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原名
《聊斋志异》 · 白秋练
📖 导语:商人之子爱念诗,声音引来水里的白鳍豚姑娘。姑娘懂诗、会看病、还能预测物价——一家人的买卖,全靠她一句话。
白话文 · 民间故事版
从前,直隶有个商人的儿子叫慕蟾宫,随父亲到武昌做买卖。船上一没事,他就爱摇头晃脑地念诗。谁知道,这一念,念来一段姻缘。
这孩子聪明,喜欢读书。十六岁那年,父亲嫌他读死书没出息,让他弃学从商,跟着出门做生意。一路上船中无事,他就吟诗解闷,到了武昌,父亲留他在旅店看管货物。
这天,慕生趁父亲出门,捧书吟诗,音节铿锵。恍惚间见窗外有人影晃动,像是有人偷听。他没在意。一夜,父亲赴宴未归,慕生吟得更起劲了。忽见窗外有人徘徊,月光下映得清清楚楚——是个十五六岁的绝色少女!少女见他出来,急忙躲开了。
◇ ◆ ◇
过了两三天,货物装船,北上回家,傍晚泊在湖边。父亲恰好外出,一个老妇人进舱说:"郎君害死我女儿了!"慕生惊问。老妇人说:"我姓白,有个女儿叫秋练,略通文墨。她说在郡城听到你吟诗,从此念念不忘,茶饭不思。我想把女儿许配给你,你可不能推辞。"慕生心里其实喜欢,只是怕父亲责怪,便如实说了。老妇人不依,非要他立下婚约。慕生不肯,老妇人怒道:"人世间说亲,有求着下聘还求不到的。如今我亲自来提亲,你倒不答应,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你别想北渡回家了!"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去了。慕生望着茫茫湖水,只当是妇人气话——可他哪里晓得,这话应得这般快。不多时父亲回来,慕生委婉说了,暗暗希望父亲应允。可父亲嫌路远,又轻看女子主动示爱,一笑置之。
当晚,船泊处水深没棹,夜里忽然沙洲隆起,把船搁住了。按惯例,每年都有客船滞留湖中守洲,到第二年桃花水涨,别的货没到,自己的货就能卖到百倍原价。所以父亲并不着急,只盘算着明年南来还得带本钱,便留下儿子看船,自己先回去了。
慕生暗自欢喜,后悔没问白家住处。傍晚,老妇人扶着一个女郎来了,把姑娘放在榻上,对慕生说:"人都病成这样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说完走了。慕生起初吃惊,移灯细看:姑娘病态娇弱,秋波流转,嫣然一笑。慕生强她说话,她说:"'为郎憔悴却羞郎',这诗正可替我写照。"慕生狂喜,想亲近又怜她纤弱,伸手探怀,温柔抚慰。姑娘欢然舒展,说:"你为我吟三遍王建的'罗衣叶叶'诗,病就好了。"慕生照办。才吟两遍,姑娘披衣坐起:"我好了!"再吟,她便娇声相和。慕生神志飞越,灭烛共寝。天不亮姑娘就起来:"老母快来了。"不多时老妇人果然来了,见女儿梳妆齐整、含笑而坐,十分欣慰,唤她回去。姑娘低头不语。老妇人自去,撂下一句:"你喜欢跟郎君玩,随你吧。"慕生这才细问她的住处。姑娘说:"我与郎君不过是萍水之交,婚嫁还没定,何必知道家门?"两人情投意合,山盟海誓。
一天夜里,姑娘早起挑灯,忽然翻开书卷,凄然落泪。慕生急问。姑娘说:"你父亲快来了。你我之事,我方才用书占了一卦,翻到李益的《江南曲》,词意不祥。"慕生安慰她:"首句'嫁得瞿塘贾',就是大吉之兆,哪有什么不祥?"姑娘这才稍展欢颜,起身作别:"暂时分手吧,天一亮,就要被人指指点点了。"慕生握着她的手哽咽:"若好事能成,到哪里报答你?"姑娘说:"我常派人打探,成不成都会知道。"慕生要下船相送,姑娘力辞而去。不多时慕小寰果然到了。慕生渐渐吐露实情,父亲疑他招妓,怒骂一顿,细查船上财物并无损失,才算了。一夜父亲不在船上,姑娘忽然来了,二人相见,依依不舍,拿不定主意。姑娘说:"命数自有定数,先顾眼前。姑且留你两月,再商量去留。"临别约定:以吟诗声为相会的暗号。从此只要父亲外出,慕生便高声吟诗,姑娘果然就来。
四月快过完,货物错过了行市,众商贾没辙,凑钱到湖神庙祈祷。端阳过后,大雨倾盆,船才通了。
慕生回到家,相思成疾。父亲忧心,巫医都请遍了。慕生偷偷告诉母亲:"我这病不是药能治的,只有秋练来才能好。"父亲起初发怒,后来看他病得脱了形,才害怕起来,雇车载着儿子再到楚地,船泊旧处。一打听,没人知道白老太太。正巧一个老妇人的船停在湖边,正是白媪!父亲登船,窥见了秋练,心里暗喜;细问家世,原来她们是浮家泛宅的水上人家。父亲如实说了儿子的病,希望姑娘登船一解沉疴。白媪以没有婚约为由,不肯。秋练露着半边脸,殷切地听着,听到二人对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媪见女儿这般神情,又经父亲哀求,便答应了。
夜里父亲出去,秋练果然来了,在榻前呜咽:"当年我的病,如今轮到你了!这滋味,也该让你尝一尝。只是你病成这样,急切哪能就好?我为你吟首诗吧。"慕生也高兴。秋练吟的还是王建那首诗。慕生说:"这是你的心事,医我们两个人的病怎么能见效?不过听你的声音,我的精神已经清爽了。试着给我吟'杨柳千条尽向西'吧。"秋练依言。慕生赞道:"痛快!你从前吟过的诗余里,有《采莲子》'菡萏香莲十顷陂',我还记得,烦你拖长声音唱一遍。"秋练又唱。刚唱完,慕生一跃而起:"我哪里有病!"二人相拥亲热,沉疴顿消。
既而慕生问:"父亲见了白媪怎么说?事情成了吗?"秋练早已看透翁意,直言:"没成。"过了一会儿秋练离去,父亲进来,见儿子病好了,大喜,安慰一番,说:"那女子倒是不错。只是从小摇橹唱歌,不但微贱,也未必贞洁。"慕生不语。父亲出去,秋练又来,慕生转述父意。秋练说:"我看得真切:天下的事,越急越远,越迎越拒。要让他自己转过念头,反过来求我们。"慕生问计。秋练说:"商贾的心思都在利上。我通晓物价行情。刚才看了船里的货物,都没有什么赚头。替我告诉令尊:囤某货,可获利三成;囤某货,可获利十倍。回家以后,我说的话应验了,我就是个好媳妇了。再来时你十八,我十七,相守的日子还长,愁什么!"
慕生把秋练说的物价告诉父亲。父亲半信半疑,姑且拿一半余钱照办。回家后,自己买的货大亏,倒是按秋练指点买的货得了厚利,两相抵消还略有盈余。父亲从此佩服秋练的神算。慕生更加添油加醋,说秋练自夸能让自家致富。父亲于是又带足本钱南下。到了湖边,几天不见白媪;又过了几天,才见她的船泊在柳下,于是下聘。白媪一概不受,只拣吉日把女儿送过船来。父亲另租一船,为儿子完婚。
秋练让公公再往南走,该买什么货,都一一记好交给他。白媪又邀女婿过去,住在她船上。三个月后父亲回来,货物运到楚地,价钱翻了几倍。要回家时,秋练请求带几坛湖水。回家后,每顿饭都要加少许湖水,像用醋酱一样。从此每回南行,必带几坛回来。三四年后,秋练生了一个儿子。
一天,秋练哭着要回家。父亲便带着儿子儿媳一起入楚。到了湖边,白媪的船却不知去向。秋练扣着船舷喊母亲,神色大变。她催慕生沿湖打听。正巧有个钓鲟鳇鱼的人,钓起一头白骥(白鳍豚)。慕生走近一看:好大的家伙,形状像人,身上雌雄的特征都齐全。他啧啧称奇,回去告诉秋练。秋练大惊,说自己素来许过放生的愿,让慕生赎了放生。慕生去找渔夫商量,渔夫索价高昂。秋练说:"我在你家这些年,挣下的钱不下巨万,区区这点钱何必吝惜!若他执意不肯,我就投湖而死!"慕生害怕,不敢告诉父亲,偷了钱把白骥赎来放了。他哪里想得到,这一尾鱼,竟是自家的丈母娘!回来却不见了秋练。四处找不到,直到夜深,秋练才回来。问她去哪了,说:"刚才到母亲那儿去了。"问母亲在哪,秋练忸怩着说:"如今不得不实说了:方才赎的那头白骥,就是我母亲。她一向在洞庭为龙君掌管行旅。近日宫中要选嫔妃,有人把我推荐上去,龙君就下敕给母亲,逼她交出我。母亲如实奏明,龙君不听,把母亲流放到南滨,饿得快死了,才遭了那一难。如今祸难虽免,责罚却未解除。郎君若爱我,代我去求真君,便可免罪;若因我是异类而嫌弃,我把儿子还你,自己回龙宫去——龙宫的供奉,未必不比你家强百倍呢!"
慕生大惊,只怕见不着真君。秋练说:"明日未时,真君将至。你见一个跛脚道士,赶紧拜他,他入水你也跟下去。真君喜欢文士,必会应允。"又取出一方鱼腹绫,说:"他若问所求,你就拿出这个,求他写一个'免'字。"
慕生依言等候。果然有个道士一瘸一拐地来了,慕生伏地就拜。道士急走,慕生紧跟。道士把拐杖扔进水里,纵身跃上,那拐杖竟化成了船!慕生也跟上去。再拜,道士问:"求什么?"慕生取出鱼腹绫求字。道士展开一看:"这是白骥的翅膀啊,你从哪儿得到的?"慕生不敢隐瞒,详述始末。道士笑道:"这东西倒风流,老龙王怎么这般荒唐!"提笔草书一个"免"字,形如符箓,然后掉转船头,让慕生下船。只见道士踏杖浮行,眨眼间已没了踪影。
回到船上,秋练大喜,只嘱咐他别泄露给公婆。回家后两三年,慕小寰又南游,几个月不归。家里的湖水都用完了,秋练病倒,日夜喘息,嘱咐慕生:"我若死了,不要下葬。每日卯、午、酉三个时辰,吟杜甫的《梦李白》诗,我的尸身就不朽。等湖水来了,把水倒进盆里,关上门,解开我的衣服,抱我浸入水中,就能活。"喘息数日,秋练竟死了。半个月后,慕小寰回来,慕生急忙照她的话做,浸了一个时辰,秋练渐渐苏醒。从此她常想回南方。后来父亲去世,慕生依了她的心意,搬到楚地居住。
你看这白秋练:是鱼,却通文墨;是妖,却重情义;连龙君的旨意也敢违,连物价行情也看得透。蒲松龄写她,处处是诗。
打那以后,慕家在楚地安了家。当地人讲起这段事都说:鱼精也懂诗,你信不信?
📜 附:古文原文
直隶有慕生,小字蟾宫,商人慕小寰之子。聪惠喜读。年十六,翁以文业迂,使去而学贾,从父至楚。每舟中无事,辄便吟诵。抵武昌,父留居逆旅,守其居积。生乘父出,执卷哦诗,音节铿锵。辄见窗影憧憧,似有人窃听之,而亦未之异也。一夕翁赴饮,久不归,生吟益苦。有人徘徊窗外,月映甚悉。怪之,遽出窥觇,则十五六倾城之姝。望见生,急避去。又二三日,载货北旋,暮泊湖滨。父适他出,有媪入曰:"郎君杀吾女矣!"生惊问之,答云:"妾白姓。有息女秋练,颇解文字。言在郡城,得听清吟,于今结念,至绝眠餐。意欲附为婚姻,不得复拒。"生心实爱好,第虑父嗔,因直以情告。媪不实信,务要盟约。生不肯,媪怒曰:"人世姻好,有求委禽而不得者。今老身自媒,反不见纳,耻孰甚焉!请勿想北渡矣!"遂去。少间父归,善其词以告之,隐冀垂纳。而父以涉远,又薄女子之怀春也,笑置之。
泊舟处水深没棹;夜忽沙碛拥起,舟滞不得动。湖中每岁客舟必有留住守洲者,至次年桃花水溢,他货未至,舟中物当百倍于原直也,以故翁未甚忧怪。独计明岁南来,尚须揭资,于是留子自归。生窃喜,悔不诘媪居里。日既暮,媪与一婢扶女郎至,展衣卧诸榻上,向生曰:"人病至此,莫高枕作无事者!"遂去。生初闻而惊;移灯视女,则病态寒娇,秋波自流。略致讯诘,嫣然微笑。生强其一语,曰:"'为郎憔悴却羞郎',可为妾咏。"生狂喜,欲近就之,而怜其荏弱。探手于怀,接吻戏。女不觉欢然展谑,乃曰:"君为妾三吟王建'罗衣叶叶'之作,病当愈。"生从其言。甫两过,女揽衣起曰:"妾愈矣!"再读,则娇颤相和。生神志益飞,遂灭烛共寝。女未曙已起,曰:"老母将至矣。"未几媪果至。见女凝妆欢坐,不觉欣慰;邀女去,女俯首不语。媪即自去,曰:"汝乐与郎君戏,亦自任也。"于是生始研问居止。女曰:"妾与君不过倾盖之交,婚嫁尚未可必,何须令知家门。"然两人互相爱悦,要誓良坚。
女一夜早起挑灯,忽开卷凄然泪莹,生起急问之。女曰:"阿翁行且至。我两人事,妾适以卷卜,展之得李益《江南曲》,词意非祥。"生慰解之,曰:"首句'嫁得瞿塘贾',即已大吉,何不祥之与有!"女乃少欢,起身作别曰:"暂请分手,天明则千人指视矣。"生把臂哽咽,问:"好事如谐,何处可以相报?"曰:"妾常使人侦探之,谐否无不闻也。"生将下舟送之,女力辞而去。无何慕果至。生渐吐其情,父疑其招妓,怒加诟厉。细审舟中财物,并无亏损,谯呵乃已。一夕翁不在舟,女忽至,相见依依,莫知决策。女曰:"低昂有数,且图目前。姑留君两月,再商行止。"临别,以吟声作为相会之约。由此值翁他出,遂高吟,则女自至。四月行尽,物价失时,诸贾无策,敛资祷湖神之庙。端阳后,雨水大至,舟始通。
生既归,凝思成疾。慕忧之,巫医并进。生私告母曰:"病非药禳可痊,惟有秋练至耳。"翁初怒之;久之支离益惫,始惧,赁车载子复入楚,泊舟故处。访居人,并无知白媪者。会有媪操柁湖滨,即出自任。翁登其舟,窥见秋练,心窃喜,而审诘邦族,则浮家泛宅而已。因实告子病由,冀女登舟,姑以解其沉痼。媪以婚无成约,弗许。女露半面,殷殷窥听,闻两人言,眦泪欲堕。媪视女面,因翁哀请,即亦许之。至夜翁出,女果至,就榻呜泣曰:"昔年妾状今到君耶!此中况味,要不可不使君知。然羸顿如此,急切何能便瘳?妾请为君一吟。"生亦喜。女亦吟王建前作。生曰:"此卿心事,医二人何得效?然闻卿声,神已爽矣。试为我吟'杨柳千条尽向西'。"女从之。生赞曰:"快哉!卿昔诵诗余,有《采莲子》云:'菡萏香莲十顷陂。'心尚未忘,烦一曼声度之。"女又从之。甫阕,生跃起曰:"小生何尝病哉!"遂相狎抱,沉疴若失。既而问:"父见媪何词?事得谐否?"女已察知翁意,直对"不谐"。
既而女去,父来,见生已起,喜甚,但慰勉之。因曰:"女子良佳。然自总角时把柁棹歌,无论微贱,抑亦不贞。"生不语。翁既出,女复来,生述父意。女曰:"妾窥之审矣:天下事,愈急则愈远,愈迎则愈拒。当使意自转,反相求。"生问计,女曰:"凡商贾之志在于利耳。妾有术知物价。适视舟中物,并无少息。为我告翁:居某物利三之;某物十之。归家,妾言验,则妾为佳妇矣。再来时君十八,妾十七,相欢有日,何忧为!"生以所言物价告父。父颇不信,姑以余资半从其教。既归,所自买货,资本大亏;幸少从女言,得厚息,略相准。以是服秋练之神。生益夸张之,谓女自夸,能使己富。翁于是益揭资而南。至湖,数日不见白媪;过数日,始见其泊舟柳下,因委禽焉。媪悉不受,但涓吉送女过舟。翁另赁一舟,为子合卺。
女乃使翁益南,所应居货,悉籍付之。媪乃邀婿去,家于其舟。翁三月而返。物至楚,价已倍蓰。将归,女求载湖水;既归,每食必加少许,如用醯酱焉。由是每南行,必为致数坛而归。后三四年,举一子。一日涕泣思归。翁乃偕子及妇俱入楚。至湖,不知媪之所在。女扣舷呼母,神形丧失。促生沿湖问讯。会有钓鲟鳇者,得白骥。生近视之,巨物也,形全类人,乳阴毕具。奇之,归以告女。女大骇,谓夙有放生愿,嘱生赎放之。生往商钓者,钓者索直昂。女曰:"妾在君家,谋金不下巨万,区区者何遂靳直也!如必不从,妾即投湖水死耳!"生惧,不敢告父,盗金赎放之。既返不见女。搜之不得,更尽始至。问:"何往?"曰:"适至母所。"问:"母何在?"腆然曰:"今不得不实告矣:适所赎,即妾母也。向在洞庭,龙君命司行旅。近宫中欲选嫔妃,妾被浮言者所称道,遂敕妾母,坐相索。妾母实奏之。龙君不听,放母于南滨,饿欲死,故罹前难。今难虽免,而罚未释。君如爱妾,代祷真君可免。如以异类见憎,请以儿掷还君。妾自去,龙宫之奉,未必不百倍君家也。"生大惊,虑真君不可得见。女曰:"明日未刻,真君当至。见有跛道士,急拜之,入水亦从之。真君喜文士,必合怜允。"乃出鱼腹绫一方,曰:"如问所求,即出此,求书一'免'字。"生如言候之。果有道士蹩躠而至,生伏拜之。道士急走,生从其后。道士以杖投水,跃登其上。生竟从之而登,则非杖也,舟也。又拜之,道士问:"何求?"生出罗求书。道士展视曰:"此白骥翼也,子何遇之?"蟾宫不敢隐,详陈始末。道士笑曰:"此物殊风流,老龙何得荒淫!"遂出笔草书"免"字如符形,返舟令下。则见道士踏杖浮行,顷刻已渺。归舟女喜,但嘱勿泄于父母。
归后二三年,翁南游,数月不归。湖水俱罄,久待不至。女遂病,日夜喘急,嘱曰:"如妾死,勿瘗,当于卯、午、酉三时,一吟杜甫《梦李白》诗,死当不朽。待水至,倾注盆内,闭门缓妾衣,抱入浸之,宜得活。"喘息数日,奄然遂毙。后半月,慕翁至,生急如其教,浸一时许,渐苏。自是每思南旋。后翁死,生从其意,迁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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