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青春剧又火了。
《校园之外》(Off Campus)
目前完结的第一季改编自 Elle Kennedy 的小说系列,其主要是围绕 Briar University 精英冰球队及其身边女性展开,讨论爱、友谊、自我发现与迈向成年的复杂性。
第一季的主线围绕Hannah 与 队长Garrett 的关系。
注意前方剧透!!
人设?内核?类型?反套路?
我们惯常被类型吸引,这样是有效的。但持续回味的作品一定是有它超脱类型的独特内核和类型写法,让我们难以随意翻篇
女主Hannah+男主Garrett
音乐系女孩-冰球队队长
独处-协作
边缘-焦点
社交 I属性-社交E属性
人设的反差为后续人物关系碰撞火花创造基础条件.
小白兔+人气王
“你帮我补课,我帮你追暗恋对象”
一个需要补够哲学课学分,一个想让暗恋对象注意到自己。
一个会学习的好学生,一个会泡妞的恋爱高手
这天作的交易同盟关系顺理成章地迅速达成。

在这对外假性恋爱真交易合作的关系中,会有多惯常会玩的恋爱升糖小戏码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扮演情侣、假戏真做、仅限你我知道的规则、暧昧拉扯越出边界、真动心后谁先说谁输的游戏、随时退回合作关系的余地、信任盟友到非凡情侣……
但一连串升糖后,观众会腻,这时就该出现一些危机和人物困境,这是人设的需要,也是剧情节奏的拉扯需要……
“觉察和克服是自己要面对的事”
我们需要爱,但更需要在爱里如何保有自己
Show me I'll show you
在青春剧中或者许多情感剧中,个体基本盘的困境是必然的,这样可以加强人物的立足点和关系的粘合度。
这是一种现代语境下的向内倾斜。
我们需要对精神的探讨,但往往这不是通往深度的唯一路径或者捷径。
原生家庭、受害者经历、被霸凌等创伤背景常常赋予这个角色许多共鸣之处,让观众可以怜悯和代入他的视角。
而一般情况下,恋爱通常会凌驾于一切,天降般作为灵药缓冲所有前情铺垫的人物受困挣扎情绪和创伤反应。
但《校园之外》不同于其他通常所见的青春剧的处理
是男女主几乎天作之合般地缓解了彼此的焦虑和创伤应激困境时,才发觉这是虚晃的一枪。
遇见你,我一切都好了。这不存在。
男女主更进一步的关系,建立在,我发现你给予我的一种安全感和尊重,是让我能够放松,可以抵抗那些创伤的临时镇痛剂。
Hannah有着被性侵的创伤过去,这是个极度容易写坏的设定,性侵意味着男性加害者身份在女主身上有着极大的既有阴影,她要如何看待异性关系便成为很大的人物困境。
很多青春剧在处理类似人物时,常常会把这类创伤变成两个极端:
一种是把角色推成受害者符号,所有都围绕这这份痛苦打转,人物本体被创伤标签吞没。
另一种是让爱情充当万能药,男主一出现,所有阴影都被温柔融化。女主顺势倾倒在真正可以依靠的温柔乡中。
然而编剧并没有这么处理,而是在不提及前,我们也一度看不出Hannah有什么过度的反应:
她依旧可以正常上下学,甚至积极参加比赛、和朋友社交、有暗恋对象、努力创作音乐作品……
她的生活十分正常,甚至表现出来的是极为正能量的外在色彩。
只能说,创伤记忆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隐秘和深层,
因此在揭露创伤时,我们也同Garrett一起恍然大悟,很多细节原来有迹可循:
校园女生都追冰球,而她讨厌冰球;
绝不在派对上喝酒;
习惯独自获得快感,始终无法在伴侣面前真正放松;
她学音乐,却迟迟写不出流行音乐比赛的歌词。
讨厌冰球,是因为冰球队员的加害者身份。
不喝酒,是她在控制酒后被害风险。亲密受阻,是身体还有被侵害的记忆。写不出歌词,是她无法彻底打开自己交给表达。
但爱她的人能够理解她,允许她不合时宜……
创伤在这里不是一个背景故事,而是一套身体反应。它不靠大段哭诉存在,而是藏在每一次犹豫、退后、警觉和失语里。
同样的,男主Garrett也拥有他难以言明的伤痛,他拥有一直被他人艳羡的父亲,外在看来是一个可以为他铺平道路的人气退役球员,有着行业威望和荣耀,他作为儿子承继了这份荣耀,有着所有人眼红的投胎红利。
然而大家所不知的是,父亲的到场和关怀都是Garrett的压力源,编剧前期一直未曾言明,男主对父亲的抵抗情绪具体来自于何处,但直到,男主感恩节家庭聚餐时,看到父亲新伴侣手腕上的淤青,他才彻底爆发。
原来Garrett儿时父亲家暴的阴影从未走远……
这不是单层的父权暴力。他不仅被长期挤压在内外对父亲认知的差异缝隙中,同时,他还深陷在是否会成长为和父亲一样的暴力者的深深恐惧中。
以至于,每一次他比赛获胜,他在胜利喜悦之余,得到的是家暴父亲的认可和外在大众“你不愧是你爸的儿子”的称赞时,得到的是表象之下刀刃般的隐秘折磨。
编剧这里的处理更是为了说明,父权语境下,男性的暴力行径影响的并不只有作为母亲的女性,同样还有被期望成长为那个“合格厉害男人”的男性。
创伤作为角色的隐痛,却不能借此让爱情麻醉一切
亲密关系比爱更重要的是尊重。
当男女主各自的创伤揭开时,男女主这种随时可以退回到“交易”的关系,反而为他们创造出独有的信任安全条件,以至于心理层面的互相依偎感和亲密度就会自然而然地加深。
随之而来是彼此看见,彼此救赎,陷入到我拥有你这个“盟友”多么幸运的情绪里。
但编剧却调转笔锋,没有让他们顺势跌入爱情的龙卷风,而是着重笔墨在“尊重”的描写上,
并且,此处没有用大段台词安慰对方来体现双方的理解度,而是落实在一个个细微又克制的行为举动上:
Hannah在尝试身体接触时变得焦灼和紧张时,Garrett用退后、停顿来完成边界的尊重;
Garrett在参加家庭聚会前紧张深呼吸时,Hannah用手掌轻握两次的肢体暗号来告诉Garrett,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会跟你一起。
这份尊重,是无条件的信任你,并且理解你任何时刻出现的所谓“不合时宜”的犹豫和撤退。
可以停下
可以接住
无需解释
无需追问
直到你准备好面对,我无法替你消解创伤
但我理解你的那份不安,并且给予相信
这是一种主体性交还给对方的尊重
与其说这是一种难得的爱情
不如说这适用于《校园之外》所有的亲密关系
这是这部剧的表达内核
而这份情感观在剧中无处不在,渗透在爱情、友情、亲情中。
是在Hannah崩溃哭诉和母亲打电话时,
Hannah陷入到自己害惨了所有人的深深自责中
母亲却说:听我说,你没有任何错!
也是女主闺蜜Allie当Hannah说的“我有个朋友被性侵”时虽然猜到是她本人,却始终没有说出真相,并为她保留余地
直到Hannah终于决定说出一切时
Allie稳稳地接住了她:“You’re the friend.”
那份早就猜到却没有追问细节的态度
不在于揭穿,而在于接住。
Aliie没有表现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的受伤,也没有表达被隐瞒的委屈。
她只是笃定地表明那份无条件的支持:
我爱的就是这个你,
任何都无法改变我爱的人是你本人,
而我一直在这里。
我以为我已被他者救赎,但我必然要面对自己
I thought I was redeemed,
but I must inevitably face myself.
男主帮女主联络上音乐才子Justin,两人也创作出可以参赛的流行乐作品,女主在场时也缓解了一大半男主对父亲的恐惧。
就在一切我们都以为可以安心看甜甜恋爱的时候,编剧又来了一个大甩尾:
我们一度以为是完美伴侣出现后可以解决自我过不去的困境,实际上,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暂时打了一剂阵痛药罢了。
这源自于一个巨大的危机:曾经性侵Hannah的冰球队队员将要与男主冰球队对战。
Hannah在老家曾发起求助,但父母身边所有帮助她的人都无法对抗更加有势力的加害者,反而被连带着让父母也遭遇失业等事。
她只能转学,逃开那个地方。
直到这个凶手再次出现在女主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恐惧从未消失。
除了恐惧以外,还有对帮助自己的人的愧疚感,这份罪恶感同样心底鞭打着她…
因此,再次创伤应激时,Hannah并没有去寻求男主的帮助。
编剧仿佛刻意务必让他们各自面对自己的困境。
男主在赛场上被加害者挑衅,最后情绪失控挥起拳头教训对方,却也因此陷入到禁赛、失去进入专业级球队的风波中。
男主也在此时陷入到“我真的会长成更接近父亲的模样"的暴力后应激反应中,加害者好似一面镜子,他在挥拳的瞬间看到了父亲的恶和自己最不愿接受的模样。
所以他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Hannah。
Hannah和Garrett 的创伤线不是平行摆放。
在第七集真正撞到一起时,女主害怕把男主带入到不可控的生活中连累他,男主被加害者激怒,也怕自己的暴力举动成为下一个父亲。
两人相互依偎,却发现彼此的伤口严丝合缝的在爱情中对位了,创伤线如同注定会撞上的两艘船,她的过去把他的暴力按钮按下,他的失控又反过来触发他对父亲、对不愿面对自我的恐惧。
最深的创伤不是对方伤害过我,我产生防御,
而是我连自己都开始厌恶,无法接受自己,便开始刀刃向内,试图杀死过去的自己从而脱敏痛感……
这时,爱情中的两人原本都在努力向前看,却发现牵动彼此的伤是一种注定时,
爱人由避风港变为刺痛伤口的酒精,让人忍不住缩回。
直到两人重新回归到自我中,正向的力量才发挥作用。
两人才回味咀嚼起在对方给的爱里的力量——原来爱在搁浅后的力量,是会长在血肉里,让自己不受凭依地重塑自我、变得完整。
很多爱情剧里展现的是彼此靠近很甜
《校园之外》呈现出的是受伤的人靠近爱可能被灼伤的事实
最终Hannah完成对自我的接纳,她终于翻开高中的歌词本,试图将隐藏起来的自己融进全新的自我轨迹中,敢于面对过去,从而跨向新的未来。
而Garrett也在终于失去冰球队长和有名父亲儿子的荣光后,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对冰球热爱的那份纯粹初心,才明白他的力量来自于周围友爱的队友和信任他的人,而拥有这些的他,注定不会踏上与父亲一样的轨迹。
是我
不愿面对之我
同样是我的一部分
然而
我愿踏过自我之血肉
走向新的我
《校园之外》并不是全然反类型的写法,甚至这部剧正是以极为工整、类型化的糖衣吸引观众走进,但却巧妙地用一套常规拳法打出了全新的大招。
创新不是完全的从0推翻开始,更多的是,你可以站在经过验证后有效的框架上,用旧瓶装新酒,完成一次全新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