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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张爱玲,我的婚恋观被重塑(一)

  • 2026-08-28 15:03:13
读张爱玲,我的婚恋观被重塑(一)
在25年的9月,保研结果出来后,一下子闲了下来。大学的前几年里一直在追着赶着忙绩点、忙竞赛、忙各种和升学有关的事,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看书基本上都是看专业书和文献,目的性很强。
突然的闲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10月整理书架,翻到几本刚上大学时买的文学作品,塑封都没拆。才发现我这几年,除了专业相关的,几乎没读过别的书。人们好像变得越来越功利了,做什么都先问一句"有没有用"。
于是决定趁这段时间补一补,多看点"没用"的书。也不做计划,想看什么看什么,不做笔记,也不要求自己必须记住什么,就是随便翻翻。
那段时间看了挺多书,《傲慢与偏见》、《百年孤独》(这个至今没读完嘿嘿)、《在更热烈的风里相遇》、《我的阿勒泰》、《明朝那些事儿》等等,小说、散文、历史都有,有的看了几页就放下了,有的一口气看完。看得很慢,但是心里很踏实,也很惬意。
就在这样漫无目的的翻阅间,我开始读起了张爱玲。最开始只是随手翻,没想到一本接一本,陆陆续续看完了好几本作品,有的甚至还看了影视版,比较着书版与影版的差异。
读后想了许久,对感情、婚姻乃至人性的理解都悄然改观。说重塑婚恋观未免言重,可我从前的许多认知,的的确确被刷新了。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22岁之前我没读过张爱玲,一篇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机会,就是单纯自己不想读。原因也简单,就是因为胡兰成。总觉得她和汉奸有牵扯,连带着对她这个人也有偏见,对她的文字也提不起兴致,觉得她大概也是一个不清醒的恋爱脑,刻板印象就已经先入为主了,认定她的故事不过是儿女情长、风月纠葛,没什么意思,便下意识绕开她所有的书。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连人家的书都没看过,就先有了成见。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零碎八卦信息,自己拼拼凑凑,就以为了解了一个人的全部。
还有一个原因,我以前总觉得写男女感情的小说格局小,不如写社会写历史写现实的有分量。张爱玲的书大多写的就是男女感情那点事,所以一直没兴趣。
那时候我对爱情和婚姻的想法也挺简单的,大概就是拍的爱情影视剧里的那种样子:两个人因为相爱在一起,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有矛盾也是暂时的,最后总会好的。虽然也知道现实没那么完美,少不了鸡毛蒜皮,但大体上还是抱着比较乐观、比较理想化的期待。
真正开始读是很偶然的。那天在图书馆找书,一本《倾城之恋》从架子上掉下来,这个很像古早言情小说的名字让我只当是寻常的俗套故事,也没看作者名字,我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就站在那儿看完了。
看完只有一个感觉:我还是太天真了。
《倾城之恋》这本书讲的是白流苏和范柳原的故事,一个离异后在原生家庭处境窘迫的旧式女子,遇上风流富足的海外华侨范柳原。二人在暧昧拉扯中周旋博弈,香港的一场战乱,意外打碎了所有权衡,才促成了两人的婚姻。
小时候看的各种爱情偶像剧,让我认为的爱情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但在白小姐和范先生这里,爱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更不纯粹。两个人从见面开始就在互相试探,互相较劲,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有两层意思,进进退退,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白流苏想的是怎么才能让范柳原娶她。她离过婚,在娘家受尽白眼,钱也被花光了,再不找个人嫁掉,后半辈子就没着落了。范柳原想的是怎么得到白流苏又不用负责任,他喜欢她的风韵,喜欢她那种有点倔强的矜持,但没喜欢到要把她娶回家、拴住自己一辈子的程度。
这本书给我的第一个冲击是,原来爱情里有这么多算计。不是谁故意坏,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都在权衡利弊。你以为的心动,可能只是对方计算后的策略;你以为的缘分,可能只是对方有意安排的偶遇。
此外,他们在爱情关系里并不对等,范柳原可以不急,他有钱有身份,身边不缺女人,结不结婚都行。但白流苏耗不起,她年纪越来越大,退路越来越少,名声也经不起折腾。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动的那一个,她输不起。
最后是一场战争成全了他们。香港陷落,两个人在炮火里相依为命,那些算计和试探突然都不重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人在生死面前只想抓住点实在的东西,于是,就结婚了。
这个设定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一定要一座城塌了才能成全两个人?因为在太平日子里,人总有选择,总有退路,总觉得还能找到更好的。只有当外部环境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人才会放下那些计较,老老实实地和身边人过日子。
这其实也挺悲观的:安稳的时候我们谈条件,绝境的时候我们才谈感情。但好像又很真实。
第二本读的是《金锁记》,这种悲观的感受更深。
曹七巧嫁给一个残废的姜家二少爷,一辈子守活寡。她本来也是个有说有笑的鲜活姑娘,开得起玩笑,也有过对爱情的朦胧憧憬。但十年的无性婚姻,十年在姜家大宅的勾心斗角,十年守着一个活死人一样的丈夫,把她心里那点柔软的东西全磨没了。到最后,她变成了一个刻薄、扭曲、见不得别人好的疯婆子,连自己的儿女都要亲手毁掉。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对儿子长白和女儿长安的态度。她嫉妒儿子和媳妇好,就变着法儿地折磨儿媳妇,最后把人逼死了。她怕女儿嫁出去脱离自己的控制,就亲手毁了女儿的婚事,让长安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不是天生的恶人。她是被那桩婚姻、那个时代、那个吃人一样的大家族,一点点逼疯的。她的一辈子,也被“金”牢牢锁住。
似乎婚姻真的能毁掉一个人,而且是从里到外地毁。大众看法里,结婚不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嘛,过不好大不了离。但在七巧那个年代,女人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离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是很“丢人”的事情。嫁错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只能在“围城”里面熬,熬到最后自己也变了形,变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那么七巧为什么那么看重钱?因为那是她拿一辈子的幸福换回来的。她别的什么都没有了,青春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快乐没有了,只有钱是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所以她攥得死死的,谁也别想拿走,包括自己的孩子。
我突然对"经济独立"这四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以前觉得就是自己赚钱自己花,挺酷的,也很潇洒。现在觉得不是酷不酷的问题,是有没有退路,有没有保障的问题。女人手里有钱,不是为了买好看的衣服包包,是为了嫁错了人的时候能走出来,不用在一段烂婚姻里耗一辈子;是为了不用为了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钱是底气,是退路,是选择再一次人生的权利。
第三本是《红玫瑰与白玫瑰》。
讲的是佟振保的人生抉择,他一边贪恋热烈奔放的情人,一边又要恪守世俗标准,挑选合乎体面的妻子,在欲望与现实之间反复拉扯。
佟振保这个人呢,说有着不上来的别扭。他心里面喜欢王娇蕊那样热情鲜活、有生命力的女人,但娶的是孟烟鹂那样温顺规矩、“适合当老婆”的女人。娶了白玫瑰,又想着红玫瑰的好,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书里那句话很有名:"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佟振保一个人,好像是男男女女我们很多人的通病。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
好像很多男人心里都有两种女人:一种是用来谈恋爱的,有趣、热烈、活泼,但不能娶回家;一种是用来当老婆的,安稳、听话、省心,但没什么意思。他们不会把这两者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因为在他们心里,爱情和婚姻本来就是两回事。
更让我感慨的是娇蕊。她最开始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她本是华侨的太太,生活优渥,平时就是和各种男人调情打发时间。结果和佟振保在一起之后动了真心,想要离婚跟他在一起。她以为遇到了爱情,结果佟振保退缩了。他觉得娶一个离过婚的、名声不好的女人,影响他的前途,也对不起家里的母亲。
这就是男女在感情里最大的不一样:女人动了心就想托付终身,男人动心归动心,该算账的时候一点不含糊。女人容易把爱情当成自己的全部,当成人生最重要的事;男人却永远把爱情放在事业、名声、前途、家人后面。你以为你们在同一段感情里投入的是一样的,其实你们的权重根本不一样。
还有孟烟鹂这个角色,越琢磨越唏嘘。她是世俗意义上完美的妻子,规矩、温顺、没脾气,一生都在按照世人的标准而活。但佟振保厌弃她的乏味、无趣。“我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她做错了什么吗?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只是装不下佟振保对"妻子"之外的期待。可她本来就是按"好妻子"的标准被养大的啊。而民国的风尘里,这样的“白玫瑰”又有多少?她们活成了最正确的妻子,却从来没活成自己。
这实在是矛盾又割裂。男人娶妻,盼着女人贤良本分、省心安稳,真规规矩矩守着日子了,又嫌妻子乏味无趣,没了半分吸引力;可女人要是活得太鲜活、太有主见,他们又觉得拿捏不住,不敢娶回家放心上。怎么做都难周全,怎么活都有说辞。我看到了那个年代里被压抑着欲望和被物化着的女性。
第四本《沉香屑·第一炉香》,先刷的由马思纯主演的影版《第一炉香》,再读的原著,心里的凉意反倒更沉了几分。书页里的文字落到银幕上,香港半山的洋楼、氤氲的潮热暑气、鎏金醉影的浮华排场都成了具象的画面,反倒把那份一步步清醒沉沦的无力感,衬得更为刺骨。
葛薇龙刚出场的时候,是个干干净净的清纯女学生。影版里她攥着布包站在梁宅雕花的铁门外,一身普通的蓝布大褂和整齐的刘海衬得眉眼青涩乖巧,连抬头望那栋气派洋房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腼腆里藏着学生气的倔强。她投奔姑妈是为了留在香港读书,完成自己最后一年的学业,想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条路。那时候的她,对着满宅的声色犬马,眼底是藏不住的抵触,只觉得这些人荒唐不务正业。
但人是会变的。住在姑妈家,每天看着锦衣玉食,看着那些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再加上“交际花”姑妈的有意引导,她的心一点点野了。影版把这份“温水煮青蛙”的过程拍得格外细腻:从她第一次打开姑妈备好的衣橱,指尖抚过绫罗绸缎时的失神,到渐渐习惯了精致的餐食、流光的舞会,眉眼间的青涩一点点褪去,悄悄染上了脂粉气。整个过程不是一下子的坍塌,是一点一点的浸润,像湿热的水汽裹着人,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松动接受,到最后主动走进去,连自己都没察觉脚步是什么时候偏的。最可怕的是她不是被谁逼的,她是清醒地往下沉。影版里她看着乔琪乔漫不经心的侧脸,眼神里有心动,更有明明白白的了然——她知道乔琪乔不是好人,知道他不会娶她,知道姑妈在利用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仍然选了这条路。
她自己说:“我是自愿的。” 这句话被念得轻而平静,听着却格外堵得慌,像亲手把自己的退路一点点堵死,连怨旁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更真切地意识到,环境对人的腐蚀比想象中厉害得多。你以为自己有原则有底线,但每天被那些东西围着,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变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所以选择环境、选择圈子,其实就是在选择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还想过一个问题:薇龙为什么会选乔琪乔?他明明那么不靠谱。彭于晏演的乔琪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气,像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看着耀眼夺目,实则内里空无一物。可后来想明白了,因为乔琪乔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选择了。在那个圈子里待久了,她的眼界高了,普通的男生她看不上;但她又没有资本去争取更好的,所以只能抓住乔琪乔这根稻草,哪怕知道这稻草不结实,一攥就断。
张爱玲在故事结尾写道:“这一段香港故事,就在这里结束……薇龙的一炉香,也就快烧完了。”在这里,完成故事名字的落点,香的燃烧是缓慢、无声、不可逆的,对应着葛薇龙的整段沉沦,暗示着薇龙青春与人生可能性正在一点点耗尽,只剩“将尽”的余温。
今天的四个故事里,薇龙最让我心梗,她被自己的欲望和侥幸一点点拖进了深渊里。那句“我是自愿的”,说到底不过是退无可退时,仅剩的一点体面自欺。她已然成为一个“高级交际花”,无法从那个由姑妈引进的社交圈中找到出口了。
今天就先写到这里。明天我会继续分享张爱玲的其他小说,慢慢读,慢慢聊。
提前祝大家七夕节快乐,愿天下的女孩们都能在爱里拥得住真诚与暖意,也守得住自己的从容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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