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女儿闭口不谈成绩，暑假在家里专心御宅。本来说好了一天就用三个小时手机，可是实际远远不止，她时不时要找个借口再去看，要么说是查作业，要么说看学校通知，要么说看看充电状况，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以前准备中考，作业多的时候她总是说要弹琴画画，现在闲下来了，反倒是既不画画也不弹琴了，除了看手机，整个人都坐不住，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若有所思。好几次，我看到她自己一个人，愣在那里傻傻地发笑。也许是出于爸爸的本能，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恋爱了？
不出所料，过几天她就主动来找我坦白了，说自己喜欢上了班级里一个男生，并问我应不应该跟他表白。
《暗格里的秘密》剧照
说老实话，女儿已经初三毕业了，这个年纪喜欢异性我并不惊讶。但就在几个月前，她对恋爱这件事的态度还完全不同。那天，我和她在商场正好碰到她几个同学在一起吃饭，她跟我说那几个同学都不学习，在谈恋爱，搞三角恋，关系特别复杂，很傻。这才过了几个月，她自己喜欢别人就不傻了？
关于是不是该表白，我没有直接回答，虽然我很想说，女孩子是不是要矜持一点，可也许现在的年轻人并不觉得矜持是对的。我反问女儿说你知不知道大导演侯孝贤？侯孝贤有部电影叫《最好的时光》。他自己解释最好的时光是这么说的，原话我忘了，大概意思是说一个男孩子知道女孩子喜欢她，这个女孩子也知道男孩子喜欢她，两个人却都没有说出来。他们都想在一起，却不知道哪天会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女儿撇嘴，说你总是在暗示，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她也表示，这个反应至少比妈妈好，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急得跳脚，因为会耽误学习。
《百岁之好，一言为定》剧照
于是，我跟她讲起我自己高中时代的故事。我的故事，简单地说就是我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我。我喜欢的人，她喜欢其他人。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自己喜欢的人。
不过，我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是我的性格比较内向，第二个也是觉得这样一厢情愿，说出来蛮傻的，也会很尴尬。
至于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学习？受这件事影响，有段时间我的确成绩越来越差，尤其是高考前模拟考试，从学校的前十名一路往下掉，最后一次模拟考已经不知道滑落到了哪里。但到高考的时候，我的成绩又回到了以前的水准。所以这个事情对我肯定有影响，但最终的影响有限。而且，我会受影响，不代表你也一定会受影响。
女儿表示，这次对话，虽然没能从我这里得到确实的答案，但也算提供了一定的“情绪价值”，所以她愿意继续和我分享她的恋爱进展。
《当我飞奔向你》剧照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每天她都会跟我更新一下她喜欢的男生的信息。比如他是学校球队的、比如他戴眼镜、比如他学习成绩也很好、有语言天赋会说方言。这些信息在我的脑海里像不完整的拼板一样慢慢拼凑起这个男孩子的样子。我对她说，根据你的描述，我基本上可以推断这男孩子就是《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那个样子，女儿笑而不答。
我问女儿，整天听你夸他，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那如果你想让他也喜欢你，你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吸引力吗？
女儿说，我多才多艺呀，比如我会弹琴会画画。
我心想，这多才多艺还不是我当年逼你你才去学的，但是我忍住了。
《最好的我们》剧照
有一天，女儿突然很开心地宣布，她的爱情升级了，不再是单相思了。但是她又说，不知道该不该对这段关系认真，因为太认真了容易受伤。
看着她那样年轻的脸庞，我的心头突然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的恋爱哪有不伤人的？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飞去另一座城市见女朋友，却发现对方已经有了新男友。那天夜里，我像《重庆森林》里的阿武一样，给各种朋友打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有空出来陪我解闷。我在住的地方睡不着，就跑到阳台上去乘凉，结果风大把阳台上的门吹关上了。当时已经是凌晨，进不去房间，手机也没带，我就这样被困在一个酒店的阳台上。后来我看阳台上花盆里有一些植物，就从楼上把植物扔到楼下，扔到第三个的时候，楼下的保安出来了，我跟保安喊话说我被困在阳台上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到房间里？后来保安联系了酒店的前台，让我重新进到了房间。经过了一夜的折腾，我身心俱疲，睡了一整晚。第二天离开，甚至也对这个城市都没一点好感。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那些青涩的记忆，苦闷的青春，心中早已毫无波澜。我看着女儿，想告诉她这些，最后却什么都没讲，只是对她笑了笑。
《你好，旧时光》剧照
女儿转身又低头看向手机，嘴角上扬。我知道，她的"最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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