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谈过一种恋爱，让你觉得自己一直在还债？
阿柠谈过。
她跟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三年里她一直在“还”。男朋友条件好——体制内，有房，不乱搞。所有人见了都说：“你捡到宝了。”
她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所以拼命对他好。他加班她送饭，他应酬她等到凌晨两点，他发脾气她不顶嘴，他冷落她她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有一回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一个电话打过来：“我饿了。”她说冰箱里有菜你热一下就行。他说：“我就想吃你做的。”
她打车穿了大半个城市回去给他做饭。到了家门口，菜还没放下，他说“你怎么那么慢，饿死我了”。
她没说一个字。系上围裙就开始切菜。
那天她切着切着哭了，泪水滴在砧板上。他没看见，在客厅打游戏喊：“好了没有啊！”
后来有一天她是真的撑不住了。小心翼翼问他：“你能不能陪我看个电影？”
他说：“我上班那么累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她又问那我们周末去干嘛。他说：“天天就想着玩。”
她哭了。他说：“我又没怎么你，你哭什么。”
过了一阵子，她洗衣服的时候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电影票根。日期就是那天晚上的。他没去看电影，但她突然不敢想他到底去干嘛了。她把票根放回去，没问。
她找我喝酒，说：“我是不是太作了？他对我已经很好了。”
我说：“他对你哪好了？”
她想了好久说：“他没出轨。”
我说：“那不就是及格线吗？”
她说：“可是别人都说他条件好啊。”
我说：“条件好不等于对你好。你这是在替他的及格表现还高利贷。”
她问我什么是高利贷。
我说他什么都没做，你就已经在替他觉得你配不上他了。他把门槛放在那儿，你自己往里跳，还觉得自己欠他一个入场券。
她愣了半天没说话。
还有一个朋友叫小枝，跟阿柠不一样的结局。
小枝的前任也是个“条件好”的人。有房有车、不抽烟不喝酒、朋友圈里全是好男人形象。但小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欠他的。她想吃火锅，他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她想周末去爬山，他说“平时不够累是吧”。她生气了，他说“你看你又在作了”。
有一次小枝发烧，他煮了一锅粥放桌上，说了句“自己喝”就进房间打游戏了。小枝说那一刻她突然不生气了，她想通了。
小枝说最让她崩溃的不是他不好。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太好了——所以她连委屈的理由都没有。
后来分手了。小枝发了一条朋友圈：“条件再好的电冰箱不制冷了，你也不会留着它供着吧。”
我笑疯了。
说实话赎罪式恋爱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在还债。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欠了什么。对方没有给你明确的罪名，但你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什么都没说，你就已经在自我审判了。你用他的及格线，逼自己考满分。考不到就怪自己不够努力。
阿柠后来怎么样了。没分手。她说分手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懂珍惜。“他家人都可喜欢我了，我要是分了我爸妈第一个不答应。”
我说那你就继续还吧。
她沉默了。
我知道她还会还很久。因为有些债不是他给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背上的。
阿柠那次喝酒最后还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有时候在想，他要是对我坏一点就好了。坏了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了。他偏偏对我不坏，就是不对我好。”
这句话我放在这里，不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