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失恋。
第一次失恋,我听了梁永安的爱情课。他说,工作变动、个人想法或需求发生变化,导致恋爱分手十分正常。分开,并不代表你不够好。
第二次分手,我听了沈奕斐的爱情课。我领悟到:别人如何对待你,是由你自己允许的。那段感情里我一味讨好、倾尽付出,事事优先顾及对方情绪,却彻底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第三次失恋,我品读蒋勋的《孤独六讲》,深受触动。孤独是与生俱来的人生课题,无法逃避。不能急于依靠别人、依靠外物排解孤单。人很难遇见一个能填补自己所有空缺的人,总想借助他人消解孤独,人生便会常年深陷痛苦。
第四次失恋,我翻阅《非暴力沟通》与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我开始懂得:爱情本质是一场体验,恋爱的意义在于修炼爱人的能力。爱是拥有去爱自己、爱旁人、爱世界的本领,而不只是被动等待被人偏爱。
后续数次失恋,不断帮我靠近爱的本源,慢慢学会自爱与爱人。
探寻爱的真谛,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投入最多心力、恒心与毅力的一件事。哪怕备战高考,我都未曾这般全力以赴。而促使我深挖爱的真相的原动力,是一次次失恋带来的痛苦。
从前的我在感情里始终一味付出:
自己口渴,却忙着掘井供水,盼着饮水的人能看见深井;对方只需要一杯水,我却奉上整片海洋;如同绝境里饥渴的女子,割破手腕用鲜血给爱人解渴,还因对方饮用而获得自我满足。
如今回望,只觉得荒唐可笑。可彼时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在一次痛彻心扉的失恋过后,我开始质疑:既然爱情满是煎熬,我为何非要拥有?
萌生放下爱情的念头后,我畅想没有恋情的生活:不用被他人情绪裹挟,不必将人生寄托在陌生人身上,不用沦为别人的负担,免受挑剔与苛责——眼前是独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
此后整整一年,我不再结交异性、不触碰恋爱,专心工作、读书、自省。
这段独处时光让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情绪不再大起大落,我逐步掌握生活的主动权。年末复盘才恍然:人完全可以脱离爱情,独自安稳度日。
我终于认清一件事:我渴求的从来不是爱情本身,而是盼着有人在迷茫无助时拉我一把、为我兜底。
说到底,是内心太弱了。我无力独自面对生活的种种磨难,总想找个依靠。可现实一次次告诉我:一味依附别人、把人生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既没法自救,还会成为对方的累赘。人都向往强者,没人愿意长久背负一个脆弱的人前行。
想通了这一点,我开始认真追问自己:这份脆弱到底从哪来?
往深处挖,发现了两条根。
一是身体底子差。高压工作把作息和饮食搅得一团糟,身体状态持续走低,职场表现也跟着落后。外界的负面评价慢慢被我吞进去,变成了自我否定。
二是童年留下来的伤。从小被家人否定、贬低,反复听到“你一无是处”,心里早就缺了一块安全感。潜意识里,我一直认定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
看见这两点后,我不再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弱”,而是开始想办法,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身体上的调整最直接。我主动避开了那些高强度的岗位,换了一份节奏慢一点的工作。改掉乱七八糟的作息和饮食习惯,老老实实吃饭、喝水,坚持运动,把身体当回事。
心理上的改变更慢,但也更根本。我试着破除那个老念头——“只有拼命付出,才能换来一点爱”。把原本泼向外面的精力,一点一点收回来,投给自己。我不求一下子变强大,只从极小的事做起:撑一分钟平板支撑,写一百字日记。完成就夸自己一句。靠着这些细碎的、确定的正向反馈,慢慢攒回了一点自信。这才发现,自爱是可以循环的——你越做小事肯定自己,就越有力量去做更多。
在这个慢慢靠近自己的过程里,我总结出三个关于自爱的体会,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第一,无条件接纳自己。做事不一定尽善尽美,但“去做了”这件事本身,就是收获。
第二,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专心做那些我真正热爱的小事,靠一次次的完成感来喂养内心,而不是等别人来喂。
第三,接纳所有经历。哪怕是在爱别人、甚至爱错人的那些日子里,我也一直在悄悄修炼自爱。没有那些弯路,我可能到今天都不认识自己。
历经成长后,我重新看待爱情:
爱情是丰富阅历、读懂人情的珍贵经历,却绝非人生必需品。随缘遇见,或是孤身前行,都是好选择。
如今对待感情,不刻意追逐,也不刻意回避,顺其自然。
如同天空,不因云朵到来欣喜,也不因云朵消散失落。缘分来去只是途经人生,无法定义生命本身。
这便是我心中,最好的恋爱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