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回南天总黏得人喘不过气。我蹲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网贷平台的催款短信又来了:「您本期应还1827.34元,逾期将产生每日0.05%罚息,影响个人征信。」桌角放着半盒凉了的猪脚饭,是我昨晚加班到十点买的,没吃完,现在爬着两只小蟑螂。
这2万块网贷,是我三个月前借给阿杰的。现在阿杰在韶关的监狱里,而我每个月的工资4200,扣掉1300的房租、800的饭钱,剩下的钱刚够还网贷,连买瓶洗发水都要算着花。我妈昨天打电话来,说家里荔枝熟了,让我端午回去摘,我握着手机,喉咙像塞了团湿棉花,半天说不出话。
我和阿杰是在地铁口认识的。去年冬天,他穿着件假GUCCI的羽绒服,举着个扫码领小熊的牌子,笑起来有两个虎牙:「妹妹,扫个码呗,送你个小熊放床头。」我那时候刚来广州半年,没什么朋友,就扫了。他叫阿杰,说是在湛江做工程项目,开个二手宝马,偶尔会带我去吃白云区的一家猪肚鸡,说「等我这项目结了,就带你回湛江见我妈」。
我那时候真信了。他总说工地上的事多,今天说工人摔了要垫医药费,银行卡被冻结了,让我转两千,过两天就还;明天说甲方押款,要两万才能打通关系,不然之前的垫资都要不回来。「阿阮你放心,下个月我项目款到了,连本带利还你,不够我再给你买个新手机。」他说话的时候,会伸手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安全感。
我哪有什么两万块。我工资就四千出头,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一千。他跟我说「你借个网贷呗,就一个月,利息我出」,我想着他要带我见家长,想着以后是一家人,就信了。网贷平台审核快,半小时两万就到了我的卡里,我转头就转给了他,转账备注我没写「借款」,他跟我说「夫妻之间哪用写这些,伤感情」。
转完钱第三天,他姐姐加了我微信,头像是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她发过来的文字冷冰冰的:「阿杰因为诈骗被抓了,在韶关监狱,你别找他了。」我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十几遍,以为是恶作剧,直到她发了刑事拘留通知书的照片,上面的名字确实是阿杰,涉嫌诈骗罪,涉案金额二十多万。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翻遍了和阿杰的聊天记录,他之前说的「工人摔了」「甲方押款」,全是编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工程老板,就是个职业骗子,专门在地铁口搭讪女生,用小熊、见家长的话术骗钱。我给他转的两万,他转头就转给了别的女生——后来警察给我看他的转账记录,我才知道,他同时跟三个女生谈恋爱,每个人都被他借了钱。
最崩溃的是网贷逾期。第一个月我没钱还,罚息涨到了两千多,催收电话打到了我妈那里。我妈是个农村妇女,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接到催收电话的时候,吓得手抖,连夜从化州坐大巴赶过来,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傻囡,你怎么不跟妈说?」她把我抱在怀里,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才敢放声大哭。我之前不敢说,是怕她骂我傻,怕她失望,怕她觉得我一个人在广州混得不好。
我那时候真以为这钱要不回来了。我上网搜「男友坐牢了欠的钱还要还吗」,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人进去了就不用还了」,有的说「你是名义借款人,必须你还」。我蹲在地板上,用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翻了三个小时,直到看到一个12348律师的回复:「坐牢不免除民事债务,你可以向自己住所地的法院起诉,监狱会配合送达。」我盯着那行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次去白云区法院的时候,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个帆布包,被保安拦在门口:「起诉要带身份证、起诉状、证据材料,你什么都没带,进来干嘛?」我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旁边导诉台的一个阿姨看我可怜,递了张纸巾,给我拿了起诉状的模板:「姑娘,慢慢填,被告地址写监狱的地址就行,法院会寄过去的。」我握着那张模板,手一直在抖,填「诉讼请求」的时候,我写了「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罚息」,写完才发现自己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打包快递的黑印。
起诉之后,我给阿杰寄了一封催款函,附了张我们之前的合照——就是他带我去吃猪肚鸡那天拍的,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背面我写了:「这2万是我借的网贷,每个月要还1827块,我工资4200,扣掉房租饭钱,剩不下什么,我撑得很辛苦。」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他的回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铐蹭的:「阿阮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钱我会还的,等我出来打工。照片我烧了,不想连累你。」我拿着那封信,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了一下午,不是感动,是觉得可笑——原来他不是不懂,是根本不在乎。他烧了照片,却烧不掉我背上的网贷,烧不掉我逾期的征信。
开庭是在线上开的,法官、我、阿杰的视频画面凑在一个屏幕上。阿杰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看到我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法官问他「这2万块是不是你借的」,他点头:「是我借的,我会还。」最后判决下来了:阿杰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我2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如果他逾期不履行,我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他的个人财产。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我去了楼下的肠粉店,阿姨给我多加了个蛋,说「姑娘,笑了,好事啊」。我咬着肠粉,眼泪掉在碟子里,咸咸的。
后来我去派出所报案,一开始民警说「这是民事纠纷,你去法院吧」,我哭着把阿杰的诈骗案卷材料递给他:「他就是骗我的,他说的借款理由全是假的,还同时骗了三个女生。」民警看完材料,给我立了案,说会移交刑侦部门。现在案子还在走流程,警察说阿杰的涉案金额二十多万,判下来至少五年,但我不在乎他判多久,我只想要回我的2万块——这不是钱的事,是我三个月来熬的夜、吃的泡面、被催收电话吓醒的夜晚,换回来的公道。
我之前总觉得,「恋爱就是要无条件信任」,提钱伤感情,写借条太生分。现在我懂了,这种想法有多傻。信任不是盲目的,感情里的边界感,比所谓的「爱」重要一万倍。阿杰骗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伤感情」,他只想到了自己的利益,我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感情」,搭上自己的征信和未来?我妈后来跟我说:「傻囡,善良要带牙齿,你无底线地信任别人,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我那时候才明白,长辈的啰嗦,不是守旧,是真的心疼。
昨天我收到了法院的执行通知,说阿杰在监狱里有一点劳动报酬,每个月会扣五百块打到我的账户里。虽然五百块不多,要三年多才能还清,但至少我看到了希望。我把判决书和阿杰的回信放在抽屉里,不是留念,是提醒自己:以后再有人跟我说「情侣之间不用写借条」,我会直接转身就走;以后再有人让我帮着借网贷,我会直接拒绝。爱情可以是感性的,但涉及到钱,一定要理性。
楼下肠粉店的阿姨今天又给我多加了个蛋,说「姑娘,最近气色好多了」。我笑着点头,咬了一口肠粉,热乎的。我还是在还网贷,还是会偶尔想起阿杰,但我不再自怨自艾了。我懂了,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你对自己的负责,就是对感情最大的尊重。法律不是用来对付谁的,是用来保护像我这样,在感情里受了伤,还努力想站起来的普通人的。
那天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端午不回去了,要加班攒钱。妈妈没怪我,只是在电话那头说:「傻囡,累了就回家,妈养你。」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广州的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突然就觉得,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毕竟,连坐牢的债都能追回来,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呢?
💬 互动话题:你们在恋爱里有没有遇到过借钱的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别让「不好意思」变成别人坑你的理由,评论区聊聊你的经历,给更多姐妹提个醒。
(维权提示:1. 恋爱期间借钱,哪怕是对象,也要写借条、转账备注「借款」;2. 网贷逾期别摆烂,立刻固定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向自己住所地法院起诉;3. 发现被骗及时报警,2万已达诈骗罪立案标准;4. 诉讼时效3年,别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