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圆!”
江时突然喊了一声。
我轻微地颤了下,克制自己不回头。
向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江总?”
江时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刚看错了,还以为是高中同学。”
“你说安妮?”向总笑着摇头,“那确实是认错了,江总是京市人,安妮可从来没去过京市,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
“我也是在江城念的高中。”
江时摩挲着杯子。
“江城,是我的另一个故乡。”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说不定安妮真是你同学呢!”
向总连忙示意我,“原来江城是江总老家,怪不得找我们公司订货,您放心,同创的产品质量绝对符合国际标准,看在同乡的分上我再让利5个点,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怎么样?”
“合同签完让安妮给两位做向导,陪你们到处逛逛,这几年江城招商引资,搞绿化造公园,变化还蛮大的……”
向总自己创业开公司前是销冠,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江时点点头:“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交到向总这么好的朋友。”
苏慕轼附和:“和安妮小姐这样的美人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江时瞪了他一眼,摸了下口袋,惊讶道,“公章落家里了,要不,麻烦安妮小姐把合同拿着,去我家里签?”
“这?”
向总犹豫了,看我一眼,怕我被潜规则。
我现在和以前满脸婴儿肥的高中时期完全不同了。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一双清澈含情的杏眼,在寒冷地带待久了高挺耸立的鼻子,再怎么往内收也看不到双下巴赘肉的下颌弧线。
微卷的头发和精致的妆容,和从前穿着校服素面朝天不修边幅的柴火妞真正判若两人。
我面试进同创,外貌和口语各占一半,不然向总也不会让我这个刚进公司没两天的人接待这么重要的客户。
“我跟江总回家签完合同再回公司吧。”
江时不就是想逼我承认身份吗?
承认又如何?
他弟弟连孩子都有了,江家和傅家的联姻早就不了了之,总不见得他要向傅家告密,为我当初的脱逃惩罚我?
“好好好,我在公司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向总送我们出来。
我还没有国内的驾照,苏慕轼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我上了后座。
“哎。”苏慕轼忽然从副驾处捞起一支口红,冲江时眨了眨眼,“女朋友掉的?”
江时看了后视镜一眼,皱眉,“不是。”
苏慕轼仍然兴致勃勃,“怎么不是?你的副驾不是傅晚的专属位置吗?”
“不是。”
江时看了他一眼,“现在坐的不是你?”
苏慕轼一愣,“我是男的。”
“嗯。”
专属位置。
现在坐的是你。
我是男的。
脑子不多转几个弯还真不能听懂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方式。
苏慕轼又接着问:“江,你弟弟都结婚了,你和傅晚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半闭着眼睛假寐,耳朵竖起来。
江时叹口气:“我和傅晚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怎么可能!”苏慕轼夸张地叫起来:“大学的时候大家都说你们是一对,之前还以为你们毕业的时候会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
“说傅晚和你不是一对,我不信!”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时冷漠。
“那你说,你女朋友是谁?”苏慕轼不放弃八卦,“你身边除了傅晚又没别的女人。”
他碎碎念:“而且你对她那么好,还说她不是你女朋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到了。”江时刹车。
苏慕轼不肯下车,“我不回酒店,我也要去你家。”
他怀疑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江,你不会是见色……”
我适时地睁开眼睛:“苏先生,您到了?”
我推开车门和他握手。
“安妮小姐。”他忽然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有的。”我下意识回答。
确实是有过,回国前分手了。
再坐进车里时,感觉车内的空气冷了几分。
一路再无话,很快开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江时姥姥家。
桌上摆放着姥姥的黑白遗像。
视线聚焦,眼睫浮泪。
江时递了三根香给我,“姥姥是四年半前走的,走的时候还念叨你。”
是了,我离开江城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傅家人的怀疑,谁都没有告别。
我妈,江时姥姥,石萌萌,林青书。
这些年在国外,我又交了新的朋友,可朋友,并不是新的就能取代旧的。
我想念她们,但她们,也许并不需要我这样不告而别的朋友。
“新圆……”
我打断他,“我现在叫陈月。”
“我知道,我在你们公司看到了。”
“还是习惯叫原来的名字。”
江时深深地看我一眼:“五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傅家私生女,是要和他弟弟联姻的人?
如果知道,这么问,难道他和他那个纨绔弟弟感情很好,来为他弟弟过去一段微不足道的联姻被放鸽子打抱不平?
我微笑,“没有突然啊,想出国留学就去了。”
“傅家,知道你回来吗?”
呵,果真是替他弟来讨公道。
“江总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就是个靠工资生活的普通人。”
“麻烦江总把合同签了,我好回去和我们老板交差。”
我抽出合同放到茶几上,翻到盖章的地方。
江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好意思记错了,公章在酒店。”
……
他是真的狗!
“既然这样,那您好好休息,我去酒店找苏总。”
我收起合同放进包里,起身离开。
“新圆。”江时抓住我的手,“这么久不见,我们坐下来聊聊。”
“你放心,合同一定会签。”
聊聊,聊什么呢?
我终究是坐了下来。
这间屋子,因为长久没人住的缘故,显得有点凄凉,就当是,陪陪姥姥。
“这些年……”
江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飞快拿起,走到院子里接起来。
两分钟后,回来抱歉地对我说,有个朋友出了点事,要赶过去。
我点头,离开。
“新圆,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下次我来江城找你。”
他是公司客户,肯定要留电话。
我把号码报给他,提醒:“陈月,英文名安妮也可以。”
“好。”他脸上有一丝焦急,“我这边过去不顺路,你打车回公司可以吗?”
“可以,江总再见。”
迈巴赫飞快起动,不见踪影。
他手机响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傅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