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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睁开眼。
三日后,会被杖毙。
四十杖,当场打死。尸身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这是原著第一章给春桃的结局。春桃,就是我。一个连全名都没有的炮灰丫鬟。
膝盖传来钝痛。
低头看去。指甲缝里嵌着泥。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耳边有人在哭。
细细的哭声,一声接一声。
抬头。绣凳上坐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肩膀一抽一抽。
眉心一颗红痣。眼尾微微下垂。
膝弯突然挨了一脚。
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桌角。血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抬手抹了一把。
真实的疼。
沈婉清还在哭。
萧景珩刚才来退婚。开口就是心里有人,娶她不过是父母之命。他希望她识相点,主动解除婚约。
沈婉清不肯。
她从小被教育,生是萧景珩的人,死是萧景珩的鬼。除了爱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原著里,这次哭闹之后,萧景珩摔门而去。
三日后,花园私会,沈婉清撞见。萧景珩恼羞成怒,把她推进湖里。
沈婉清不会游泳。萧景珩站在岸边看着,等她快沉下去,才让人捞上来。
捞上来之后,撂下一句:这是给你的教训。
高烧七天,瞎了一只眼睛。
后来还有卖去青楼、全家灭门、地牢囚禁。虐了八十万字,最后萧景珩撂下一句'我错了',沈婉清就原谅了他。大结局,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瞎的那只眼睛被神医治好了。
当时看这本书,气得将书摔在地上。
现在,成了书里的人。
血还在流。从地上爬起来。
沈婉清用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走到她面前。
"小姐,别哭了。"
帕子从指间滑落。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抬眼。眼睛红肿,鼻尖也红了。
"春桃,景珩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指尖掐进掌心。
"因为他是个畜生。"
沈婉清身子一硬。
"你说什么?"
"萧景珩是个畜生。"
她猛地站起来,扬手就要打。
往后一闪,躲开她的巴掌。
"小姐,打我没用。就算打死这条命,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畜生的事实。"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眸子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春桃,你变了。你以前最听话了。"
把血抹在袖口上。
"以前是傻子。现在清醒了。"
沈婉清瞳孔收缩。
深吸一口气。不能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不会信的。得一步一步来。
拉过一张凳子。
"小姐,你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坐下。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姑娘,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开口,心里有人,不想娶她。姑娘不肯,非要嫁。后来姑娘嫁过去了,那个男人把她推进湖里,她瞎了一只眼睛。"
沈婉清皱起眉头。
"这故事不好听。"
"还没讲完。"话音一顿,"那个男人后来又把她卖去青楼,又把她全家灭门。最后姑娘给他生了三个孩子,还原谅了他。"
沈婉清神色古怪。
"春桃,你发烧了?"
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小姐,这个故事里的姑娘,就是你。"
她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站直身体:"没有胡说。三日后,萧景珩会在花园和柳如烟私会。你会撞见他们。萧景珩会把你推进湖里。你会瞎一只眼睛。"
她的脸涨红了。手指战栗,指过来:"你诅咒我!"
摇头:"没有诅咒你。在救你。"
手指还在战栗。
"滚出去!"
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停下来,回头。
"小姐,三日后,这话是真的。"
拉开门,走出去。
门外站着那个踹人的婆子。神色不善。
"春桃,你活腻了?"
看她一眼。
"周嬷嬷,你也活腻了。"
周嬷嬷的脖子涨成了紫红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绕过她,往丫鬟房走去。
需要理清楚现在的状况。
穿越到了虐文《倾城绝恋》的第一章。今天是沈婉清被退婚的当天。三日后,就是花园推湖事件。
春桃在原著里,三日后会被杖毙。
血已经止住了,还在隐隐作痛。
不能死。要活下去。还得救沈婉清。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如果沈婉清继续走原著剧情,她身边的人都会死。包括春桃。
回到丫鬟房。里面住着四个丫鬟。床位在最里面,靠近茅房,又潮又臭。
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三天。只有三天。每一刻都不能浪费。必须让她相信。否则都得死。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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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的骂声吵醒了我。
爬起来,穿好衣服。其他三个丫鬟已经出去干活了。
走到院子里,打水洗脸。水很凉。
去厨房领早饭。一个馒头,一碗稀粥。馒头是隔夜的,硬得咬不动。稀粥里飘着几粒米。
端着早饭,走到沈婉清的院子。
她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两个丫鬟正在给她梳头。眼睛还是肿的,显然昨晚又哭了很久。
把早饭放在桌上。
"小姐,吃早饭。"
她没有看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春桃,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放下碗。
"哪句?"
"你说三日后,景珩哥哥会把我推进湖里。"
"是真的。"
她回转身体,视线落过来。
"你怎么知道?"
走近一步:"看过天命。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她扯出一个苦笑。
"春桃,你是不是被退婚的事刺激疯了?"
"没有疯。小姐,你今天会收到柳如烟的请帖,邀你明日去游园。你不要去。"
她脊背一僵。
"你怎么知道?"
"柳如烟根本不想游园。她想让你看见她和萧景珩在一起。她想让你死心,主动退婚。"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
"你胡说。如烟姐姐不是那种人。"
加重语气:"她是。她比你想的恶毒一百倍。"
她站起来,走到跟前。比我高半个头,俯视下来。
"春桃,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编这些谎话来吓人?"
眼风扫过去:"没有编。小姐,你仔细想想。柳如烟什么时候单独约过你?她每次见你,是不是都在萧景珩也在的时候?"
她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
"不,不可能。如烟姐姐对我很好。"
"她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她的挡箭牌。有你在,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萧景珩见面。因为你们三个人一起,没人会说闲话。"
她跌坐在椅子上。
"但如果你和萧景珩解除了婚约,她就没有借口了。她必须让萧景珩娶她,名正言顺地娶。"
捂住脸,又开始哭。
站着没动。
"哭吧。哭完了,好好想想这些话。"
走出房间。
院子里,周嬷嬷正在扫地。看见我,冷哼一声。
"春桃,你又在小姐面前胡说什么?"
走过去,从她手里夺过扫帚。
"周嬷嬷,你儿子在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对吗?"
她的肩膀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还知道,你偷了小姐的簪子去当,换了五十两,给你儿子还债。你当的那家当铺,掌柜的姓刘,是不是?"
她手里的簸箕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
"周嬷嬷,你好好扫地,别多管闲事。不然就去告诉夫人,你偷了小姐的簪子。"
她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簸箕脱手,砸在脚面上。
把扫帚塞回她手里,走了。
需要立威。在这个院子里,不能是个任人欺负的丫鬟。要让所有人怕。
这样,才能保护沈婉清。
中午,沈婉清果然收到了柳如烟的请帖。
丫鬟把请帖送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沈婉清倒茶。
视线落在她手上。她接过请帖,指尖在颤。
打开请帖,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瞧过来。
"春桃,你又说对了。"
"小姐,别去。"
她唇瓣发白。
"可是,如果不去,景珩哥哥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大体?"
"他现在已经觉得你不识大体了。你去了,他会觉得你碍事。你不去,他顶多觉得你烦。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转过脸,神色复杂。
"春桃,你到底是谁?"
"你的丫鬟。也是唯一一个不想看你死的人。"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抬起脸:"春桃,跟你走。"
"想清楚了?"
颔首:"想清楚了。不想瞎眼睛。不想被卖去青楼。不想死。"
等她点头,才收回视线:"那收拾东西。"
好。但我们要计划好。不能贸然行动。
她点头。
"春桃,以后就靠你了。"
"小姐,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旁人只负责把镜子擦亮。"
那天下午,我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沈婉清是沈家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身边有四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四个护院。要带她走,必须避开这些人。
首先,需要钱。
沈婉清有嫁妆。但嫁妆都在夫人手里,她拿不到。她手里只有一些首饰,值不了多少钱。
去找沈婉清。
"小姐,你手里有多少现银?"
她想了想,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
"里面有一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这是我攒的月钱。"
一百两。不够。至少需要五百两。去江南,租房子,买地,做点小生意。一百两撑不过半年。
她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偷。"
她瞪大眼睛。
"偷?"
"偷你母亲的首饰。夫人手里有一对翡翠镯子,是太后赏的,值三千两。还有一根金凤钗,值五百两。只需要镯子和钗,就够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我母亲的命根子。她要是丢了,会急死的。"
"她不会丢。等安定下来,会让人把东西送回来。或者,折算成银子送回来。"
她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春桃,你变了。你以前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笑了笑。
"小姐,以前那个春桃,已经被周嬷嬷一脚踹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春桃。"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最后,下唇一松:"好。带你去。"
那天晚上,沈婉清带着我,偷偷溜进了夫人的院子。
夫人已经睡了。院子里只有两个守夜的婆子,都在打瞌睡。
沈婉清熟悉地形,带着我从后门绕进去,进了夫人的卧房。
卧房里很暗。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檀木盒子,上了锁。
压低声音:"钥匙在夫人枕头底下。"
走到床边。夫人睡得很沉,打着呼噜。
伸出手,从她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手很稳。回到梳妆台前,打开檀木盒子。
里面躺着一对翡翠镯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旁边是一根金凤钗,凤嘴里衔着一颗明珠。
把镯子和钗拿出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锁上盒子,把钥匙放回夫人枕头底下。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沈婉清站在旁边,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春桃,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以后你会做更多。"
把布包藏好。
我们原路返回,回到沈婉清的院子。
把首饰藏好,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不能带太多。带两套换洗衣服,一些银票,还有你的身份文牒。"
她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份文牒?"
"你的户籍文书。没有那个,出不了城。"
她摇头。
"户籍文书在父亲书房里。拿不到。"
"我去拿。"
袖子一卷:"书房在哪?"
她转过脸,瞳孔里全是惊恐。
"春桃,你会被打死的。"
摇头:"不会。你父亲今晚在姨娘房里过夜,书房没人。"
她牙齿陷进下唇,印子深得发青。
画了书房的地图,告诉我户籍文书放在哪个抽屉里。
拿着地图,消失在夜色中。
沈府很大,但有地图。避开巡夜的护院,翻墙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黑。点燃一根蜡烛,找到沈婉清说的那个抽屉。
抽屉上了锁。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捅了几下,锁开了。
里面有一叠文书。翻了翻,找到沈婉清的那一份。
塞进怀里,吹灭蜡烛,原路返回。
回到院子,沈婉清正在等。看见我从墙头翻下来,她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
拍掉身上的灰:"拿到了。明天一早,城门一开,我们就走。"
她点头。
"春桃,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瞧着她。
"因为不想看你死。也不想看你瞎。更不想看你被卖去青楼,被关进地牢,被灭门,最后还要原谅那个畜生,给他生孩子。"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春桃,谢谢你。"
转身往门口走。
"日子是你自己挣的。"
手搭在门闩上,回头。
"明天开始,你就不是沈婉清了。你是另一个人。一个全新的人。"
她仰起脸。
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淡,但真实。
"好。我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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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
叫醒了沈婉清。她睡得很浅,一叫就醒。
坐起来,转过脸。
"现在就走?"
递过包袱:"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发现。"
她穿好衣服,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涂脂粉。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是从厨房偷来的。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春桃,这样好丑。"
"丑就对了。越丑越安全。"
把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身上。里面有两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偷来的首饰和银票。
沈婉清跟着我,从后院的小门溜出去。
小门平时锁着,钥匙在门房手里。但昨晚已经偷了钥匙,还配了一把。
打开门。外面是一条小巷。
天还没亮,巷子里空无一人。
拉着沈婉清的手,快步往前走。
她的手很凉,还在战栗。
"别怕。跟着我。"
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大街上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摆摊。
拉着沈婉清,低着头,快步走过。
城门口已经有人了。几个守城的士兵正在检查出城的人。
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是一个卖菜的老农,挑着一担青菜。士兵检查了他的路引,放他出去了。
轮到我了。
递上路引。备好的空白文书,昨晚才填上名字与摹印。用的是沈婉清的户籍底子,但名字改成了"沈桃",身份改成了"商人之女"。
前世仿过字画,刻过印章,笔迹也能摹个七八分。
士兵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我。
"去哪里?"
递上一锭银子:"去江南。投奔亲戚。"
士兵掂了掂银子,笑了。
"走吧。"
拉着沈婉清,快步走出城门。
身后传来士兵的声音。
"等等。"
脚下一顿,心跳加速。
慢慢转过身。
士兵指着沈婉清。
"她的路引呢?"
松了一口气。
"她是我妹妹。共用一张路引。"
士兵皱起眉头。
"规矩是一张路引一个人。"
又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士兵手里。
"官爷,通融一下。妹妹病了,急着去江南看病。"
士兵掂了掂银子,咧嘴笑了。
"走吧。"
拉着沈婉清,踏出城门。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沈婉清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她。
"没事了。出来了。"
她转过脸,眼泪悬在眼眶里。
"春桃,真的出来了。"
"是。但这只是开始。还要走很远。"
雇了一辆马车,往南走。
马车很颠簸,沈婉清被颠得嘴唇发白。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这种苦。
但她没有抱怨。咬着牙,一声不吭。
马车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小镇。
刚进镇子,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
回头一看,三个穿沈府护院衣服的人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沈婉清的指甲掐进了手臂。
"春桃,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别慌。低下头,往前走。"
沈府发现失踪,快马沿官道追来。护院进了镇子,挨家挨户打听。
我们刚找好客栈,躲进后院柴房里,屏住呼吸。
他们搜了三条街,没搜到客栈后院。
天黑了,护院骑马走了。
沈婉清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
"不能停。连夜换马车,走小路。"
又雇了一辆破马车,走山路。山路更颠,沈婉清吐了一路。
第四天夜里,她发起了高烧。
额头烫得吓人。嘴里说着胡话,喊娘,喊疼。
抱着她,找到一家野店。
店里只有一个大夫,六十多岁,眼神浑浊。
大夫给沈婉清把脉。手却不老实,指尖顺着脉门往上滑,摸向手肘。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
"看病就看病。手再乱动,就剁了。"
大夫吓得直哆嗦,开了药,收了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药煎了,沈婉清喝下,烧退了。那大夫再没出现过。
喂沈婉清喝了药,守了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她睁开眼,转过脸。
"姐姐,对不起。"
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又走了五天,到了江南。
江南和京城不一样。小桥流水,杨柳依依。这里有一种宁静的温柔。
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卖了那根金凤钗。典当压价,只换得三百两银子。
又花一百两,在镇上买了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干净。有两间卧房,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小院子。
沈婉清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春桃,以后就住这里?"
"以后就住这里。"
她旋身。
"那我是谁?"
"你想是谁?"
她想了想:"叫沈安。平安的安。"
"好。你是沈安。是你的姐姐,沈桃。"
沈安的嘴角扬起。笑出两个酒窝。
"春桃,不,姐姐。谢谢你给我新生。"
把包袱放进屋里。
"日子是你自己挣的。"
我们在小镇上住了下来。
用剩下的银子,在镇上开了一家绣坊。沈安会刺绣,而且绣得很好。她绣的牡丹,镇上很多夫人都来买。
铺子的生意很好。半年后,不仅收回了成本,还赚了一百两。
沈安变了。
她脸圆了。气色饱满,下巴圆润,腰身粗了一圈。
不再穿那些紧身的襦裙,而是穿宽松的布衣。不再梳复杂的发髻,而是简单地挽起来。
每天早起,她去店里绣花。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再去。晚上回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她不再提起萧景珩。不再提起京城。不再提起沈家。
成了沈安。一个普通且快乐的绣娘。
目送她的背影,胸口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满了。
这就是想要的生活。平静,安稳,喜乐。
没有萧景珩,没有柳如烟,没有虐恋,没有伤害。
只有桂花糕,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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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年后,镇上来了一个书生。
书生姓林,名远,字子谦。他是来赶考的,路过小镇,盘缠用完了,就在镇上教书为生。
林远长得清秀,眉目带着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有一种温和的气质,和萧景珩完全不同。
他来铺子里买帕子,认识了沈安。
开始每天来。有时候买帕子,有时候只是来坐坐。
他和沈安聊诗词,聊刺绣,聊江南的风土人情。
沈安的脸红了。
她拽住袖子:"姐姐,林公子是不是喜欢我?"
"是。"
"那喜欢他吗?"
"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吗?"
"喜欢。"
"喜欢他开口的声音吗?"
"喜欢。"
"那就是喜欢他了。"
"可是,以前……"
打断她:"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是沈安。沈安可以喜欢任何人。"
她仰起脸。笑得很亮。
"姐姐,去给他绣一方帕子。"
三个月后,林远向沈安提亲。
他没有钱,但他有一间学堂,还有一颗真心。
沈安答应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顶小轿,把沈安从院子,抬到了林远的学堂。
瞧着沈安穿着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被林远牵着手,走进洞房。
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再也不会被推进湖里。再也不会瞎眼睛。再也不会被卖去青楼。
她会和林远白头偕老,生儿育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这就是想要的结果。
沈安成亲后,搬去了学堂。
留在铺子里,继续做生意。
每个月,沈安都会回来看望。带着林远,带着她做的点心,带着她的踏实。
婚后一年,沈安怀孕了。
她拽住袖子,脸红透了。
"姐姐,要当娘了。"
摸了摸她的肚子。
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笑了。
"好。你要当娘了。"
十个月后,沈安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取名林念安。念安的安,是沈安的安。
沈安抱着女儿来看望。她胖了些,脸颊鼓着,走路都带风。穿着宽松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
她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讲她当娘的故事。
林远每天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念叨女儿的眼睛随沈安,鼻子随他。
女儿晚上哭闹,林远就抱着女儿在屋里走来走去,唱走调的歌,直到女儿睡着。
她每天给林远做饭,林远每次都吃光,碗底舔净,夸她手艺比绣的花还好看。
讲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知足。那神情很安宁。
瞧着她们,胸口发紧,暖得发疼。
这就是原著里那个被虐得体无完肤的沈婉清吗?
不。这是沈安。一个全新的沈安。
念安一岁那年,沈安又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取名林念平。平安的平。
沈安更丰腴了。她抱着儿子,牵着念安,站在院子门口,笑得灿烂。
"姐姐,看,有两个孩子了。"
瞧着她。
"进去坐。做了桂花糕。"
沈安眼睛一亮。
"最喜欢吃姐姐做的桂花糕。每次来,都要吃半碟。"
她抱着儿子,牵着念安,走进院子。林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菜。
坐在院子里,吃着糕点,聊着天。
沈安掰着手指算,林远的学堂招了二十个学生。念安会叫娘了。念平会爬了。
说这些的时候,林远坐在旁边,望着她,眸色温柔。
瞧着她们。胸口很满,沉得发坠。
没有京城,没有王爷,没有眼泪。只有灶上的桂花糕,和窗外不散的蝉鸣。
念平一岁那年的夏天,铺子里来了三个地痞。
那天蝉鸣聒噪。我正在柜台后算账,三个壮汉闯进来。
为首的满脸横肉,自称虎哥,一脚踢翻绣架。
"老板娘,这条街归我们管。每月十两银子,保你平安。"
放下算盘。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虎哥笑了。凑近,口臭喷在脸上。
"抢多麻烦。你交了钱,我们就不麻烦。"
他伸手去摸柜台上的绸缎。我抄起剪刀,抵在他手腕上。
"手再往前,就见血。"
虎哥脸色变了。盯着我,眼里发狠。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他挥拳打来。侧身躲开,剪刀划破他的袖子。
铺子里乱成一团。绣娘尖叫,客人跑光。
虎哥捂着胳膊,骂骂咧咧。
"你等着。明天带人来砸了你的店。"
他们走了。
握着剪刀,手在颤。不是怕,是怒。
沈安闻讯赶来,看见满地狼藉,脸白了。
"姐姐,怎么办?"
放下剪刀。
"没事。今晚去找里正。"
那天晚上,提着一壶酒,去了里正家。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贪财,但怕事。
把酒放下,又塞了五两银子。
"里正大人,虎哥那伙人,您管不管?"
里正眯着眼。
"虎哥啊……他背后有人。"
"谁?"
里正凑近,声音更低:"京城来的大商人,姓萧。听说在找什么人,出手阔绰。虎哥给他办事。"
心头一紧。
姓萧?京城?找人?
萧景珩的人,已经摸到江南了。
里正声音发颤:"听说是什么王爷的手下。你小心点,别惹事。"
回到铺子,一夜没睡。
第二天,没等虎哥来砸店,直接关了铺子,挂上"歇业"的牌子。
把绣娘遣散,给了双倍工钱。
然后去找沈安。
沈安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念安追着蝴蝶跑,念平摇摇晃晃跟在后面,两个孩子闹得满院子都是。
"姐姐,怎么关店了?"
关上门。
"最近风声紧。你记住,如果有人来问,就说你是沈安,沈桃的妹妹。从北边逃难来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安转过脸,神色不安。
"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摇头:"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在沈安家住了三天。
第四天,虎哥果然带着人来了。但他们没砸成店,而是挨家挨户打听。
他们挨家敲门:"有没有京城来的姑娘?姓沈,长得极美,眉心有颗红痣。"
镇上的人摇头。没人认识沈婉清。
这里只有沈安。脸颊丰润,眉心的红痣还在。
但气质变了,穿着布衣,挽着头发。
抱着孩子。
虎哥从她家门口走过,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他们走了。
松了口气。
但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景珩的人,不会只派一次。
把铺子转手卖了,换了银子。然后在镇子西边,买了一座更偏僻的院子。
院子藏在竹林后面,门口有一条小河。
把沈安一家接过去。
林远不问为什么。他相信我。
我们搬进了新院子。
沈安每天绣花,林远教书,两个孩子吵闹。
日子又安静下来。
没再开店。在家里接绣活,低调行事。
又过了一月。
虎哥又来了。这次他没敲门,只在巷子口蹲了三天。第三天夜里,他走了。
第四天,镇上来了两个货郎。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卖针线。其中一个货郎,在沈安家门前停了很久。他盯着院门上的铜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然后走了。
又过了几天,货郎没再来。但镇上多了几个生面孔。坐在茶馆里,不说话,只喝茶。
沈安很久不做那个梦了。她忽然提起,以前是不是有过很疼的事。点头:"都过去了。"

第五章
马蹄声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晒被子。
那天是春天。桃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粉色的。
抬头,看见一队人马停在门口。
为首的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是萧景珩。
他变了。五年不见,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看起来老了十五岁。
跳下马,走到我面前。
"沈婉清在哪里?"
瞧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里没有沈婉清。只有沈安。"
萧景珩皱起眉头。
"别跟我装傻。我知道她在这里。我找了她五年。"
"你找错地方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从脸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春桃。"他喉结滚动,"我认出你了。你以为能瞒过我?"
"萧公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萧景珩冷笑一声。他推开我,往院子里走。
拦在他面前。
"萧公子,这是私宅。擅闯民宅,是要吃官司的。"
他脚下一顿。瞧着我,眼眶泛红,压着倦意。
"春桃,让开。只想见她一面。"
"她不想见你。"
他的脸扭曲了。抬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爬起来,擦了擦血。
"萧景珩,你还是这么喜欢打人。"
他僵住了。大概没想到,一个丫鬟敢直呼他的名字。
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喉结滚动:"带我去见她。"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好。带你去。但你别后悔。"
领着萧景珩,往竹林后的院子走去。
沈安一家搬进了这里。林远在镇上教书,每日来回。
走到院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还有沈安的声音。
"念平,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
萧景珩脚下一顿。听着里面的声音,肩膀僵住了。
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沈安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给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喂饭。
那孩子脸上沾满了饭粒,手里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油。
沈安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白米饭和青菜。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饭,送到孩子嘴边。
"念平,再吃一口。"
孩子摇着头,把脸扭到一边。
"不吃!要吃肉!"
沈安笑了。捏了捏孩子的脸。
"小馋猫。先吃饭,再吃肉。"
另一个孩子跑过来,是个女孩,约莫两岁多。她拉着沈安的袖子。
"娘,弟弟不乖,他不吃饭。"
沈安放下碗,把女孩抱起来。
"念安乖。弟弟还小,不懂事。念安是大姐姐了,要教弟弟,好不好?"
女孩嗯了一声。
"好。会教弟弟的。"
沈安亲了亲女孩的脸颊,然后放下她,继续给那个孩子喂饭。
她瞥见了门口的萧景珩。
手指颤了一下。那是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到让指尖发凉。
但她低下头,继续给孩子喂饭。
她嘴里还是那几句哄孩子的话,连调子都没变。
孩子又咽下一勺。
萧景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血色褪尽。身体在颤。
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沈安面前。
沈安抬起脸,看见他。
"你找谁?"
萧景珩僵住了。
盯着沈安,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婉清,我是景珩。萧景珩。你的未婚夫。"
沈安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认识你。有相公,有孩子。不想认识你。请你离开。"
她低下头,继续给孩子喂饭。
她舀起一勺饭,吹了吹,递到孩子嘴边。语气跟刚才一样。
孩子张嘴吃了。
萧景珩跪在地上,盯着沈安。眼泪掉了下来。
"婉清,错了。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再也不打你了。"
"再也不骂你了。把柳如烟赶走了。"
"只要你。只要你一个人。"
沈安扬起脸,望着他。
她的眸子很静,没有任何波动。
"这位公子,当真不认识。叫沈安,不叫婉清。有相公,有孩子。请离开。"
萧景珩的脸惨白。
他伸出手,想拉沈安的手。
沈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她抱起那个孩子,旋身,往屋里走去。
"念安,念平,进屋了。外面有坏人。"
两个孩子跟着她,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萧景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过去,停在他身侧。
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萧公子,五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萧景珩抬起头,转过脸。眼眶猩红,却带着乞怜。
"春桃,我怎么办?"
"回去。回京城。做你的王爷。娶你的新王妃。忘了沈婉清。"
萧景珩摇头。
"忘不了。找了五年,翻遍整个天下。找不到她的日子,每天都在想她。想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还在记恨。如今见到了,她却不认识。这比死还难受。"
"那是你的事。不是她的事。"
萧景珩转过脸,眸子空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春桃,凭什么让她幸福?她本该是我的。"
笑了。
"萧公子,她不是本该是你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她是沈安。她选择了幸福。你也该选择了。"
萧景珩走了。
他骑上马,带着他的人马,消失在镇子尽头。
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
转身,走进院子。
沈安从屋里出来,转过脸。
"姐姐,那个人是谁?"
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一个过路的。认错人了。"
沈安嗯了一声。
她抱起那个孩子,给他擦嘴角的饭粒。
"念平,吃饱了吗?"
孩子嗯了一声。
"饱了。"
沈安亲了亲孩子的脸。
"那去睡午觉。"
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瞧过来。
"姐姐,今天做的桂花糕,还有吗?"
"有。在厨房里。"
沈安笑了。笑得很亮,很踏实。
"太好了。最喜欢吃姐姐做的桂花糕了。"
她抱着孩子,进了屋。
站在院子里,目送她的背影。
阳光很好。风很轻。桃花开得很艳。
原著里,沈婉清死在了乱葬岗。
活下来的,是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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