩准也是可以离开后宫的。
这后宫里,只有妃嫔和太监,这辈子都要锁在这方天地之中。
两人一起眺望着远方,正巧看到一队人马离宫。
打头那人高大威猛,一身的煞气,腰上还挂着佩刀,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看来,皇上要见的外臣已经离开太极殿了,娘娘现在可以去谢恩了。”
这个就是皇上刚才见的外臣么?
月白好奇问:“那是谁啊?”
“皇上的弟弟,大将军王,周青崇。”
原来,这就是那位镇守北疆,鼎鼎大名的大将军王啊。
月白想着,这大将军王回来,怕是皇帝和荣贵妃又要闹起来了。
前段时间,皇上和贵妃正闹不愉快呢,为着皇帝逼贵妃了结宋绍文的事情,贵妃每天哭哭啼啼,觉得皇帝不信自己。
皇帝也憋着一肚子火,觉得贵妃是为着宋绍文伤心。
现在好了,贵妃的另一个舔狗回来了,估摸着皇上和贵妃又要有新误会了。
不愧是原书的男女主,是这能折腾,真多误会。
月白忽然福至心灵,看向景未然,微微瞪大了眼睛。

“未然,皇上忽然想到赏赐我,莫不是因为大将军王回来了,他吃贵妃的醋吧?”
景未然看了月白一眼,眼里都是欣赏。
“这宫里的妃嫔里,论揣摩皇上的心意,娘娘若是第二,便无人是第一了。”
天啊,还真是。
月白一脸一言难尽的嫌弃之色。
这群人玩他们的感情游戏,能不能不要带着她?
她是真的嫌弃他们这群人……
还是从小到大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才一天天地为着这些情情爱爱浪费光阴。
想到皇上是为着吃贵妃的醋,所以来宠爱自己,月白瞬间觉得自己都脏了,被他们的感情给污染了。
看到月白嫌弃的表情,景未然脸上的笑意更浓。
“娘娘为何这副表情?旁的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因为本宫觉得自己的对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拉低了她宫斗的档次。
景未然看着月白,对她是欣赏又无奈。
这天下的女子总是容易被感情所惑,偏偏他喜欢的这个,不屑于这些情爱之事。
他真该庆幸,自己是个有利用价值的。
“大将军王是为了贵妃回来的么?”月白又问。
月白知道大将军王驻守北境,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是皇子,轻易是不能回京的。
如今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忽然回来了?
“大将军王这次回京,是来述职的。再加上他的母妃贤太妃马上就要过五十大寿,他得了皇帝的允许,可以在京城多待一段日子陪伴太妃,等太妃过完明年的生辰他再回去。”
月白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那我们岂不是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娘娘放心,微臣知道您孕中无趣,闲得慌,若是有什么新鲜事,微臣一定让娘娘第一个知道。”
……
果然,没几天月白就听到了可笑的事情。
因为皇帝讨厌大将军王更胜过讨厌宋绍文,所以大将军一回来,皇帝又醋上了。
于是他在见过大将军王之后,便去了贵妃处,两人大吵一架之后,皇帝竟然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月白简直不敢相信,两个三十多岁的人,怎么还搞这一套?
皇上是觉得国事还不够烦的么?竟然还有心情强上自己的妃子……
皇上连续去了三日,日日都是与贵妃做恨,到了第三天,贵妃直接打了皇帝一巴掌,皇帝震怒,整个滴露宫的人都跪了一地。
打皇帝那属于伤害龙体,真要计较起来,可是杀头的大罪。
皇帝又舍不得处罚贵妃,所以便处罚了滴露宫的宫人。
贵妃为着自己的宫人挨了打,又对皇帝说了不少诛心的话,两人又开始冷战起来。

月白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小太监绘声绘色地给自己描述当时的场面。
不得不说,景未然找的这个小太监是会说书的。
赏赐了小太监一番之后,月白便让雪芝准备些皇上爱吃的东西。
“今日皇上要来我们月香殿么?”
“应该是要来的。”
从前每回皇帝和贵妃吵完架,就要月白这里找回自己的帝王威严。
果不其然,晚膳的时候,皇帝来了。
看着满桌摆着的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皇帝也好奇,问:“月白知道朕要来?”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盼着皇上来,所以日日都准备着皇上爱吃的菜。若是皇上不来,吃着皇上喜欢的东西,臣妾也觉得皇上像是陪着我一般,臣妾也是高兴的。”
皇帝的神色有些动容,握着月白的手,温柔备至地和她一起用了晚膳。
月白能有什么办法?
自然全程是捧着皇帝,让他好好感受一番女子盲目的崇拜和不顾一切的爱啊。
但是月白觉得自己还是表现得太好了,因为就算月白不能侍寝,皇帝却还是要陪着她一起歇息,赶都赶不走。
青莲想过来邀宠,帮月白躲一躲皇帝,竟然还被皇帝甩了脸子,怪她不该争怜婕妤的宠。
“皇上,你别怪青莲妹妹,她是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好。”
皇帝叹一口气,“你啊,就是单纯。放心,朕就陪着你,就算不能侍寝,朕陪着你心情也是好的。”
月白只能在心中苦笑,她是真不想跟皇帝睡觉,皇帝又不会伺候她。
她想跟景未然睡觉。
两人躺到床上,月白现在肚子大,都是侧睡,皇帝便面对面看着月白。
看到月白那种年轻鲜活、明艳美好的脸,皇帝那颗皱巴巴的心,竟然也有一瞬间的柔软。
“朕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爱你了。”皇帝抚摸着月白的脸,温柔又深情地说。
月白强忍着心中不适,露出一个羞涩又感动的笑容。
月白是不相信皇上的爱的。
咱们这位隆乾皇帝谁都不爱,他只不过是借着宠爱月白,来给贵妃甩脸罢了。
但月白向来是会顺杆爬的,立刻开始若有所指的问:“为何皇上会越来越爱臣妾?臣妾想知道,这样以后才能继续努力,让皇上更爱臣妾一些。”
“你啊,不知足。”皇上刮了刮月白的鼻子,又说:“朕喜欢你满心满眼只有朕的样子。”
月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皇帝爱她是爱给贵妃看的。
贵妃身边一堆裙下之臣,皇帝就要宠爱一个只有皇上、只能依赖皇上的女人。

“那是自然,在臣妾心里,皇上是这世上最伟岸、最了不起、最英俊的男子,是月白这辈子唯一的依靠,谁都不能跟皇上比。”
皇上的眼神变得深邃,“是啊,朕是你唯一的依靠。”
皇上感叹着,他是月白唯一的依靠,却不是贵妃唯一的依靠,没了宋绍文,还有大将军王,还有晋王……
从小到大,对于薛灵儿来说,他周青禾都不是她的唯一的依仗,她有太多的选择了。
倘若他不是皇帝,薛灵儿又会在谁的身边呢?
看到皇帝若有所思,月白立刻轻轻地抓住了皇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皇上不仅是月白的依靠,还是咱们孩子的依靠。月白和宫里别的娘娘不一样,我父亲只是一个商贾,家世不好,若不是皇上宠爱,臣妾哪能有如今的日子?”
听到月白提起自己的家世,皇帝倒是想起来了,如今月白有了身孕,又已经是婕妤,可她的父亲还只是个商贾之身,实在是有失皇家气度。
皇帝觉得月白好,自然也愿意给想月白和她的家族体面。
“朕给你父亲赐个官可好?”皇上问。
月白没想到这么容易,她还以为自己还得再婉转的提醒几句呢。
这皇帝果然上道。
月白可不会矫情,甚至都不推辞,立刻满眼含泪的答应了。
“真的吗?那臣妾代父亲谢过皇上了!皇上待臣妾真好!”
皇帝失笑,又捏了捏月白的鼻子,“旁的人都要推辞一番,你倒是不客气。”
“臣妾才不推辞呢!宫里的姐姐妹妹们私下总笑话臣妾,说臣妾出身低微,商贾出身,皇上给父亲赐官,是爱护臣妾,是给臣妾做主,是皇上给月白的体面,臣妾开心还来不及呢,臣妾只会感激皇上的爱护。皇上放心,臣妾的爹爹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一定会当个好官的。”
皇上看到月白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讨厌,反而喜欢的很。
他不过举手之劳,就能让这个女子的家族彻底改变命运,能让她这般感动欢喜。
比起贵妃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月白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爱得多。

不久之后,月白就收到了爹爹的信,还有爹爹送来的大把银票。
皇帝让爹爹做了知县,虽说知县算不得大官,但苏州的县都富得很,在一个富庶之地当知县,爹爹已经很开心了。
月白也不希望爹爹做太大的官,爹爹的能力,能做好一个知县就不错了,官做得太大,怕不是要惹祸。
至于家中的生意,爹爹都交给了自己的长子打理,毕竟当官之后就不能经商了。
现在月白就只等着明年春闱,看许焕文能不能考中进士。
若是他争气,月白有信心给许焕文争取个京官当一当的。
月白这段日子实在是志得意满。
皇上常来看望,几个高位妃嫔也避其锋芒,再加上皇后也不作妖,越妃还在丧子之痛中没缓过来,她这一胎,实在是养得安稳。
不过,最让月白开心的是,皇帝因为最近忙,不能陪她,心里觉得对不起她,就时常让景未然送东西来。
月白现在月份大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总是燥得慌,实在是需要景未然需要得紧。
以至于景未然每回擦手的汗巾都要多准备几条。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也顾忌点自己的身子。”景未然无奈地说。
看到景未然那促狭的神情,饶是月白这样不怎么知道羞耻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
月白忽然叫了一声,吓得景未然立刻紧张地凑过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早知道就不依着你了。”
看到景未然这副紧张的样子,月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抓住景未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孩子在动呢。”
景未然感觉到一只小手隔着肚皮在与他击掌,那陌生的感觉,让他错愕。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白。
他眼底流露出单纯的快乐和惊喜,这样明媚的神色,还是月白第一次在景未然脸上看到。一下子,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阴沉宦官,有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开朗。
“他很喜欢未然呢,定是未然日日来,他觉得未然是他的爹爹呢。”
可听到月白这样说,景未然却忽的变了脸色,他想要收回手,却被月白察觉,一把按住景未然的手,强硬地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月白知道景未然是怎么想的。
景未然始终觉得自己是阉人,他自惭形秽,他觉得自己不配做皇子的爹。
“娘娘……这样的话,切不可再说。”
“未然不愿意么?”
“我只是一个宦官,皇子长大,若是知道娘娘与微臣之间的事情,微臣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未然说这话,实在是妄自菲薄,以未然的势力,他若是敢瞧不起你,死无葬身之地的,是我们母子才是。”
景未然抬眼看着月白,幽深的黑眸里难掩汹涌的情绪。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对你们母子。”
“那未然也应该知道,我们母子也不会那样对你。”月白握着景未然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你看……”
景未然感受到了,月白肚子的小人,也在回应他。

月白收起方才凌厉的神色,语气温柔,安抚着景未然的不安。
“未然,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是能帮我们达成心愿的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么?
景未然的眼神暗了暗,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藏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娘娘肚子里的皇子,是世上最尊贵的孩子,我只是一个低贱的阉人,能照料皇子,辅佐皇子,已经是我的福气,未然别无他求。”
“我了解我的孩子,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他是这世上最乖巧、孝顺的孩子,只要未然一心一意对他好,他就会是你的孩子。相信我”
景未然抬头看向月白。
月白看着景未然的眼神是那么的笃定,似乎她真的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一般。
“未然,皇家是没有父子之情的,只是君臣。我也知道,我的孩子,得不到皇帝多少的感情。但我的皇儿,需要一个真正疼爱他的父亲,你可愿意?”
月白看到景未然眼里的动容,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瞬,景未然便伸出手将她抱住。
景未然的手放在月白的腰后,他的脑袋则是轻轻地放在月白的肚子上,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月白嘴角扬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抚摸着景未然的头发,就仿佛他们是一家三口一般。
月白知道,景未然是太监,但太监都渴望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所以他需要做丈夫、做父亲的感觉。
只要她能给景未然一个家,能弥补他对丈夫、父亲这两个身份的缺憾,就能牢牢抓住他的心,他就会一直为她所用,为她的皇儿铺路。
“娘娘放心,这个孩子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的。”景未然柔声道。
景未然的角度是看不到月白的表情的。
月白忍不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有未然的这句诺言,本宫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未然的眼神暗了暗,他怎么会不知道月白在做什么呢?
可月白实在是太懂他需要什么了,所以他也心甘情愿地踏进月白给他编织的梦境里。
只是月白还是低估了景未然。
景未然要的,比月白愿意给他的,要多得多。
无妨,景未然想,她要的,他都会给。
而他景未然要的,也都会得到的。
(第1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