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丨浅笑不语
口述丨沈先生
01
医院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地铁口等外卖。
对方发出的声音十分急促,说道,“你是不是许瑶的家属呀,那个人此刻正在进行抢救呢,这是十分紧急要求你赶紧过来签字的状况。”。
我停顿了短暂的两秒,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之上的那一串并不熟悉的座机号码,内心好似被他人用指甲轻轻刮蹭了一番。
我说:“我不是她家属。”
斜对面停顿了一小会儿,说道:“你是她男朋友吧?她手机里面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
我笑了一声,很轻,很冷:“我跟她没关系。”
02
说完那句,我自己也怔住了。
不是因为心狠。
这件事实在是由于这句话,我于自己内心之中进行了太多次的排练,仅仅是未曾料想到,竟然会将其运用在这样一种场景之下。 。
地铁口风大,我站在路边,突然觉得荒唐。
“男朋友”这三个字,说到底,法律上就是个称呼。
你们吵架时,它是用来绑住你的绳子。
出事时,它是用来推你上前的手。
03
我叫沈放,32岁,在杭州做产品经理。
许瑶,是我与之恋爱达两年之久的女友,她二十七岁,从事新媒体工作。未曾领证,亦未同居,然而她的钥匙存于我处,我也在她那里放置了洗漱包,这般状态算得上是有着默认意味的“稳定关系”。
她有个“男闺蜜”,叫秦朗,同龄,开了家摄影工作室。
许瑶说他们认识七年,“比亲人还亲”。
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谁还没个异性朋友呢?
直到后来我发现,很多东西不是“朋友”,是“越界”。
04
越界这事,不是一次大爆炸。
是小事一点点堆出来的。
比如,晚上十一点,她在我旁边刷手机,笑得像小孩。
我随口问一句:“跟谁聊呢?”
她头也不抬:“秦朗啊,他又发神经了。”
再比如,我和她约好周六看电影。
她临出门突然改口:“秦朗情绪不太好,我得过去看看。”
我说:“那我呢?”
她回我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他是闺蜜。”
你看,“闺蜜”这两个字,像一张免死金牌。
只要贴上去,你所有的不舒服都显得不大方。
05
真正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她对秦朗的“优先级”。
我加班到凌晨,给她发消息:
“我下楼了,能不能见你五分钟?”
她回:
“我在秦朗这儿,他刚失恋,我得陪他。”
我看着那行字,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坐在车里,方向盘冰凉。
为什么我会突然那么清醒?
因为我意识到:她不是“顾不上我”,她是“先顾别人”。
06
我们为这事吵过。
我说:“许瑶,你可以有异性朋友,但你得有边界。”
她翻了个白眼:“你别上价值。我跟你谈恋爱,不是签卖身契。”
我问:“那你晚上十二点在他家算什么?”
她用一句话把我给噎住了,那句话是,“他家距离我工作的公司所在位置比较近,所以我到他那里去稍微坐一下,而且我并没有睡觉。”。
“又没睡”。
这句话像在我心口按了个章:你看,你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07
那天出事,是周三。
下午五点多,许瑶给我发了条微信:
“今晚我可能晚点回,秦朗状态很差。”
我盯着这句话,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是疲惫。
我只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一直开到九点半,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在朋友圈里头发了一张照片,里头有着昏黄的台灯、两杯酒,再有配文是“成年人也会崩溃” 。
定位在秦朗工作室附近。
我那一瞬间,心里像落下一层灰。
08
十一点二十,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十一点三十五,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我开始慌,但又不敢慌——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怕自己像个笑话。
我给她发消息:
“回个消息,别让我瞎想。”
十分钟后,她回了:
“我在医院。”
我直接站起来:“你怎么了?”
她没回。
再过了五分钟,医院电话就进来了。
09
“需要你来签字。”
我朝着路边的方向走去,同时向对方发问,询问人当下处于何种情况,是怎样被送来的,又是谁跟随而来 ?
护士讲起,是她朋友送了过来,声称是在家里忽然间晕倒,似乎是酒精跟药物出现了反应,与此同时,现在医生正在针对此情况进行处理操作,而这就需要家属完成签字事宜。
我听到“朋友”两个字,就知道是谁。
我问:“送她来的那个人呢?让他签。”
护士压低声音:“他不签,说不是家属。”
我当时就笑了。
不是嘲讽护士,是嘲讽自己。
你看,一个男人把你女朋友带回家,出事了,他第一时间撇清。
医院找谁?找“男朋友”。
这世界真现实。
出了事,谁离得近不重要,谁担得起才重要。
10
我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我突然圣母。
源自于心怀探究事情清晰明晰状况的念想,同时也怀揣着以自身亲眼目睹来确切证实——这般关系究竟糟糕恶劣至何种地步的想法。
急诊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消毒水味道冲得人头疼。
我看到许瑶躺在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没血色。
秦朗站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张纸,指节发白。
护士把抢救同意书递给我:“你是她男朋友吧?快签。”
我没接。
我看着秦朗:“你送来的,你签。”
秦朗抬头,眼神躲闪:“我怎么签?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点点头:“对,你不是她什么人。那我也不是。”
11
许瑶的手机在护士台。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翻出来。
写着我的名字,备注是:
“沈放(可以兜底)”。
我看见“兜底”两个字,胸口一下子空了。
原来我在她那里,确实不是“爱人”。
我是“兜底方案”。
我抬头问她(她那会儿半昏迷,眼皮动了动):
“许瑶,你把我当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秦朗插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先救人行不行?”
我看着他:“你也知道要救人。那你为什么不签?”
他不说话。
12
我没有继续僵着。
我跟护士讲了,让她爸妈把电话给我,我会立刻联系。要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我会配合的,不过我并非法定家属,“家属同意”这个栏我不会签字的。
护士明显松了口气:“你先联系家里人,医生那边我去沟通。”
我走到走廊尽头,拨通许瑶妈妈电话。
往那边一听,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时马上哭了,说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之前不是讲在加班的吗?”。
“阿姨,她此刻正处于急诊状态 ,请你们以最快速度来,务必尽快赶来。我这就把地址发送给你。”我说完后,轻轻闭上了双眼 。
挂断电话,我靠着墙,后背全是汗。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笑的不是她出事。
我笑的是——我终于不用再演“体面男友”了。
13
许瑶父母赶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被她妈妈看到后,其第一反应并非是感谢,而是进行质问,质问内容为:“你究竟是如何照顾的呀?你们不是处于在一起的状态吗?”。
我没吵,也没辩。
我只是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今晚我可能晚点回,秦朗状态很差。”
阿姨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神从我脸上移开,落到秦朗身上。
秦朗往后退了一步,像被灯照到的虫。
叔叔沉着脸去找医生签字。
阿姨坐在椅子上,眼泪一颗一颗掉。
我忽然有点心软。
不是对许瑶,是对她爸妈。
14
许瑶脱离危险是在凌晨三点多。
出来个医生说话了,讲道:“人给救回来啦,接下来要进行随后观察。你们家属这段日子可要把看护工作做好咯,她此次是因为混合投入使用所以引发的反应,还好及时送医过来了。”。
阿姨一边哭一边点头。
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也确实是局外人。
许瑶醒来第一句话是:“沈放,你怎么来了?”
她发出的声音极为轻柔,然而我却毫不含糊地听得明明白白 ,并非是“谢谢”这句话 ,而分明是“你怎么来了”这个表述 。
我突然觉得可笑:她最怕的不是我担心,
是我“看见”。
15
我们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谈了一次。
她裹着病号服,风一吹就发抖。
她讲着:“我并非是有意为之的 ,我仅仅只是感觉难受 ,秦朗陪着我抿了些许 ,我自己也全然没有预料到会发展成这般情况 。”。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找我?”
她低头:“你会说我没边界。”
我绽出笑意去说:“那么你宁可寻觅一个将你带回家里、遇到事情却不给签字的民众吗? ”。
她眼圈红了:“你别这样说他,他也吓到了。”
你看。
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护着他。
我讲道:“许瑶,我们就到这个地方好了。往后你所需要的并非是男朋友来兜底,而是要靠你自己将生活过得平稳安定。”。
她急了:“你就因为这一次就要分手?”
我看着她:“不是一次。是两年。只是今天,账单一起到了。”
16
后来许瑶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有道歉,有解释,也有指责:
“你太冷血了。”
“你连字都不肯签。”
“你根本不爱我。”
我没再回。
我不是没爱过。
我仅仅是不愿再度凭借“爱”来证实我能够遭受消耗,能够遭受利用,能够被视作兜底对象 ,。
很多女生在评论区会问:
“他不签是不是太绝情?”
我想说的是——
感情可以负责,但责任必须有边界。
你能够前往医院,能够与父母取得联系,能够对救治事宜进行协调;然而你不可以在一种“既没有名分明确界定,又没有达成共识,与此同时还没有尊重可言”的关系当中,被强行推搡着去承担全部后果。
别把“男朋友”当成万能钥匙。
它开不了法律的门,也开不了人性的底。
一旦有个人切实将你认定为自己人,那么绝不会放任你去充当“兜底”角色,而仅仅是会促使你成为“同路”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