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看淡了
把玲玲送到纺织厂门口,看着她进厂高剑锋才转身离开。他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返回清洗公司。夜风把白日的燥热吹散了些,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一直无法平复下来。
高剑锋一回到宿舍,几个年轻同事就七嘴八舌地说他:“多好的机会,怎么还送回去啊!”“这娃上学上傻了,到嘴肥肉都不知道吃。”“把生米煮成熟饭,还愁没媳妇吗?”
高剑锋尴尬地笑着,也懒得和他们争辩,他有自己做人的底线,有些不该做的事他说服不了自己。
田野的麦子眼看着就要熟,天气热了,高剑锋和玲玲不再去田野里散步,便索性在哥嫂的宿舍里聊天。
玲玲说,家里的麦子开始收割了,家人忙得很,这两天她就回临潼老家帮忙收麦子。高剑锋心里清楚,玲玲回家要跟家人提两人婚事。他说自己最怕分别,今日就当别过,对这份感情要有信心。玲玲乐呵呵地答应了。
玲玲回临潼后,高剑锋也回去家几天,很快收完麦子。他赶紧先去纺织厂,但那个小鸟依人的女孩儿还没回来,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在车间看见莹莹光脚板在机器旁忙来忙去,他连招呼都懒得打,只觉得莹莹心思复杂,满身的社会习气,远不如玲玲那般单纯可爱。唯有玲玲,才值得他这般放在心上,想念和牵挂。
嫂子看高剑锋情绪低落,忍不住提起那晚的事,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傻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玲玲心甘情愿,你又诚心诚意娶她当媳妇,在一起怕啥,省得现在又担心。”哥哥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闷声劝道:“玲玲也快来了,说不定事情就成了呢。”
高剑锋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过。终于,在玲玲回家的第九天,哥给他办公室打电话,说玲玲回来了。正值大中午,高剑锋撂下电话就往纺织厂飞奔。
厂里的女工们都在车间里上班,玲玲一个人待在宿舍。高剑锋推门进去,就见她满脸喜气,一下张开双臂扑进了他怀里。高剑锋抱着她心里欢喜,几天的忧愁和担心全烟消云散了,心想一定是她家人同意了。
玲玲拉着他坐下,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我妈几个月没见我,别提多想我了,一个劲儿说我懂事了、长大了。她看着我,激动得直掉眼泪,说没让我继续上学,心里特别内疚,总觉得亏欠了我。还说我要是上学,肯定比二姐还有出息——我二姐不是在西安上大学嘛。她又念叨大姐没出息,嫁的丈夫又老实又木讷,她就盼着我将来能有出息,嫁个靠得住的好人……”
玲玲说着,还在他眼前蹦蹦跳跳地晃来晃去,高剑锋听得有些晕乎乎的,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好事眼看着就要成了。
“你肯定能嫁个好人。”高剑锋忍不住打断她,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这不好人就在这儿嘛!你妈同意我们的事了?”
“我妈没同意,”玲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说我们离得太远了,不行。”
“你妈不同意?”高剑锋愣住了,一股邪火直往头上涌,“那你还跟我说得这么热闹,你这不是逗我玩呢吗?”
玲玲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办法……我妈说,大姐指望不上,二姐上大学将来肯定也指不上。她身体又不好,就希望我留在她身边……我心疼我妈,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眼看就要掉眼泪了。
高剑锋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心疼了。怎么办呢?他猛地站起身,抬脚就出了宿舍门向厂门外走去,玲玲呆呆地站着没动。
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晃得他睁不开眼,天气热得让他呼气急促。高剑锋快走几步犹豫了,舍不得离开,心里只嘀咕:她怎么也不追出来?他停在一棵树荫下,默默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数到“九”的时候,感觉衣服从后面被轻轻拉住了。高剑锋转过头,就看见玲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仰着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孤单和无助。“哎!玲玲,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高剑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怪不得人家说你像孩子不懂事,我跟你谈恋爱,一起幼稚!婚姻大事不是过家家!你妈不同意,咱俩以后不能在一起了,你倒好,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当媳妇,你怎么就不懂呢,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这事该咋办?”
“你先别走,天太热了。”玲玲拉着他的手哀求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分开。”
高剑锋被她气乐了:“我刚才在心里想,如果数到十你还不出来,咱俩就算了,我就绝不回头。”
“那我出来了,你就不走了哦!”玲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拉着他往宿舍走,还踮起脚尖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你看你,热得满头大汗,快别站在太阳底下了。”
高剑锋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跟着她又回了宿舍。他想问她,敢不敢不顾家里的反对,自己做主定下这门婚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太自私,玲玲性格软弱,没什么主见,那瘦弱的肩膀,哪里扛得住家里的压力?罢了罢了,他心疼她,实在不忍心这么为难她。
高剑锋还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走,这样纠缠下去,根本没有结果。可玲玲却死死拉着他不放手。
“玲玲,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走不走,”高剑锋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说你妈不同意,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你舍不得我,又要听你妈的话,你想让我怎样?”
玲玲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小声急促地抽泣着。哭声像针扎在高剑锋心上,让他满是心酸和无奈,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悄悄出来,忍住眼泪心痛地离开了纺织厂。(待续)
2026年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