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种比较荒谬的婚恋标准被人们所关注:如果男方和妈妈同姓的话,那么女方就会觉得男方的母亲很强硬,而男方自己就是个典型的“妈宝”。
这件事情虽然不符合常理,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现实基础。以前有很多女性要求孩子的姓氏跟母亲的一样,是想表明自己在家庭中所占的地位,并且是在传统的父亲姓制之下争取更多的权利。但是等到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进入到婚姻和恋爱市场上时,他们的姓氏又会被一些人赋予另外一种家庭的意义。
姓氏本是孩子出生的时候由父母做出的一个家庭选择。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就有很多猜测了:妈妈是不是很强硬呢?男方是否过于依附于自己的母亲呢?结婚之后婆媳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吗?女方以后在家里是不是就会处于不利的地位呢?
并不是因为姓氏的原因,而是人们把一个符号和整个家族的关系混为一谈了。
传统的家庭中,婆媳之间的矛盾要比公媳之间的矛盾更加容易被人提起。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因为很多的家庭事情都是女人做的,婆婆与儿媳妇在育儿、家务、消费、住房等方面很容易产生直接的矛盾。因此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如果男方随了母亲姓氏的话,那么这家人就是以母亲为中心的吗?孩子小的时候是妈妈来安排的吗?
但是这样的推测并不可靠。
孩子的姓氏是跟着妈妈还是爸爸,并不是夫妻两人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也不是双方的家庭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的选择,而仅仅是因为妈妈想保留自己的姓氏。一个姓氏不能说明母亲强势,也不能说明儿子没有独立性。但是也有很多和父亲同姓的男人仍然依靠着母亲,在结婚之后就把妻子排到了家庭关系的最后一位。影响婚姻好坏的因素并不是户口簿上所记载的名字,而是成人是否能负起责任来、自己做决定的能力如何。
问题是婚恋市场上本来就有对于不确定的风险进行规避的需求。人们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对方家庭的情况,所以只依靠学历、工作、生活习惯以及父母的看法来做出决定。于是就把姓氏当作一个选择的标准了。
这种方式很有效率,但是也有可能造成伤害。把“随母姓”与“婆婆强势”、“男方妈宝”联系起来,并不是对原有的性别歧视进行反向操作。以前人们认为孩子应该跟父亲姓氏,不然就是“不正常”,而现在有人却说男孩子跟着母亲姓表示这家有问题。表面上看立场已经改变,但是评判的标准并没有变化,还是按照一个家庭的标志给他人打上标签。
更加尴尬的是,在现实的家庭关系里,跟着母亲姓氏的孩子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身份上的不适应感。
在父亲家族关系比较紧密的家庭中,他们会被认为不是“自家人”,而回到母亲家族的时候,并不一定能获得与舅舅、姨妈的孩子一样的地位。特别是在涉及到房产、养老、继承等实际的利益问题上,“都是一个家庭的人”往往不能解决问题。姓氏能够反映感情,但是也会暴露出利益关系之间的界限。
这就是在谈论子女跟随母亲姓的时候不能忽略的地方:女性争取冠姓权,并不是只要求给孩子一个出生证明上写着的名字就可以的。即使孩子的姓氏是母亲的,但是照顾的责任仍然主要落在母亲身上,财产分配没有及时确定下来,双方老人之间也没有建立起明确的界限的话,那么姓氏的变化并不能使家庭变得公平起来。
有人说,因为孩子的姓氏是母亲的,所以应该继承外祖父母的遗产;父亲挣的钱自己用来自我养老,母亲负责生儿育女、抚养子女,外祖父母则提供住房。虽然说得很尖酸刻薄,但是也指出了现实中存在的问题:家庭的责任与权利,并不是可以随便选择其中一部分的。
如果男性要孩子一定要跟着父亲姓,并且不愿意承担起抚养教育以及料理家务的责任的话,这样的要求就显得很无力了。反过来,假如女方希望子女跟随母亲姓氏,但是把男方看作只是提供经济支持、照顾老人并且听从指挥的人,则也是不平等的。冠姓权不能被任何人用来扩大自己的权力范围。
另外一点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就是两个时代的女性之间所存在的利益并不总是相同的。婆婆想要儿子继承她的姓氏,而儿媳妇则希望孩子跟着自己的姓;一方要证明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另一方又害怕结婚后会受到干涉。最后矛盾都集中在了儿子与孩子身上,男人既要听从母亲的安排又要表现出自己的独立性来。
因此要关注的是男方姓什么,并不是他是否会在重要的事情上挺身而出。孩子的姓氏是由夫妻两个人来决定的吗?双亲是否过多干涉呢?男方可以把婚姻放在原生家庭之前吗?女方在选择姓氏的时候会把它当作平等协商的内容之一,而不会用它来做为评价别人家庭的标准吗?
这些问题要比姓氏更能够体现一段婚姻的本质。
跟随母亲姓氏并没有什么好处,而跟着父亲姓氏也并不安全。可以把姓氏当作一种身份的选择来使用,但是把它作为衡量一个人适不适合结婚的标准,则显得过于草率了。婚姻所要面对的是财产、照顾、界限以及义务等事情。姓氏只是一开始,并不等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