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裹住仡佬山乡的茶山时,阿妹背着竹篓穿梭在茶树间,指尖捻起嫩绿的茶芽,银饰头饰上的银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叮铃的脆响混着茶山的清风,飘向不远处正在雕琢银饰的阿郎。
阿郎是寨子里最手巧的银匠,自打见着阿妹第一次跟着寨老们来茶坊送新茶,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就像茶山的晨露落进他心里,再也化不开。仡佬族的青年男女表达心意,从不是空口的情话,而是把情意錾进银饰,揉进茶礼。阿郎知道,阿妹的阿娘最爱喝清明前的毛尖,阿妹的发间总别着一朵山茶花,于是他坐在打铁铺的炭火旁,锤起錾落间,把茶山的云、茶芽的嫩、山茶花的瓣,都融进了一枚银簪和一对银坠里。
炭火燃了又熄,银料在他手里从一块冷硬的金属,变成了带着温度的首饰。银簪的顶端錾着蜷曲的茶枝,坠子则是水滴状的银珠,缀着细小的茶花纹样,晃一晃,就像阿妹采茶时晃动的发梢。阿郎把银饰用青色的麻布包好,又去自家茶树上摘了最嫩的明前茶,配上寨里熬的老冰糖,托了寨里的媒人往阿妹家去。
阿妹家的火塘正烧着水,铜壶里的茶水煮得咕嘟作响。媒人把茶礼和银饰放在八仙桌上,阿妹的阿娘捏起茶叶闻了闻,又拿起银饰瞧了瞧,见那银饰的纹样里藏着茶山的模样,便笑着把茶礼收了下来——仡佬族的“吃茶定亲”,收下茶礼,便是应了这门亲事。阿妹躲在门后,瞧见那枚银簪上的茶枝纹样,脸颊红得像山茶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耳旁,仿佛已经感受到银坠垂在耳畔的清凉。
定亲后的日子,阿妹依旧每日去茶山采茶,只是发间多了那支银簪,银坠垂在耳畔,走在茶林间,银饰的脆响和采茶的歌声缠在一起,成了茶山最动听的调子。阿郎则一边打制银饰,一边学着打理茶园,他说,以后要让阿妹喝上自家种的茶,戴上自家打的银饰。他还特意打了一对银手镯,镯身刻着相互缠绕的茶藤,说要在婚礼上给阿妹戴上。
婚礼定在茶山上的祭茶节后,按照仡佬族的习俗,新人要向长辈敬茶。阿妹穿着绣满茶花的仡佬族盛装,银饰从头饰到手腕,晃出一路清响;阿郎穿着黑色的对襟衣,胸前绣着红纹,头上的黑布帽上也缀着银饰。两人端着泡好的毛尖茶,先敬阿妹的阿娘,阿娘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把一对刻着茶纹的银锁递给他们,说:“愿你们像茶山的茶,年年长青,像银饰的光,岁岁明亮。”又敬阿郎的师傅,师傅回赠了一把小巧的银制茶刀,说:“茶要用心泡,情要用心守。”
敬茶的仪式结束后,阿郎牵着阿妹的手走到茶山最高处,风掀起阿妹的裙摆,银饰的响声混着茶田的清香,在山间回荡。阿郎从怀里掏出那对茶藤银镯,轻轻套在阿妹的手腕上,“阿妹,我的心意都錾在银饰里,我的日子都泡在茶里,往后,我们就守着这茶山,银饰不离身,茶香不离家。”
阿妹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茶山上的晨雾散去,阳光洒在银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就像他们的情意,藏在银饰的纹路里,融在茶汤的醇香中,在仡佬山乡的岁月里,酿成了最绵长的爱恋诗篇。此后的每一个清晨,茶山间依旧能听见银饰的脆响,那是阿妹和阿郎一起采茶的声音,茶芽在指尖翻飞,银饰在耳畔摇响,而他们的爱情,就像这茶山的茶,越品越醇,像这手中的银饰,越磨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