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在群里觉察出有点不对劲。
这篇雄文,我居然没第一时间读到。
看来最近沉迷于赚(亏)钱大业,对社会热点有点怠惰了。
深刻反省,搜而读之。
作者认为罗列的具体案例,关乎男女对立。
我倒觉得,他真正观察到的,是一个更大的社会现象,也就是当代人最深重的痛苦:
肉身生活在一个遵循统计学正态分布的、平庸而受限的现实里,预期却被现代媒体推向了云端。
只是,这个现象,最早、最集中地出现在高学历女性身上。
为什么偏偏是她?
大概因为两套规则的叠加,使得她的预期无法下滑。
第一套规则,是婚恋市场一直存在的传统叙事。
长期以来,女性择偶都有向上匹配的倾向。
这里说的向上,并不只是收入,还包括学历、职业、家庭背景和未来的发展空间。
本科女生,希望找985男;985女生,希望找清北;清北毕业,又希望对方事业更牛、收入更好。
期待随着学历,水涨船高,把符合条件的人越筛越少。
第二套规则,则来自教育体系。
从小学到大学,我们几乎都生活在同一套规则里。
努力,可以提高相对排名。
排名在这套体系里,可以兑换到更多的东西,真正体现了“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如果排名垫底,失去的也会更多。
一个受教育二十多年的高学历女性,这套逻辑从未失灵。
于是,很容易形成一种信念:我已经投入了这么多,未来理应兑现更好的生活。
这两套规则,单独存在就已经有不少问题,一旦放到婚恋市场,叠加起来,就开始互相放大。
一套规则告诉她,要向上匹配。
另一套规则告诉她,我曾经努力,我理应得到,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降低预期,不可能的。
那篇文章里,那个被新野抓住某个部位、计算着两千万育儿成本、不愿孩子读普通学校、不愿住远郊的交大女生,其实就是这种心理。
我不辞辛劳,不以自己的数学成绩为耻,翻了翻相关数据,简单测算一下她的诉求前景如何。
据相关统计,我国 39 所 985 高校每年的高学历女性毕业生总数估计在 13 万至 15 万人左右(似乎未来还要暴增)。
根据《2025东亚银行·胡润财富报告》,大陆拥有600万元资产的富裕家庭506万户,千万资产高净值家庭200.5万户,亿元资产超高净值家庭12.6万户。
考虑到当年的生育政策和富裕阶层的多生倾向,保守假设这些家庭平均拥有 1.2 个子女且男女比例平衡,初婚年分散在 24-34 岁,终身结婚率为 80%,那么可以测算出,每年600万资产以上家庭约提供 24.3万名适婚男性,1000万资产以上家庭约提供 9.6万名,1亿元资产以上家庭每年仅能提供约 6050 名。
面对这样的数据,她的期待,真的合理吗?
更重要的是,她不只面对高学历女性的竞争。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学历并不能替代性格、情绪价值、年龄、外貌、生育意愿等因素。
在她做那种期待的时候,没有人会大煞风景地告诉她,阿姐,你曾经考到了 top 0.1%,这没错。
问题是,为了交换你想要的那种稀缺的生活,你提供了什么市场认可的(至少是你的目标客户认可的)稀缺的成果?
等价交换无处不在。
当然,这种心理远远不限于高学历女性。
考公、考研、创业、在大厂拿健康换高薪的人,莫不如此。
过去有段子,农民会幻想皇帝老儿用金扁担,农妇会憧憬皇后娘娘每天大清早起来,肯定能吃上两个热腾腾的大馒头,还蘸着白糖!
笑话背后的社会机制本来是坏的,但把事办好了。
因为普通人对富贵生活一无所知,所以现实的穷困并不会显得面目可憎。
然而,现代媒介彻底把那层帘子掀开了。
社交媒体和算法把人群中前 1% 甚至 0.1% 的顶端生活修饰美化,7X24地推送给剩下的 99% 的人。
普通人的参照系不再是身边真实的熟人社会,而是那些被精心包装过的顶配人类。
因此,那篇文章把矛头对准高学历女性,失之偏狭,从而忽略了更普遍的时代病:我们的社会现实,已经无法承载被教育和传媒所推高的大众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