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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是《诗经》也是《国风·周南》的第一首诗。“南”本义为南方乐调(即“南音”)。周成王时,周公旦、召公奭分陕而治。周公统治陕东(今河南西南部、湖北北部一带),召公统治陕西(包括今陕西南部、河南西部)。周公治理下的地区用此乐调歌唱的诗篇称《周南》。其诗不一定都产于南方,但具有南方音乐的风格特点。《周南》大多数作品约产生于西周末年至东周初年。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关”在《关雎》中是一个拟声词/象声词。形容雎鸠鸟雌雄相互应和的鸣叫声。“雎鸠”在《关雎》中指的是一种水鸟,历代主流解释认为是鹗(鱼鹰)。它是一种中型猛禽(鹰科),以鱼类为食,常栖息于河流、湖泊沿岸。
雎鸠鸟相传“挚而有别”“偶居不离”,也就是情意专一但有界限,既专一又不过分亲昵,因此被用来象征君子与淑女之间和谐、专一、有礼的情感。“窈”指内心美好,“窕”指外貌姿态美好,合起来便是内外皆美。《尔雅·释诂》:“淑,善也。”《毛诗传》亦同。张俊纶《诗经译注》释为:“淑,善、好。”高亨《诗经今注》也指出:“淑,品德善良。”
“淑女”即“品德善良的女子”。“君子”在《诗经》中是一个地位与品德并重、但以地位为根本的多义称谓,从地位上来说,往往指贵族(包括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从品德上讲,往往指操守高尚、才能卓越、仪态庄重的男子。“逑”在“君子好逑”中意为配偶、匹偶。
“逑”本作“仇”,二字古通用。“仇”表明是有张力的,所以“求”的过程必定是左右流之、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求到之后的礼乐生活也必定是有分有合、挚而有别的。
全诗从河边雎鸠写起,意在表达品貌双绝的女子,是君子的理想配偶,因为君子与淑女之间可以达到情意专一而有节制、“生有定耦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理想状态。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荇菜是一种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也叫水荷、金莲儿、接余。茎分长短枝,叶浮于水面,近圆形,基部心形,叶梗细长柔软,可作蔬菜,加米煮羹是江南名菜。“参差荇菜”描绘的是荇菜浮在水面上时,叶片因水波流动和生长状态不同而形成长短、高低不一的动态景象。
《尔雅·释诂》:“流,求也。“流之”就是以手在水中通过拨动水寻求、捞取荇菜,这里展现了这样一幅场景,一位女子在河边,面对水面上一丛丛长短不齐的荇菜,她伸出手,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在水中不停地探摸、捞取那些随波漂动的荇菜,这是因为荇菜漂浮在水面,人不能一下子抓牢,所以动作是试探性的、反复的、带有追求的意味。这就好比君子追求淑女的过程,“寤寐求之”,既执着又艰辛追求理想的女子。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在追求没有结果的时候,君子日日夜夜无时无刻思念,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而失眠。悠是长久的意思,反映了这种思念的深长、悠远,带有忧伤的意味。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左右采之” 是实写采摘荇菜的动作,因为荇菜在水中的漂浮状态,摸索到荇菜后,采摘的过程也是或左或右的,这“采”象征追求已有结果,表明此时君子已经得到淑女的接纳,可以与之亲近。“友”就是亲近的意思。
君子是通过什么方式进一步和爱慕对象亲近关系的呢?鼓瑟弹琴。
在周代礼乐制度中,乐器有严格的场合区分。相比于钟鼓,琴瑟的音色柔和、婉转,适合表达亲密、恭敬的情意,对应的是私密、平等的交往。当时,琴瑟是士大夫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用以修身养性、表达情感。在社交场合,鼓瑟弹琴不仅是娱乐,更是展示教养、传递心意的方式。诗中的“君子”自然属于这一阶层,他用琴瑟表达对淑女的亲近,是符合其身份教养的得体行为。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诗经别裁》提到:“芼,择取。芼是‘覒’的假借字。《说文》:‘覒,择也。’”“芼”是择取荇菜并将其烹饪,作为祭品荐献宗庙的最后一道料理工序。这一句展现了这样一幅场景,人们已经采集了许多荇菜之后,或左或右地继续工作,从采来的菜堆中精心挑选、剔去残叶败茎,或清洗、或焯水,做成祭祀用的羹食。
这就好比已经交往的男女双方,经过深入的磨合,关系成熟了,最终走向婚姻的殿堂。
钟鼓是金奏之乐,用于庙堂、大祭等隆重礼仪,代表地位与盛大,适合抒发欢乐、庆贺,这恰恰是“琴瑟友之”关系的升华,表明男女双方大婚告成。
这首诗生动描绘了男子对女子的爱慕、相思、以及结婚的喜悦。君子是贵族,淑女是品貌双姝的女子。这种婚恋生活,在当时也许存在于现实当中,也许只是当时人们的理想追求。
后代从孔子“《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观点出发,对这种婚恋理想生活做了三种延伸解读。
《毛诗序》、毛亨《毛诗故训传》、郑玄《毛诗笺》认为“君子”指周文王,“淑女”指文王之妃太姒。这首诗意在赞美后妃(太姒)的“德”。它不是写男女私情,而是写后妃不嫉妒,一心为文王寻求淑女以充实后宫、共事宗庙,以此“风天下而正夫妇”,即教化天下,端正夫妇人伦。
鲁诗、齐诗、韩诗(“三家诗”)、司马迁、扬雄等认为这首诗根本不是赞美,而是讽刺。传说周康王“一朝晏起”(早上赖床不上朝),其夫人也不规范。诗人于是陈述古代(文王与太姒)夫妇之正道,来讽刺当今(康王)的荒废朝政。
《孔子诗论》则认为,诗的主题是“改”,即转变、升华。从最初因“色”(美貌、情欲)而动心,最终回归于“礼”(通过琴瑟、钟鼓的礼乐仪式来表达)。它不是简单的爱情,而是通过礼乐对原始情感进行约束与升华的典范。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孔子认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根本原因。
虽然各家对诗的创作目的持不同意见,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关雎》描述了当时社会的婚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