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恋爱故事
第一年无事。第二年,我们知青点就有几对像那回事了。他们一起下地,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男生帮女生干重活,女生帮男生洗衣服,很是亲热的,他们在谈恋爱。
知青点只剩下我和一个外号叫小布点的没谈恋爱。
小布点长得一般,矮矮的个子,瘦削的身材,一双眼睛还可以,水汪汪的还有些女孩子气。
那时候真不晓得累,干了一天的农活,摸黑才回家,急忙吃完饭就一齐往公社跑,去看电影,公社离我们点有十几里山路呢。看电影时,他们几对坐在一起又说又笑,我哪里热闹就往哪儿钻,也不知道小布点一个人是怎么看的。每次看完电影,我发现小布点早就在电影院门口等我们。我知道,她一个人是不敢回家的。我想她肯定没有一次看完过电影的结局。
回家的路上,夜晚一般有星光,所以我们从来就不带灯。他们几对一路上手牵手,只有我和小布点掉在后面不作声。小布点人小,我走一步,她得赶两脚,往往还是跟不上。有时我吓唬她说:“小布点,吊颈鬼来了。”小布点吓得一边骂我一边赶紧跟上来,与我并肩同行,但我们又无话可说,一路上只听见她急促的喘气声。走不了一段路,小布点又掉在后面,有时我等她一会儿,一般是她跑几步追上我。
冬天,无农活可干,茶场就安排知青们砍柴。男生每天三百斤记十分工,女生二百斤。山区柴禾好砍,但冬天砍柴很苦。山路泥泞不说,砍柴时满枝丫的雪水掉到人身上,冷冰冰的特别难受。三百斤柴对我们男生无所谓,但对女生可就难了。他们几对互相帮忙,男的挑,女的提着柴刀跟在后面走。小布点无人帮忙,只好一个人干。百把斤湿柴在她肩上压得不见人影,远远地只见一堆柴在山路上慢慢地蠕动。每次她最后一个回家,满脸是水,像是哭过。有时我想去帮她,又怕大伙笑我。
只有一次我有意帮她砍了一担柴,她高兴得不知所措,一脸难得的笑。我挑着柴走在前面,她喘着气不停地说:你走慢点,别闪了腰。
第二天休息,我满怀信心地对小布点说:“请你帮我洗衣,么样?”小布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昨日你怎么不说?我今日不能挨冷水。”我当时不知道不能挨冷水是么意思,以为她不愿意,我气煞了,后悔昨天不该帮她的,便不再理小布点了。
以后的日子里,小布点形单影只,整日像只小老鼠似的消悄地溜进溜出。
后来,听同学说,小布点在另一个点上找了一个对象,我忙问是哪个?同学说是阿四。阿四?我感到意外,阿四不是个好家伙,除了喝酒打架再无其它本事,我真替小布点可惜。
我发现小布点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乐哈哈的,见人就打招呼,时常能听见她独自一人在屋里唱歌。她见了我,头得挺高高的,眼睛也不朝我瞄,趾高气扬的样子。
过了不久,小布点又闷闷不乐了。她回了一趟城,半个月回来脸上腊黄腊黄的,没有血色,像是大病了一场。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泪眼汪汪的,转身跑进了屋里,半天没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阿四把她甩了。
每次上工的路上,小布点总是一个人走在后面,远远看去,像是霜打的茄子。
再后来,我参军了。离开家乡的那天,亲人和朋友都来送我,我一眼发现小布点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冲着我挥着手.....
当我写这篇恋爱故事的时候,我的爱人就坐在我身边。她一边精心的织着毛衣,一边不时抬头冲着我笑,她就是原来的小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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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睦家庭》——《蝉歌》(71) 《小丽》——《蝉歌》(70)
《奇怪的婚姻》——《蝉歌》(69) 《支书门前有栋楼》——《蝉歌》(68)

作者简介:
阿木:中国作家协会、中国小说学会、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发表小说若干,已出版长篇小说《梅殇》《梅萼》以及中短微小说集等九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