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恋爱长跑十年，我和陆璟川结婚前一周。
我在床头柜深处翻出一部旧手机。
是他刚恋爱那两年用的。
相册里全是那时的我：吃饭，睡觉，笑眼弯弯，还有生气时鼓起的腮帮。
我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
这些年我们一起去了越来越多地方。
可他却再也没有主动为我举起过手机。
我看向床头花瓶里插着的玫瑰。
告白那天他送了我18朵花。
他说：“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最后一朵花枯萎。”
如今16朵花早已零落成泥。
只剩下最后两朵，永不凋零。
我平静地换掉最后这两朵假花。
陆璟川，等玫瑰花枯萎，我就要离开你了。
......
旅行回来那晚，我窝在陆璟川怀里，拿他手机导照片。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我半湿的发梢。
七天，一千五百四十二张照片。
我一张张划过去。
洱海的日出，古城的猫，路边摊腾起的烟火气，甚至是民宿那只晒太阳的瘸腿狗。
构图完美，光影讲究。
却唯独没有我。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动声色地点开他的朋友圈。
封面不知何时换掉了。
不再是十八岁那年我穿着校服笑得张扬的样子，而是一片漆黑的海面。
我敏感察觉，那不是我们一同去过的地方。
我掀开眼皮，指尖点在那片黑暗上，仰头看他：
“这是哪？”
他扫了一眼，喉结滚动，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年初出差去青岛，随手拍的。”
我没再追问。
过了很久，才又轻声开口：
“你朋友圈......好像很久没发过我了。”
他绕着我头发的手指蓦地停了。
空气凝滞。
我坐起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璟川的手悬在半空，他猛地回神，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他不着痕迹拿回手机。
“最近微信加了几个领导，发私生活显得不太成熟。”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把我重新搂进怀里，唇在我脸颊上轻啄一下。
“老夫老妻了，还在意这个呢？”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不知为何，我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顶峰。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震颤。
他的手再次抚上我的发。
“差不多干了，早点睡吧。”
我点头，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闭着眼，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身体却不受控地发着抖。
直到床垫一沉，他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住我的腰。
“宝宝，真生气了？”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是我熟悉的气息。
“怎么还跟十几岁时候一样，一生气就不讲话。”
他拿过我放在床边的手机，解锁。
“这不是发了么？”
屏幕亮起，他发了那条刚做好的电子请柬。
陆璟川＆时瑶，予你余生。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忽然想起下午翻出的那台旧手机。
十八岁的陆璟川，全世界都知道他爱时瑶。
高考前早恋被叫家长，他在办公室，骄傲地对他爸说：
“爸，我给你找的未来儿媳，善良，可爱，还特别漂亮。”
那时候的爱意，是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
我深呼一口气，松开紧皱的眉头。
那样爱过我的陆璟川，怎么会变？
大概是成年人的世界身不由己太多，那个曾经肆意张扬的少年，终究也有了太多无可奈何。
我转过身，主动窝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闭上眼睛。
2
直到身后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我始终无法入睡。
满脑子都是那片漆黑的海。
床头柜上搁着他的手机。
在一起十年，我们之间从未设防，他的密码也始终是我的生日。
几秒后，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控制不住地抖。
解锁。
屏幕亮起，我的心跳加速。
依次点开微信、通话记录、短信。
甚至连外卖订单、酒店预订、团购记录，都干干净净。
一切毫无破绽。
我松了口气。
也许是备婚太累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真的只是我不想面对他的成长。
我准备把手机放回去。
忽然想起刚刚发出的婚礼请柬。
重新点开朋友圈，打算看看请柬下的祝福。
却发现，这条朋友圈被他设置了分组不可见。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血液瞬间凉透。
点开这个名为小分队的分组。
人数不多，头像大多熟悉，是他办公室那几个常聚在一起打游戏喝酒的男同事。
只有一个头像，很陌生。
是一朵向日葵，迎着光，开得嚣张。
我点开那个头像。
聊天记录空空荡荡。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表情包。
连工作上的交接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死死咬住嘴唇，藏进被窝，压住呜咽的喘息声。
就在这一秒，我无比确定。
陆璟川出轨了。
为什么？
我们明明就要结婚了。
十年的感情，他怎么能？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他宁愿骗我，也要藏起那个向日葵一样的姑娘？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单方面的好感，还是早已双向奔赴？
我翻遍了他的手机，却偏偏无从得知。
只能蜷缩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失控的心跳。
隔天清晨，我是被窸窣的穿衣声弄醒的。
陆璟川站在衣柜前挑领带，背影挺拔。
他选了一条暗纹的，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系好。
那条领带我不记得给他买过，也没见他戴过。
“领带很好看。”
他的手顿了顿，笑得从容：
“之前出差领带洒上酒了，急着开会随便买的。”
“哦。”
他弯腰过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空气里飘过一丝极淡的木质香。
他居然喷了香水。
“我上班去了。”
他顺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指腹温热。
“早餐给你炖了蛋羹，趁热吃。”
我起身。
“今天我坐你车上班吧，头疼，不想开车。”
他掌心贴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脸上闪过为难，却还是坚定地拒绝。
“我一早有会，再不走来不及了。你不舒服就请假休息一天，或者叫个车。”
“好。”
门关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温暖。
我却觉得像一层薄霜，让我浑身发冷。
猜想得到了证实。
以前他每天都要接送我，除非出差，风雨无阻。
理由是不放心我的车技。
可年初，他忽然送了我一辆车。
新能源的，顶配，甚至还特意选装了最贵的智驾功能。
我当时捧着车钥匙，心里涨满了甜。
身边的人也都羡慕我，说我找了个体贴、多金、长情的好男人。
原来，所谓的体贴，不过是嫌我碍事。
不想让我妨碍他每天早晚高峰那几十分钟的独处时间。
一个人的演技，怎么能好到这种地步？
那个曾在操场边红着耳朵对我说“我只爱你”的少年。
和此刻这个西装革履、撒谎连眼皮都不眨的男人，在我眼前重叠，又迅速割裂。
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照片，一半是过往，一半是深渊。
我转头，看向床头花瓶里那两朵假玫瑰。
一周没回家，花瓣上落了一层薄灰。
那年他送我十八朵玫瑰，在里面悄悄掺了一朵假的。
他握着我的手，说得郑重其事：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最后一朵花枯萎。”
那天我感动的流泪。
回去的路上，也悄悄把一朵真花换成永不凋零的假花。
我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支。
塑料花瓣坚硬，硌得指腹生疼。
原来花不会枯，心却会死。
我闭上眼，松手。
假花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骗子。
3
陆璟川的社交账号太干净。
但我从他同事的关注列表里很容易就找到一个叫“勇敢小葵”的账号。
头像就是那朵熟悉的向日葵，迎着光，开得毫无阴霾。
她很喜欢分享生活。
精致的“漂亮饭”，夕阳下的海边栈道，路边晒太阳的橘猫。
我一张张划着。
没有陆璟川的身影。
没有合影，没有同框，甚至连一截露出袖口都没有。
可眼泪却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光斑。
因为这些照片，哪怕没有他，也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是他站在镜头后面，用那双曾经只为我举起的手，耐心地、温柔地，记录着另一个女孩的生活碎片。
爱怎么会消失呢。
陆璟川的爱，并没有凭空蒸发。
他只是把原本倾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向日葵一样的女孩，正活在时瑶的春天里。
下班时间，我直接去了陆璟川的公司。
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车门，坐进副驾。
皮革味混着淡淡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令人作呕。
我等着。
直到看见他和谢小葵朝车子走来。
明明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可两人之间的亲昵，是十年恋爱倦怠后，再也模拟不出的松弛。
谢小葵拉开副驾车门，脸上的笑容定格。
陆璟川也愣了。
“瑶瑶，你怎么来了？”
我牵动唇角。
“在附近办点事，正好找你吃晚饭。”
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呆若木鸡的女孩身上：
“这位是？”
“我同事。”
他喉结动，嗓音干涩。“我顺路载她去地铁站。”
女主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地小声打招呼：“嫂子好......”
随即慌乱地摆手：“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我先走了。”
“不打扰。”
我出声拦住她：
“吃顿便饭而已。你叫谢小葵吧？上车吧，不是去前面地铁口么？能路过。”
谢小葵还在摆手，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陆璟川。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声音压得很低。
“上车吧。”
短短几分钟的车程。
车厢里气压低得骇人。
后视镜里，他们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了无数次。
慌张的，安抚的，心虚的。
每一次交汇，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捏紧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刺痛提醒我保持清醒。
到了地铁口，谢小葵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陆璟川脸上的伪装轰然倒塌。
他转过头，脸色难看至极：“你来之前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故作疑惑：“你现在不喜欢惊喜了么？”
“大学的时候，我每次去你们学校偷袭，你都特别兴奋。”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探身握我的手，掌心有些潮：
“我有时候公出，怕你跑空。”
随即，他干笑一声，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我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
任由他一直握着我的手，那温度却再也传不到我心里。
一整顿饭，他都心不在焉。
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食不知味。
手机屏幕频繁亮起，他蹙着眉，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闪烁。
“工作上的事。”他干巴巴地解释。
饭后，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挣扎和犹豫。
果然车子停在楼下，他没有马上下车。
“宝宝，项目有点问题，我回公司一趟。”
我的一颗心，直直坠落。
“早点回来。”
我推门下车，还没站稳，陆璟川便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4
陆璟川回来得很晚。
我闭着眼，佯装熟睡。
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屏住呼吸。
怕闻到他身上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更怕一松懈，喉咙里会溢出哽咽。
直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我才敢睁开眼。
眼泪顺着眼角淌进枕头。
第二天清晨，他拖出登机箱。
“我要去青岛出差一周。”
他弯腰亲我的额头。
我愣住，心脏像是被攥紧反复揉 搓。
“可一周后，就是我们的婚礼。”
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俯身，虚虚地抱了我一下：
“宝宝，项目很重要，不去不行。婚礼的事......辛苦你了。”
说完，他毅然拖着箱子离开。
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被无限放大。
我坐在床上，看着床头那个花瓶。
里面空空如也。
他没发现，那两支永远不会凋零的假玫瑰，已经被我扔了。
我不甘心。
恨意疯长，却又被十年的惯性死死缠住。
爱了这么久的人，怎么能说放就放？
我订了几千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把它们堆满了整个婚房。
我想最后赌一把。
如果他出差回来，这些玫瑰还没枯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心嫁给他。
离婚礼还有两天。
我点开谢小葵的抖音。
最新一条，是陆璟川朋友圈封面那片海。
配文：【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最后七天，你只属于我。】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凿开一个洞。
原来所谓的出差，是陪她告别。
他们在那片海里难舍难分，那我这十年的青春，算什么？
我买了一张去青岛的机票。
站在那片沙滩上时，海风吹得我睁不开眼。
不远处的礁石旁，我看见陆璟川拥着谢小葵。
他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刺眼。
多么唯美的一幕。
如果忽略掉，这个男人后天就要成为我的新郎。
我失魂落魄地飞回去。
推开房门，迎接我的是一股浓重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
满屋子的玫瑰，真的枯萎了。
花瓣发黑，卷边，散落一地。
我明明害怕它们凋谢得太快，特意全天开着空调，低温保鲜。
可物业发来短信，说白天检修电路，停了一下午电。
冥冥之中，像是天意。
连老天都在告诉我，该放下了。
我拖出行李箱，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璟川发来的消息：“宝宝，明天我准时来接你去酒店，我爱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清空了聊天框。
......
第二天。
陆璟川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开门时脸上还挂着强撑的温柔。
门开了。
“瑶瑶？”
映入眼帘的，不是满室的喜庆，而是满地的狼藉。
腐烂的玫瑰花瓣踩上去黏腻湿滑。
墙上原本挂着的巨幅婚纱照，被人摘了下来，撕得粉碎，扔在一堆残花败柳之中。
照片里，那个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的陆璟川，此刻正被踩在脚下。
他僵在门口，瞳孔骤缩。
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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