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大学社团认识的,我大二,他大三。他是摄影社的社长,我是新来的社员。第一次社团活动去植物园拍照,他教我调光圈和快门,我蹲在地上拍一朵花,他蹲在我旁边说"再低一点",我往下蹲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广州,他学计算机的,进了天河一家公司做开发。我学行政管理的,在越秀找了一份行政助理的工作。我们租在白云区一个城中村里,二十平的单间,月租一千二。房间里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了。但我不觉得挤,因为他总说"以后我们换大的"。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挤地铁,二号线转三号线,人贴人站四十分钟。晚上他先到家,会先把米饭煮上,我回来炒两个菜,一个肉菜一个素菜,有时候加个汤。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一起窝在床上看剧。周末去逛公园、去图书馆、去上下九吃牛杂。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很踏实,他总说:"等我涨了工资,带你去吃好的。"他涨了三次工资,从六千涨到八千,再到一万二。每次涨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请我吃一顿人均两百的日料,然后说"下次带你吃更贵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会结婚,只是时间问题。
在一起第八年的时候,他开始提结婚的事情。有一天晚上吃完饭,他把碗筷收了但没有马上去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说:"我们要不要考虑结婚?"
我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说:"不突然了,我琢磨好久了,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也该定了。"
我当时刚从上一份工作离职,正在找新的,心里很没有安全感。我说:"等我找到工作再说吧。"
他没说什么,回去把碗洗了。
等了一年,我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工资比之前涨了不少。入职第三个月,他又提了一次:"现在工作也定了,可以结婚了吧?"
我说:"我刚入职,试用期都没过,这时候提结婚,老板怎么看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等我稳定下来吧。"
又等了一年,我工作稳定了,转正了,还带了一个小团队。那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菜和一瓶红酒,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吃到一半,他把酒杯端起来说:"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我说:"是啊,十年了。"
他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种很认真地期待着什么的光。那种光我见过——十年前在植物园他蹲在旁边教我调光圈的时候,也是这种光。
我说:"我想先买房。"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我自己听着都像一个借口。
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到底想不想结婚?想不想跟我有以后?"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爱他,我爱他,我爱了十年,但我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成为妻子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成为母亲是什么样子。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活明白,我拿什么去对另一个人的一辈子负责?
我把这些想法跟他讲了,讲的时候我一直在抖,讲到一半哭了。我说:"我不是不爱你,我就是怕。"
他听完了,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他说:"我等你十年了,这十年我一直在等你准备好,你现在跟我说你怕,那你告诉我,你要多久才能不怕?"
我说:"我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上班了,但那天晚上他没回来吃饭,我自己下了碗面对付了一顿。
一个月后我们分手了。
分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帮我把箱子搬下楼,叫好了车。站在单元门口,雨打在雨棚上噼里啪啦的。他说:"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说:"你也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小盒子,红色的丝绒的。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枚戒指。不是钻戒,是银的,上面刻了一朵小花,跟我大二那年拍的那朵一样。
我抬头看他,他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他说:"我本来想……算了,不说了,拿着吧,是个念想。"
车来了,我把箱子放进去,坐上车。他从外面帮我关了车门,敲了两下窗玻璃,我摇下来,他说:"走了。"
我说:"嗯。"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在雨里站着,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那枚戒指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戴过,但也没扔。
十年感情,败给了一个我当时回答不了的问题,其实现在我也回答不了。
只是我偶尔会想——如果那天我说了"好",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我是颍川,一个写人间真实的广东仔。
这是“100个普通人的婚恋故事”系列的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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