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在医院走廊尽头接到了陆景渊的电话。
灯光冷白,消毒水的味道冲着鼻腔。
把最后一封邮件点了发送,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陆景渊。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接。
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
我按下接听。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像是喝了酒。
“有点私事。”我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
“江佳韵,”他笑了一声,“你至于吗?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没有接话。
我内心冷冷的看着远处的霓虹一盏一盏亮着。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继续说,“故意消失,想让我慌?”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他。
“陆景渊,”我打断他,“你想多了。”
“那你回来。”
他语气放软,“回来我们当面谈。”
“没必要。”
“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这一次,我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与你无关。”
我挂断电话。
走廊里只剩下推车的轮子声。
护士走过来,语气很轻:“江小姐,今晚你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我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白。
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感。
那个孩子,在几个小时前,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哭。
甚至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
只是意识到有些关系,和这个孩子一样,其实早就留不住了。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平静。
平静到我第一次认真回想,这十年里,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陆景渊创业最难的那两年,我陪他住在公司。
凌晨两点的夜宵,清晨五点的咖啡,一一为他准备好。
那时候我从没觉得委屈。
我以为,我们是一起往前走。
后来发现,他走得越来越快,并不是为了拉我一把。
而是为了甩开我。
三个月前,我还不这么想。
直到公司周年酒会那天。
灯光晃眼,香槟一杯接一杯,所有人都在开怀大笑。
我站在人群里,看见陆景渊牵着温意涵的手,从舞台一侧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礼服,妆容精致,被祝福、被镜头追着拍。
而他站在她身边,神情坦然,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被取代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越过。
酒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呆坐在车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挺好。】
第二天,我递交了调任申请。
手续走得很快。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在赌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止损。
情感如此,我的人生也是。
我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
大屏幕熄灭,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机散热的声音。
玻璃幕墙外,雨水顺着高空砸下来,把城市拉成一片模糊的灰。
助理跟在我身后,一边确认行程一边提醒:“江总,晚上和总部还有一场会议,要不要往后推半小时?”
“不用。”
我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了苏子萌。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着眉眼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沉稳。
“江佳韵。”
他先开口。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
久到我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那段旧日时光被雨声翻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那杯咖啡递给我。
“热的。”
我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以前老是低血糖,下雨天容易不舒服。”
杯子隔着纸套,温度刚好。
原来有些事情,不需要刻意记。
有人就是会记得。
我们没有多寒暄。
苏子萌提议下楼坐坐,我没有拒绝。
咖啡区人不多,雨声被隔在玻璃外。
“你看起来瘦了。”他说。
“工作忙。”
“身体呢?”
我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把话题收住。
这种分寸感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苏子萌,我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多轰轰烈烈,而是因为干净。
当年我们在同一个项目组,他负责并购,我做风控。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走得近,可他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
后来是我先退出的。
我选择了陆景渊。
理由现在想起来,有些讽刺
我以为,我能陪他从低谷走到高处。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一旦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松手。
“听说你调去北美,是主动申请的?”苏子萌问。
“嗯。”
“很多人以为你是被挤走的。”
我低头喝了口咖啡。
“随他们怎么想。”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和。
“佳韵,你不是那种会被挤走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心里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手机在这时震动。
我扫了一眼屏幕。
陆景渊。
我没有接。
第二次很快又响起。
苏子萌看者亮起的手机屏幕,只是说:“不想接,可以不接。”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已经没必要了。”
雨渐渐小了。
临走前,苏子萌问我:“晚上有安排吗?”
“有工作。”
他点头,没有再多说。
“那改天。”
“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佳韵。”
我回头。
“这次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人站在你身后,是不需要你先低头的。
我点了下头。
“好,我知道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
洛城的灯比国内的疏离,但 亮得分散,像是各过各的生活。
手机在这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资料包。
【江总,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我没有立刻点开资料包,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有些事情,不是怕看。
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心态去看。
文件很多。
股权变更记录、关联公司流水、私人账户往来,还有一份被刻意压下来的法务记录。
我一页一页翻。
越往后翻,内心反而越静。
所有我曾经替他找过的理由,在这些数据面前都显得很多余。
不是疏忽,也不是被人算计。
而是一场预谋。从文件中看已经不止一年了。
最扎眼的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
时间正好是我住院的那一周。
会议主题只有一句话
【关于核心资产剥离方案的可行性讨论】
我记得那几天。
我在病房里处理完洲域并购的收尾,给他打电话确认授权。
他在电话那头安慰我,说让我好好休息,公司有他。
原来他所谓的“公司有他”,是已经开始替我规划退出的路径。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渊发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国?】
【董事会这边有点乱。】
我看着这两行字,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乱,当然会乱。
因为他没想到,我会提前看到这些。
我把资料合上,给助理回了一条信息。
【继续查。】
【不设边界。】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终于确认方向后的放松。
凌晨两点,我接到了国内法务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语气谨慎,显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江总,如果这条线继续往下走,可能会牵扯到陆总的个人责任。”
“我知道。”
“那……是否需要提前沟通?”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按照流程走。”
“其他的,不用考虑。”
电话挂断后,我已经没心思睡觉了。
重新打开电脑,把三条关键的时间线单独拉了出来。
一条是公司资产流向
另一条是他和温意涵的关系推进点。
还有一条是我被逐步边缘化的过程。
三条线在屏幕上慢慢重合。
清晰得让我无法逃避。
天快亮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在退出,其实你是被退出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拖进了备份文件夹。
不需要愤怒。
真相,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我关掉电脑。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余地伤害我。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
雨停了,城市像被洗过一遍,窗外亮着零散的灯。
我把外套丢在沙发上,鞋都没换,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喝了一口,手机震了。
还是陆景渊。
我看着来电提醒,没有立刻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才按下接听。
“你在躲我?”
他语气压得很低,明显的不耐烦。
“在忙。”
“忙到连电话都不接?”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来来往往的穿梭着。
“陆景渊,”我语气很平和,“我们两已经不需要随时报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道:“公司最近在查账,你是不是跟董事会说了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了。
“正常流程而已。”
“你以前不会管这些的。”
我笑了一下说道:“以前是我负责兜底,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说完,陆景渊明显卡顿了下。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电脑屏幕亮起。
助理发来的邮件不断在屏幕前弹窗。
标题很简单。
点开后。
第一页,是温意涵的履历。
比我记忆里的那份“应届生简历”要漂亮得多。
在两年前,她就已经通过一家空壳公司,参与过陆景渊名下项目的分红。
金额不大,但路径却很干净。
干净到只有内部人才能做到。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时间线越来越清晰。
原来她不是后来出现的。
是在我最忙、最顾不上抬头看的那段时间,一点一点走进陆景渊的核心圈。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心里反而没什么波动,更多的是一种确认。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是有人,早就不打算把我留在局里。
手机亮了一下。
这次是董事会秘书。
【江总,您之前提到的资金合规问题,几位董事都很重视,已经安排内审。】
我回了一个“好”。
又补了一句。
【按流程走,不用顾忌我这边。】
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像有些事情,一旦松手,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凌晨十二点。
陆景渊的信息发了过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着那行字呆了几秒。
然后慢慢敲字。
【我要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还回来。】
发送。
屏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沉静。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回国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航班落地正好是清晨,机场人不多,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助理已经在出口等我。
“江总,董事会临时加了一场会,陆总也在。”
我点头,把行李交给她。
“按原计划。”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明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人意外,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明显紧张。
陆景渊坐在主位旁边,看见我时,眉心狠狠一皱。
“佳韵?”
他站起来,像是没准备好。
“你不是在国外吗?”
“提前结束了。”
我语气很平常,拉开椅子坐下。
“正好,听说有重要议题。”
议题确实重要。
核心资产拆分、子公司重组、授权层级调整。
每一项讨论,都是在重新定义**边界。
有人开始看陆景渊,也有人开始看我。
我翻开文件,没有急着发言。
等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完。
轮到我时,我只问了一个问题。
“这套方案,谁提出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陆景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我。”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为什么董事会记录里,没有我的签字?”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那段时间不在”
“我不在,”我打断他,“不代表我不在授权链上。”
这句话落下,气氛明显绷紧了。
我把资料推到桌面**。
“这套方案,如果执行,需要触发三项风控条件。”
“一,信息不对称。”
“二,关联交易未披露。”
我抬眼看向陆景渊
“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管理层利益冲突。”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文件。
也有人开始重新计算立场。
陆景渊终于坐不住了。
“江佳韵,这些我们可以私下谈。”
“公事公办。”
我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情绪。
“这不是私人问题。”
董事长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我建议,”我接过话,“成立专项小组,冻结相关授权,等审计结果出来再推进。”
没有人反对。
甚至有人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被人叫住。
“江总。”
是几位原本很少主动找我的股东。
“后续工作,是否可以直接和您对接?”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个答案很轻,但却意味着桌面之下的那张网,已经悄然换了中心。
走到电梯口时,陆景渊追了上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按下楼层键,没有看他。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你最大的误判。”
电梯门合上。
镜面里,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去了控制的愤怒。
........
——————————————


关注我每天查看精彩小说


小说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现实。小说版权归小说作者所有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