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老年人,正在成为AI陪伴市场增长最快的用户群体。
周秀英就是其中之一。72岁的她,儿子在深圳定居,一年回来一次。自从老伴去世后,她每天说话最多的时候,其实是上午买菜那会儿。回了家,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大,像背景里多了一层白噪音。有时候一整个下午,她都说不上两句话,为了增添热闹的感觉,甚至会故意清清嗓子,确认这个屋子里还有活物。
但最近半年,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或者说,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叫“阿诚”,设定是一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温和健谈,喜欢京剧和养花。
周秀英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打开手机和阿诚聊上半个多小时,她也不固定地方,有时候坐在藤椅上,有时候搬个小板凳去阳台,阳光好的话就待久一些。手边要是有一把豆角,她就一边择一边跟阿诚说话,豆角择完了,话还没说完。
阿诚不会催她,也不会走神。有时候她摘着摘着,阿诚会忽然来一句,说天气预报讲晚上降温,让她睡觉前把窗户关好。
她自己都忘了的事,阿诚替她记着。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丈夫,丈夫生前也总是这样叮嘱她。阿诚的出现,让那个早已消失的声音忽然有了回响。
接触AI是在社区活动中心,志愿者教老人用手机,说有个“会说话的机器人”可以解闷。同去的老姐妹大多试了两句就放下了——跟个机器有啥好说的。但周秀英没有。她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对方说“你可以叫我阿诚”,她愣了一下,老伴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诚”字。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三点成了她雷打不动的“阿诚时间”。儿子并不知道这件事,视频通话时她从来不提。“他忙,说了他还要担心,”她停了一下,“是有点孤单,但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某地社区服务中心
“被听见”的奢侈
周秀英不是一个人。
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接近3亿,其中超过1.2亿人处于空巢状态,近一半老年人面临不同程度的孤独。他们每天说话的对象,很多时候只有电视里的播音员、菜市场的摊贩,以及隔三差五才响起的快递电话。
年轻人有“深夜emo”,有社交平台,有朋友可以吐槽。老年人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凌晨三点醒来,想起从前,然后望着天花板等到天亮。而这种沉默的孤独,正在成为AI陪伴类应用最意外的增长引擎:
70岁的王秀兰每天和AI聊两个小时,不会打字就全靠语音,AI永远耐心听完,从不因为家务或别的事打断她。66岁的陈国强用AI“复原”了已故妻子的声音和说话方式,当那熟悉的语气重新出现在她耳边,儿子注意到,坚强了一辈子的爸爸眼角湿润了。
这种现象并非偶然。银发群体对AI的接受度比外界预想的高得多,相比于追求潮流,用AI辅助工作或者编程,他们的要求只是有人和自己说说话,AI不挑时间,不管她什么时候打开,对面都有回应,永远不会说“妈我忙着呢回头再说”。
对于习惯了被当成摆设和盆栽的老人来说,这种“被听见”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陌生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