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一点半，地铁上，我收到小满的消息：姐，睡了吗。
小满是我们组实习生，23岁。我翻过我跟她的聊天记录，“睡了吗”开头的，十七条。十六条说的是同一个人。她男朋友，谈了两年，按她自己的原话：“人是好的，就是不太懂事。”
我的版本不太一样。借了她八千，没提过还。吵架就拉黑，等她哄。上个月让她翘班陪他去网吧，她真请了假，全勤奖三百，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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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1
我站着，一手抓扶手，回她：没睡，说。
她说，他又把我删了，这次因为我没给他游戏充钱。
我打了很长一段，你看看你自己，八千块，全勤奖，全列上了。打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干净，发出去的是：你在哪。
她说，在他家楼下。
我说，回家，我给你叫车。
我以前不这样。以前我真劝。我是做运营的，职业病，给她拉过一张表，左边写她付出的，右边写她落着的。左边写满了，右边就两行，其中一行还是“下雨天来接过我一次”。她看完特认真，说，姐，你说得都对。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再跟他好好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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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第二天我问谈得怎么样。她说没谈成，他最近手头紧，她先转了两百让他别生气。
我当时在办公室，盯着“两百”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从那以后她的事我就只听。她哭，纸在我抽屉里，自己拿。别的我一概不递。
我们组另一个姑娘不信这个邪。心直口快，当着小满的面骂那男的吃软饭。小满当场没吭声，之后两个礼拜没理她，跟她男朋友倒和好了，同仇敌忾的，那阵子感情还升温了。
那姑娘后来问我为什么。我说，她护的哪是他啊，是她自己的眼光。这个东西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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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3
上上个月，出事了。小满发烧，39度2，给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宝宝我这开团呢，你自己叫个车，到了跟我说。
她真自己去了。输液大厅，左手扎针，右手回消息。他回：多喝热水。加了个拥抱的表情。
隔壁床也是个发烧的姑娘。人家男朋友蹲地上给她系鞋带，系完左边系右边，又去接热水，烫，两只手倒腾杯子。小满说，姐，我就看着，把一整瓶看完了，看得可仔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没哭。我反倒不知道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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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4
出院她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分手。是把八千块的转账记录截了图，一张一张存好。这个我记得最清楚——清醒的第一个动作是留证据，你说讽刺不讽刺。
又过了一星期，分的手，搬的家。没撕没闹。那男的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昨天她请我喝奶茶，庆祝转正。店员问甜度，她说，三分糖。
她以前喝全糖的，吨吨吨那种。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我早讲过、你总算想通了，一句没说。甜度是她自己改的，跟谁都无关。
ＥＮ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