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中国第一位“海归”女博士,学贯中西,品德贤惠;她,为了追求婚姻自由,结婚前夜,成了“落跑新娘”,八年后,却又遭遇恋人抛弃,成了“被离婚”的恨嫁女;她,是民国第一位“以近亲结婚不利于繁衍”遭退婚的女人,她也是“哈佛三杰”之一吴宓追求了半个世纪都追不上的女人;也是她,短短两个月内,就和一个可以做父亲的教授“闪婚”的女人…… 其实,她只是恨嫁,恨嫁而已。她真的想要一个家。
毛彦文
失恋!因男友喜欢S形女人
民国的女人,但凡做出点成绩的,几乎都有一段逃婚的历史,毛彦文也不例外。可是,毛彦文的逃婚,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她的逃婚,是被自己的表哥撺掇的,可是,这个恋人表哥,在得到了毛彦文的爱情后,最后却抛弃了她,给出的理由是“近亲不能结婚”。其实,这位表哥,是在嫌弃毛彦文的不够漂亮和丰满。
毛彦文是一位普相女,普相女的意思是,外表普通的女子。
1898年11月1日,毛彦文出生于浙江省江山县须江镇沙埂一个普通的乡绅之家,跟所有的中产阶级家庭一样,毛彦文从小能够得到进学堂的机会,只要肯努力,就可以上大学,甚至出国留洋。
但是,毛彦文过得并不是很幸福。因为她的母亲生养了她们姐妹五个,没有儿子,最后父亲纳了妾,又免不了去外面招妓,父亲的行径让毛彦文很失望,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并不喜欢自己的家庭。
到了毛彦文九岁的时候,毛彦文的父亲给毛彦文订了一门亲事,是当地的徽商方耀堂的儿子方国栋,方家在当地是开酱庄的,毛彦文父亲的生意,主要是经营布庄和酱庄,两家联亲,主要是为了家族利益和生意上的互相往来。
假如生活沿着这条轨道走下去的话,毛彦文可能会顺顺利利地嫁入方家,做一个平凡的良家女子,生儿育女,过一种普通人的家庭生活,这种生活,说不上很幸福,但是也不至于痛苦流离。
毛彦文的性格,并不是一个性格暴烈的女子,她性情平和,善于与人沟通,相貌生得不丑,但也称不上漂亮,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给毛彦文一生带来变化的,来自于表哥朱君毅。朱君毅是毛彦文的姑表亲,也就是说,毛彦文的母亲和朱君毅的父亲是亲兄妹。朱君毅比毛彦文大四岁,生得相貌堂堂,是一位顺应潮流、思想进步的青年。
民国初年朱君毅在江山西河女校教书,寄宿在毛彦文的家里,毛彦文当时对这位表哥印象很好,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据毛彦文回忆,当时姐妹们很多,免不了姐妹们互相发生争吵,朱君毅在自己家里寄宿的时候,却和几个小姐妹们玩得很好,毛彦文很欣赏自己这个表哥,觉得他知识渊博,行事大方,是一个很懂事很能担当的男人。
在很多传记里,都说毛彦文在当时已经对表哥有了爱情,私定了终身。其实不然。毛彦文当时的年纪毕竟还小,在她逃婚的时候,还不满十六岁,况且,毛彦文的性格,受她母亲的影响,是一位性格温和,不惹是生非的女性。她之所以逃婚,最大的动力,还来自于当时进步思想的侵入,另外,就是这个具有进步思想表哥的怂恿。
十六岁那年,毛彦文因为学业优良,考取了杭州女子师范学校,订婚的方家对女孩子上学怀有一种担忧,当时资产阶级的思想已经侵入了中国,方家可能听说了一些女子上学的风言风语,所以要求和毛家完婚。
毛彦文知道结了婚,就很难继续上学,所以对结婚这件事,非常排斥。在当时的社会,即使她不愿意这门亲事,以她自己的力量,也没有办法拒绝。可是,她遇到了一个具有进步思想的校长毛咸。
1947年几位巴伯学者摄于上海,前排中为毛彦文,后排中为廖奉灵
毛咸是毛彦文在西河女校的校长,当时他自己的一个亲戚,也想解除包办的婚姻。毛咸鼓励这两个学生搞“家庭革命”,并且让教员朱君毅帮助毛彦文,毛咸则帮助自己的那个亲戚进行逃婚。
现在看来,真不知毛咸是害了毛彦文还是帮助了毛彦文。按说,毛咸帮助毛彦文抗婚,用进步思想来衡量的话,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毛彦文是旧家庭的孩子,一旦脱离了家庭安排好的婚姻,对于这个腼腆的、温和的女孩,前面的道路,一旦遇到荆棘,她就会失去方向。
多年之后,毛彦文在回忆录《往事》里说:“这颗无意中种下的苦果,令我一生尝尽苦汁,不光丧失家庭幸福,且造就灰暗一生,壮志消沉,庸碌终身……”
从毛彦文的悔恨里,我们看出了,她对于当时的逃婚一事,确实是有保留态度的。她并没有见过方家的少爷,所以也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她当时才十六岁,爱情意识还比较朦胧,所谓的逃婚,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和对继续读书的向往。
其实很多时候,家庭包办的婚姻,所谓的门当户对,并不是全无好处,比如蒋碧薇,至死都在后悔逃婚而和徐悲鸿结合;还有当时的萧红,好容易逃婚了,却又想嫁给旧时包办的婚姻少爷了。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冲动是魔鬼这个道理。
就这样,在朱君毅的帮助下,结婚之日,当方家的花轿抬进自家院落的时候,毛彦文却不见了。当时这件事,在当地影响非常大,两家都还算是有脸面的人物,“落跑新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方家和毛家都觉得脸上过不去,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写在了当地的小报里。
没办法,毛家和方家经了官府,要求官方搜捕新娘,可是当地的长官姚知事却很有进步思想,再加上他和毛咸关系好,在毛咸的倡议下,这件纠纷,竟然私了。
也就是说,毛家赔偿了方家的订婚钱,方家和毛家正式解除了婚约。婚约解除后,毛彦文顺利升入了杭州女子师范,在这期间,表哥朱君毅开始对这个表妹展开了追求。最初,毛彦文还有点儿犹豫,她当初逃婚,更多的原因是为了读书深造,对朱君毅的感情,并没有确定下来。1916年,朱君毅又给毛彦文写了一封长信,表达了爱慕之情。
毛彦文当时十八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季节,她看了信,心头有几分雀跃,更多的却是惊慌,本来逃婚一事,已经沸沸扬扬,人们已经在议论她和表哥的关系不是很正常了。毛彦文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她想,要是真的和表哥恋爱,岂不是假的成了真的了?
于是,毛彦文怀着忐忑之情,给朱君毅写了一封回信。她的回复措辞很婉转,说外面的议论很多,不愿意越描越黑;第二个原因,她说自己不敢高攀;第三个原因,就是所谓的近亲结婚,对后代不是很好。
从毛彦文的信里,我们可以看出,她对朱君毅是很尊敬很钦佩的,至于近亲不能结婚,这个理由可能她自己也不会想到八年后竟然成为表哥抛弃她的理由。
当时,毛彦文怀着少女的矜持,拒绝了表哥的爱。其实,从心里说,这封信也开启了毛彦文的心扉。她回想起朱君毅小时候和自己玩的情景,回想起表哥英俊的面孔,她的心事,被拨动了。
所以,当朱君毅又一次来信,说自己对毛彦文的爱犹如“须水郎山”,“亘古不变”时,毛彦文接受了朱君毅的求爱。
毛彦文(中坐者)与妹妹们
女孩子往往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一见倾心,毛彦文属于遵守礼教的旧家庭的女子,当时的学校都是男女分校制,毛彦文没有接触到其他的男生,对于贸然闯入心扉的这个表哥,她早就有了朦胧的好感,在表哥对她表示爱意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几分同意,后来朱君毅又用“须水郎山”来表白,更让毛彦文下定了决心,她终于和表哥恋爱了。
三年的师范生活,毛彦文以优秀的学业,考入了吴兴胡郡女校,彼时,毛彦文的父母见到女儿和表哥恋爱,也没有反对,毕竟当时女儿逃婚,恋上表哥的风声已经传了出去,他们给两个年轻人订了婚,算是成全了两个年轻人。
毛彦文进了吴兴胡郡女校后,朱君毅要到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深造,临出发前,朱君毅预备和毛彦文正式举办婚礼。毛彦文对两个人的感情很自信,她认为,结婚的事情可以延迟,现在最重要的,是求学深造。
于是,婚事就这样拖延下来。毛彦文可能永远也料不到,此时的拒婚,会变成一生的遗憾,从此后,她再也没有嫁到朱家,也没有和朱君毅结婚的希望了。
最初的时候,毛彦文和朱君毅的感情还好,大洋彼岸鸿雁传书,还以“仁、义、礼、信、智”为标记,给相隔的五年标了号,从此后,毛彦文在学校里一边刻苦攻读,一边和朱君毅通信,五年没有相见,毛彦文的感情,依然像当初那样炽热。
可是,五年后,朱君毅回来的时候,俨然已经换了一副心情。美国五年新式思想的熏陶,令他眼界顿开。当时出去的时候,尽管朱君毅思想还算先进,可是真正到了国外,他才看到了人家外国人是怎么生活的。
据当时他的同窗吴宓的日记回忆,他和朱君毅在一个班上课,当他们穿着旧式的马褂逛街的时候,沿街看到了玻璃橱窗上,正在招聘的“裸体女郎”,吴宓有一种老老实实记日记的习惯,日记里,他写了自己对于裸体女郎的感想,并且启发了他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的思想。
并不写日记的朱君毅,当时对于此等现象,是什么感想,不得而知,后人只知道,五年后回国,“海归男”朱君毅已经看不上毛彦文了。作为一名飘洋五载的洋学生,他的一切习惯,和看人的眼光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他觉得毛彦文不是自己的理想对象,毛彦文身材比较瘦弱,没有西洋女人的丰满和性感,当然,长得也不够漂亮。
一个男人拒绝自己的女朋友,会找出很多理由,其实,男人的本性我们知道,遇到令自己情不自禁的女孩,就会产生冲动,而这“情不自禁”,很大程度上是外貌和身材带来的。朱君毅刚从国外归来,至于像不像吴宓那样对西洋女人想入非非,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他一回国,五载的感情置于不顾,竟然短短时间内,对学校一个漂亮女生产生了爱情。
朱君毅在南京东南大学任教授,毛彦文此时却成了浙江省的“高考状元”,以浙江省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到了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毛彦文为了和朱君毅保持联系,不再受相思之苦折磨,又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大学转到了金陵女子大学,品学兼优的“高考状元”,任何一个学校都会欢迎接纳的。毛彦文名声显赫,不论是朱君毅的学校领导,或者是金陵女子学校的领导,对毛彦文,都比较关心,所以当朱君毅提出和毛彦文解除婚约的时候,毛彦文立即得到了大多数领导的同情,而朱君毅反而立即受到了领导的批评。
一个学生的恋爱,受到了领导的重视,并且为这个学生奔走呐喊,也只有毛彦文拥有这个魅力了。用现在的眼光看,毛彦文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她的“被离婚”,处境之尴尬,当领导的,也觉得过意不去。朱君毅当时给毛彦文提出解除婚约的理由有三。第一,彼此没有真正的爱情;第二,近亲不能结婚;第三,两人性情不合。
今天的大学生们,观念已经越来越开放,对于退婚一事,可能不会有人太关心了,当时是1922年,毛彦文二十四岁,朱君毅二十八岁,彼此学业有成,事业有成,应该说,已经有了成婚的条件,在毛彦文的内心里,已经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丈夫了。
严格来说,朱君毅的退婚理由的确是很令人冷心的。毛彦文守着那句“须水郎山”,误以为两人的感情就跟家乡的须水郎山一样,万古奔流,朱君毅说的没感情,是自己对毛彦文没了爱情。
朱君毅是新式青年,他到了国外,可能又受到了国外风气的熏陶,对于女性的审美,要求比较高了。当时,毛彦文坚决不同意退婚,双方的家长也来了,也批评了朱君毅。
接着,就是学校的领导,当时担任东吴大学教务长的陶行知,亲自出面调解,并且要求朱君毅向毛彦文道歉。然后,是朱君毅的好友吴宓、陈鹤琴也来规劝朱君毅,大家的意思是说,人家毛彦文为了你婚也逃了,等了你八年,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以后让毛彦文怎么做人呢?
青春时合影,后排白衣者为毛彦文
在当时,女人被退婚,是一件脸上无光的大事。为了朱君毅和毛彦文的感情,和朱君毅恋爱的那个女生,也被汇文中学开除了。另外,陶行知还决定,假如朱君毅和那个女学生还恋爱的话,下一年就要解聘朱君毅。
可以说,当时的各个领导对毛彦文是很照顾的,可是,尽管家长领导和朋友都倒向了毛彦文一方,朱君毅的心,却回不来了。
当时朱君毅在压力之下,假惺惺地答应了人们,和毛彦文和好。可是,面对毛彦文的时候,却又是一副面孔,他已经不爱毛彦文了。
毛彦文是一个女孩子,性格还比较矜持,受到伤害后,相应地,她也对朱君毅有了怨言,态度也变得冰冷不堪。
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用在毛彦文头上最合适不过。爱有多深,被伤的就有多深。背地里,她流了很多泪,面对朱君毅的时候,她也做不出强言欢笑的事情。朱君毅遭到众位家长领导的“逼婚”后,觉得这种局面都是毛彦文造成的,对毛彦文不理不睬。
可以说,这场离婚的闹剧,受伤害的还是两人的感情。假如毛彦文是一位性格比较暴烈的女子,她断断不会忍受这种强迫下的“和好”。毛彦文性格是传统的,她即使遭到了这样的冷遇,她还是希望,朱君毅能够接纳自己,也就是说,她还是想和朱君毅完婚的。
毛彦文的处境非常尴尬,期间,她和朱君毅的感情不仅没有和好,反而越来越坏,朱君毅在第二年接到聘用书后,又开始和那个女孩子恋爱,总之,朱君毅已经放弃了毛彦文,毛彦文却舍不得放弃朱君毅。两人在这期间,做着爱情的拉锯战。本来是一个腼腆的、温和的女子,却硬着头皮,要未婚夫一定娶自己,作为女人,她觉得很失败,同时也开始自怨自艾,她既不甘心八年的等待付之东流,可心底里,仍旧对朱君毅有着炽热的爱情。
冷战拉开了帷幕,毛彦文对朱君毅热了也不是,冷了也不是,她进退维艰,只是在暗夜里,舔舐着心里的伤口,希望心上人回心转意。
在冷战期间,作为朱君毅的好友吴宓,对毛彦文的遭遇很是同情,他一次次去找朱君毅,奔波在两个人之间,希望两个人重新和好,最终,朱君毅依然是对毛彦文不冷不热。
可以说,毛彦文对朱君毅是付出了全部的爱的,她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也不是所谓的交际花,她只想对这个少女时就爱慕自己的男人一辈子好,结果,得到的却是如此令人难堪的结局,她的心里有多苦,我们可以从她的回忆录里一窥一二:“你是我一生遭遇的创造者,是功是过,无从说起。倘我不自幼年即坠入你的情网,方氏婚事定成事实。我也许会儿女成行,若无事,浑浑噩噩过一生平凡而自视为幸福的生活。倘没有你的影响,我也许不会受高等教育,更无论留学。倘不认识你,我也许不会孤零终身,坎坷一世。”
从这些话里,我们可以看出,毛彦文对朱君毅是恨的,人生之中,我们不怕感情淡漠,怕的是感情的交恶。朱君毅以自己高调的姿态,狠狠地打击了这个心性极高的女子的心,以至于很长时间,毛彦文不能正视面对感情,她以后对感情的疏离,对感情的逃避,以及对感情的不信任,可以说,都是这场“被离婚”受到的伤害。
“倘不认识你,我也许不会孤零终身,坎坷一世”,这句话,千真万确。
这场冷战维持了两年,可以想见,其中毛彦文是做过努力的,结果是两个人越来越冷淡,终于,当时的前国务总理熊希龄夫人朱其慧看不下去了,她看着日渐消瘦的毛彦文,果断地要求毛彦文离开这个负心汉。
毛彦文和朱其慧的侄女朱曦关系很好,经常去熊府玩,毛彦文的性格很讨朱其慧喜欢,她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觉得朱君毅品行不好,毛彦文不值得和他继续拖下去。
朱君毅,是吴宓的朋友
可以说,毛彦文的确是老师、校长、家长眼里的乖乖女类型。第一次逃婚,她受到的是当时校长毛咸的影响,朱君毅也在一边帮忙,所以她逃婚,很大一部分不是自己的主观愿望;这一次的解除婚约,也是领导关注下,帮助她解除了婚约。毛彦文学习好,品行端正(我们并不能因为她的逃婚就说她品性不好),很受领导的喜爱。当这些领导长辈看到朱君毅已经浪子不回头,各位长辈也看不下去毛彦文继续痛苦,于是,当机立断,帮助她解除了婚约。
从这可以看出,要想做一个领导喜欢的女生,外貌是次要的。学习好,做事低调,品德优良,这样的女子,即使没有天姿国色,但是受到的“优待”却会大大多于他人。
1924年,朱其慧请了当时的金大校长、教导长以及教育界的名流张伯苓、王伯秋、陈鹤琴、吴宓等人作证,终于把这场维持了八载的爱情马拉松解除了。
解除了婚约的毛彦文,心性大变,她断绝了和朱君毅的所有来往,并且把朱君毅的书信,都交给了吴宓(她听说吴宓要写小说)。毛彦文希望这辈子也不要遇到朱君毅,从此后,两个人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毛彦文的确再也没有和朱君毅相见。朱君毅在1925年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结了婚。这场爱情的悲剧,终于收场。由最初的爱,转为交恶,是当事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朱君毅潇洒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毛彦文一生都在咀嚼这颗苦果。这件事,影响了毛彦文一辈子。
我想,毛彦文自始至终,是放不下朱君毅的,1925年,朱君毅和成言真结婚时,她还给朱君毅发了贺电:须水永清,郎山安在?
按说,人家结婚了,即使自己不高兴,不答理就是了。发了贺电,就要大方点,可是,毛彦文却说了这么一句。这说明,她的心里,还是忘不了朱君毅,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朱君毅已经彻彻底底地不爱毛彦文了,毛彦文还在旧梦里,做着心碎的梦。
1963年,朱君毅在上海逝世,尽管已经四十年未见,在台湾的毛彦文仍是老泪纵横,她拿起了笔,写下了《悼君毅》长文,文章里说:“你在我幼稚的心灵中播下初恋的种子,生根滋长,永不枯萎。你我虽形体上决绝将近四十年,但你仍在我梦中出现,梦中的你我依然那样年轻,那样相爱,你仍是我梦里的心上人。”
看了这样的文字,真是催人泪下。毛彦文至死都忘不了这个男人,当她在九十高龄,经人要求写回忆录时,仍旧把朱君毅作为重头戏,占据了一半的篇幅,回忆两人当初是如何的相亲相爱,毛彦文一直希望嫁给朱君毅,是朱君毅放弃了她,作为女人,她终生惆怅,以至于影响了她往后的婚姻。
御姐不能嫁给腹黑男
毛彦文和朱君毅分手后,另一“腹黑男”吴宓,闯进了毛彦文的生活。
吴宓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曾在多家著名大学任教,是著名学者钱锺书的老师。吴宓提倡旧体诗,反对白话文,被当时的人们看做“老夫子”、“迂腐”的象征,可是,他诗人的浪漫气质,对理想和现实之间摇摆不定的性格,却往往更像个现代派诗人。
为什么说吴宓是个“腹黑男”呢?因为他这个人很复杂,他对毛彦文的痴情,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可是,当毛彦文答应了他的求婚,他又捉摸不定,一再地在日记里说:“我不爱彦,就不肯婚彦'。”(《吴宓日记》第5册P.289)。真不知道,他的哪句话是真的。不过,我们可以从毛彦文的态度上,对吴宓和毛彦文的感情,得知一二。
毛彦文和吴宓的相识,还是朱君毅的功劳。吴宓曾经做过朱君毅清华和美国留学时的同桌,当时毛彦文给朱君毅的信,朱君毅常让这个同桌过目,毛彦文的文采本来很一般,由于经常给朱君毅写信,就锻炼了文笔,渐渐写得声情并茂,感情充沛,以后她写的诗,还曾经发表在报纸上,这是后话。(由此可见,写情书是很锻炼文笔的。)
吴宓看到这个女孩子的信后,在想象里,觉得毛彦文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他把毛彦文比喻成“海伦”,海伦是古代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吴宓如此想象毛彦文,可见,当时他已经对毛彦文动了感情。
还在美国大学留学时,有人给吴宓介绍了一个叫陈心一的女士,陈心一和朱君毅的未婚妻毛彦文是同学,所以,吴宓委托毛彦文去相看。毛彦文受到表哥的委托,就去了杭州的陈心一家里,进行了拜访。后来给了吴宓回复是:“陈女士容貌平正,面尚白,举止大方,似颇诚厚。总之陈女士在旧家庭中,作一贤惠之儿媳妇,承顺翁姑,则有余。在新家庭中,作一有才能之主妇,兼办内外事务,独当一面,则不足。”
这是毛彦文给吴宓的答案,吴宓回国后,正式和陈心一相了亲,并且在相亲的过程中,看到了毛彦文,在吴宓眼里,毛彦文活泼大方,让他眼前一亮,而陈心一样貌忠厚,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尽管如此,吴宓还是和陈心一结婚了。可以说,毛彦文做了吴宓的媒人,而在毛彦文和朱君毅感情破裂的时候,又是吴宓东奔西走,希望让两人和好,两个媒人,没想到也会发生一段感情的交集。
1999年,沈卫威去台湾访问了一百零一岁的毛彦文,问起吴宓,毛彦文连说吴宓是“单相思”“他是个书呆子,他是单方面的”。毛彦文断然否定和吴宓曾经相爱,那么,吴宓追求了毛彦文半个世纪,他究竟和毛彦文进展到什么阶段呢?
毛彦文和朱君毅解除婚约后,吴宓当时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但他却开始疯狂地追求毛彦文,并且认为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而毛彦文,经历了朱君毅的“解约”事件,心灰意冷,在她的《悼君毅》里,她自己也说:“你对我的教训太惨痛了,从此我对男人失去信心,更否决了爱情的存在,和你分手的近十年间,虽不乏追求者,我竟一概拒绝,理由是:以你我从小相爱,又在同一环境下长大,你尚见异思迁,中途变心,偶然认识的人,何能可靠……” 现在研究者认为,毛彦文拒绝了吴宓,除了因为对男人失去信心,还因为陈心一是毛彦文的同学,毛彦文很要强,也很要面子,不希望自己破坏吴宓的家庭。
吴宓和陈心一
可是,吴宓为了追求毛彦文,竟然在1929年和原配夫人陈心一离婚,他的这个举动石破天惊,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更令人称奇的是,吴宓数次给毛彦文写诗词,并且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看法,把自己写的情诗,在课堂上给学生朗读。
毛彦文是个行事低调的人,她并不喜欢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而吴宓却数次和别人谈论和毛彦文的感情,吴宓还写了数首很出名的诗句,发表在当时的报纸上,其中一首:“吴宓苦爱毛彦文,三洲人士共惊闻。离婚不畏圣贤讥,金钱名誉何足云!”至今还被人传诵。
可以说,毛彦文对于吴宓的追求,心底是溅起过涟漪的。
1929年,三十一岁的毛彦文,打算去美国的密歇根大学留学,吴宓又是寄钱,又是写信,最后以访学为名义,也去了欧洲。
1931年,是毛彦文和吴宓感情的突破口。毛彦文此时已经三十三岁,属于大龄剩女了,她不想再悲惨地等下去了,也想给吴宓一个交代。
此时的吴宓,看到“猎物”即将上钩,态度反而拿捏起来,他身在巴黎,给毛彦文发了电报,态度很恶劣,大致意思是说,毛彦文呀,你赶紧来巴黎和我结婚,要是不来,我马上就和你分手。
恰好当时,毛彦文在美国获得了密歇根大学的硕士学位,有一个休假的机会,马上就奔赴了巴黎。
可以说,此时的毛彦文,很希望从朱君毅的感情旋涡里解救出来,她想要一个家了。当毛彦文满怀希望地来到巴黎时,吴宓忽然不想结婚了,他想先订婚。毛彦文很委屈,哭着说:“你该为我想想,我一个三十多的老姑娘,如何是好,难道我们的出发点是个错误?”
吴宓竟然不为所动,他觉得毛彦文已是手到擒来,不用费工夫追了。此时,他竟然对毛彦文产生了厌倦,在日记里说:“是晚彦虽哭泣,毫不足以动我心,徒使宓对彦憎厌,而更悔此前知人不明,用情失地耳!”
吴宓真是一个伪君子啊,多年之后,他的日记泄露了他的秘密。就跟“日记门”的局长似的,你没事写什么日记啊,结果,我们不仅仅看到了你“丑恶”的心灵,更看到了你在爱情上摇摆不定、虚伪的态度。
毛彦文婚纱照
那一晚,两人是第一次同床而眠,不过,吴宓却声称自己恪守礼仪,不欺暗室,绝不做始乱终弃的张君瑞,要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两个人和衣而眠,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一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一个女人,爱了这么多年,近到眼前,却不碰这个女人,这怎么也说不过去,由此可见,吴宓的爱情,是带有欺骗性的,他爱的,是一个影子,或者说,并不是真实的毛彦文。真不知道,当年和吴宓同床而眠的毛彦文做如何是想。
离开巴黎时,吴宓答应了毛彦文,四个月后在青岛完婚,可是,回到国内后,吴宓不时地爱上别的女子,并且像那个风流的才子胡兰成一样,爱上谁,还说给自己的爱人听。
毛彦文心冷了,她对两人的感情,开始持观望状态,到了1933年8月,吴宓竟然南下,去杭州追求吴葆华,并且在日记里说,追求不成吴,再回来找毛彦文结婚。
此时此刻,毛彦文情何以堪?她难道甘愿做“爱情的备胎”?毛彦文即使多么“恨嫁”,也不甘心如此折腾!于是,毛彦文彻底对吴宓冷了心,她很大度地对吴宓说,我准备一辈子不结婚了,就做个老姑娘吧,领养个小孩子,也是很好的。
谁都听出,毛彦文是话里有话的,要不是对吴宓生了真气,她不会这么说的。
毛彦文和吴宓进行了数年的爱情长跑,本来吴宓有很多次机会,可是,每当毛彦文决定嫁给他的时候,他又临阵退缩,他的骨子里是浪漫主义者,也许他并不愿意和毛彦文结婚,毛彦文却想有个家,她不想被他当做海伦,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不消说,吴宓对毛彦文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希望永远崇拜毛彦文,可是,当毛彦文走下神坛,他又觉得不是自己的理想,其实,那理想,不过是自己脑子里幻想的产物,毛彦文向来就是毛彦文,不需要崇拜,她需要家的温暖。
熊希龄、熊芷和夫人朱其慧
与熊希龄的甜蜜爱情
毛彦文在1935年2月9日,和民国前国务总理熊希龄正式结为夫妻。此时的毛彦文,三十七岁了,熊希龄六十六岁,谁也想不到,毛彦文会同意熊希龄的求婚。
很多人说,毛彦文爱上了熊希龄的地位和财产,其实,此时的熊希龄已经把所有不动产分给了两个女儿,多年的薪水,筹办了一所慈善事业,当两个人结婚时,熊希龄并没有多少钱了。
毛彦文之所以肯嫁,是因为熊希龄真心地“想娶”。熊希龄没有像吴宓那样,犹犹豫豫,搞拉锯战。他直接请了自己的内侄女、女儿等做说客,在毛彦文认为两个人年龄差距过大,不合适时,熊希龄毫不灰心,又是写信,又是赠诗追求毛彦文。
在这样的攻势下,毛彦文拿不定主意。此时,年纪相当的男人,都结婚了,吴宓又是一个左右摇摆的男人,不能托付终身,至于熊希龄,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的条件尚可。
毛彦文为此,特意征求了母亲的意见,母亲觉得很合适,后来毛彦文自己也说:“当时反常心理告诉我,长我几乎一倍的长者,将永不变心,也不会考虑年龄,况且熊氏慈祥体贴,托以终身,不致有中途仳离的危险。”
毛彦文与熊希龄
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饱经痛苦的毛彦文,之所以嫁给熊希龄,是因为熊希龄“不会变心”,这是一个恨嫁女对夫君唯一的要求。
结婚那天,社会名流李石曾、章士钊、杜月笙、吴铁成、梅兰芳等都出席了。婚礼上,做新娘的毛彦文笑逐颜开,很多揶揄的对联,给婚礼增添了欢乐的气氛。“老夫六六,新妻三三,老夫新妻九九;白发双双,红颜对对,白发红颜齐眉”、“旧同学成新伯母;老年伯做大姐夫”,更有“熊希龄雄心不死,毛彦文茅塞顿开”之联,令人叫绝!
婚后,温婉内敛的毛彦文和熊希龄过得和和美美,据说两个人喜欢经常腻着,熊希龄一分钟看不见毛彦文,就要问:“彦哪去了?”
两个人虽说都经历颇多,可是,就好像每天都在度蜜月,感情非常好。可惜的是,三年后,熊希龄听说抗战溃败,心急中风,死于香江。毛彦文守在熊希龄身边,眼看着丈夫死去,痛哭失声。
多年之后,毛彦文写了一本《回忆录》,朱君毅的感情,占了篇幅的一半,爱人熊希龄,占了另一半,至于吴宓,她只留下了一页的位置,而且还是辩称,自己没和吴宓发生爱情。
熊希龄死后,吴宓曾经继续追求毛彦文,毛彦文不为所动,连回信也不写,整封信退回去。此时的她,已经心如止水,爱过,恨过,盼望过,嫁过,她的一生,濒于完美了。
1999年11月10日,毛彦文病逝于台湾,享年一百零一岁。生前,曾有记者采访,她因为耳聋,很大声地问:“你是熊希龄的亲戚吗?” 记者问起吴宓,毛彦文也是很大声地说:“他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