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飞机凌晨起飞吗,这么晚走,他不送送你?"
"现在打车多方便啊,公司还给报销,为啥要人送?"麦岁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毛衣棉服秋裤暖水袋,一件一件被扔进了大大的行李箱。
麦徽因边熬着绿豆汤边反驳: "穗儿啊,要记住了,找对象啊,必须得找会关心人的,这个你得考验考验他。"她突然换了个话题:"不对啊,你们公司那么抠门儿吗?出差还得坐凌晨的飞机?为了便宜啊?要不你换一班飞机,妈给你出钱。"
"直飞的就只有凌晨起飞的啊。"
"啊?不能吧,怎么也算是个大城市吧?"麦徽因转过身,看到麦岁的行李惊讶了:"诶?西宁那么冷吗?你咋带这么厚的衣服?再捂出毛病来!这可不行!"边说边把毛衣棉服往出拿。
"啊?西宁?"麦岁也惊讶了,难道自己语音留言的发音这么模糊不清吗。不过她瞬间意识到,多说无益,不如将计就计。"哦,对,早晚温差大啊麦老师,政治老师也是要学一点地理的嘛。"边说边把被拿出去的东西放回了行李箱。
"哦,行吧,那个,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觉得温差再大也是夏天,别给自己捂上火了。总之,你必须让小袁送你到机场,听见没?你要是开不了口,我和他说去。"
麦岁一时语塞了,她假装去打工作电话,企图用忙碌掩饰无可奈何的烦躁。正在那儿"嗯","啊","好的"的时候,她听见麦徽因在给老同学打电话,在说什么拜托给闺女物色优秀的小伙子。麦岁装不下去了,赶紧去拦着麦徽因。麦徽因流畅地说了一套理论,大概意思就是,谈恋爱结婚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得多交往异性朋友,多接触接触各类的人,这样,你才能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托付终身。就像你考试做复习题一样,做一套卷子就去考试,那肯定拿不了高分儿啊。"
"妈,你自己多去交往交往异性朋友吧。我看你不仅不交往异性的,就连同性的你也不交往啊,多出去走走,和阿姨们聊聊天逛逛公园,多开心啊?"
"她们成天晒那些花花草草的,有啥意义,那叫啥,那叫玩物丧志!我可不乐意和她们浪费时间。我有你就够了,有你我就开心。"
"行吧。袁志杨会送我去机场的,你就别操心了。"
麦岁出差那天晚上,杨志远果然开车来接她。麦岁做通了麦徽因的思想工作,没有下楼,以免让未来的女婿感到过于紧张。杨志远看到麦岁走出了公寓楼的大门,打开车门迎上去,一下把麦岁搂在了怀里。
"别动,麦老师肯定在楼上看着呢。"杨志远解释了自己的举动。
"就算她在偷看,你这也是在帮倒忙。咱俩才认识没几天就搂搂抱抱的,我妈回头就得批评我轻浮。"
杨志远松开紧紧抱住麦岁的双臂,撇了撇嘴坏笑了一下,一边接过麦岁的行李箱,一边恢复严肃地说道:"你错了,她会觉得你找到了真爱,毕竟,我没有吻你,那才是轻浮。戏不用过火儿,但也不能不演,我这叫恰到好处。"
麦徽因的确在楼上偷看,但她只看到杨志远下了车伸出手向闺女走去,还没等看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五味杂陈的眼泪就遮住了视线,她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再往下看时,两个人刚刚上了车。
到了机场,杨志远执意要送麦岁到安检口,说为了送她,把下午的手术都转给别的医生做了,既然如此就必须"好好送送"。"这次旅行是不是你走的最远的一次了?"杨志远记得麦岁以前最远去过新加坡,也就在赤道附近转悠过。
"是'出差'好吗!就你知道的多!"麦岁接过行李箱,"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去趟加拿大,去我爸曾经去过的城市。没想到他死在了那么远的地方,我虽然没见过他,但就是很想去看看他生活过的异国他乡是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没见过他,还想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呢?"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一些想法就是会无缘无故冒出来。可能是因为我妈从来都不提我爸的事,这反而让我很好奇吧。"
"不如,等我能请年假了,你陪我去加拿大滑雪?"杨志远也握着行李箱,没有松手。
"我不会滑雪啊。"麦岁一把拉过行李箱,摆了摆手,让杨志远早点回去。
杨志远突然又给了麦岁一个拥抱,轻轻拍了拍麦岁的后背。这个过程很短暂,就好像唯恐停留的时间长了会被麦岁拒绝,就好像害怕停留时间长了,会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好兄弟,讲义气!麦老师肯定没来机场,今天的戏演的可以了。拜拜!"
两人转身各自走了。杨志远回头看麦岁的时候,麦岁潇潇洒洒的背影让他驻足了片刻。
这样的一个夜晚,麦徽因很难入睡,她看到麦岁被袁志杨接走,本来是欣慰的,她有种预感,预感这个接走闺女的男人是会照顾麦岁一辈子的,是个稳妥踏实的人。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结论,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仅凭预感也太唯心主义了,教了一辈子的政治课,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能凭感觉呢。
可她又回想起多年前,她的预感是灵验过的。麦岁上大学时候交往过一个男朋友,俩人好的和一个人似的。但那时候麦徽因预感那个男生不可靠、甚至有些危险,因为他总是推崇西方国家的言论自由,那是什么自由啊,简直就是个人主义、无法无天,于是她挖空心思地去拆散他们俩。麦老师知道麦岁是懂事的,她能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虽然和那个男生分手的几个月里,麦岁瘦了十斤,成绩也下降了很多,但麦老师并没有为此后悔,毕竟事实证明,那男生就是靠不住,他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投奔西方国家所谓的自由去了,这种撇下家人和祖国的人,抛弃一个女人岂不是很自然的事。
嗯,麦老师下意识地点点头,她觉得年轻人就是要早点儿明白"长痛不如短痛"。
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问问麦岁几点到西宁,凌晨起飞的飞机,岂不是要后半夜才能到,有人送闺女去机场,谁又能去西宁机场接她呢?她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时间,看微信,麦岁没有留言,也没有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