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好背单词,你英语太差了。”严一似乎一下长大了不少,莫沁听了这话破涕而笑,她给严一讲了公主和士兵的故事:从前有一位公主和守护她的骑士相爱了,骑士站在公主楼下,他走了九十九步见公主,最后一步,公主得走,只要爱了,就得走下去。
爱了,很难回头了。
这最后一步,我想留给你。
恋爱三十三度
文/夏霖
“我们分手吧。”
“好。”
严一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真不知道莫沁除了说好还会说什么,每次跟她说什么她都说好,这时候他倒是希望她能够反抗一下,不要这么乖。
严一不知道莫沁说好只是出于习惯,因为打太多字会很麻烦,而好这个字,简单而又不失礼貌。莫沁也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因为她一开始就对这场恋爱不抱有什么希望。先不说两个人的感情怎么样,就网恋这一条就可以打死所有的幻想了。
但她为什么答应他了呢?
也许是寂寞太久了?也许只是太无聊了想谈谈恋爱?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也许只是自己也单纯的喜欢上他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暑假,三十三度的高温让莫沁烧红了脸。
莫沁抬头看了严一一眼,随后低下了头,严一也低下了头,莫沁一米六几,严一一米九几,莫沁看着地面,严一看着莫沁。
“诶。”他们俩同时开口,“你先说。”又同时笑了,“那个,先去宾馆把东西放了吧。”莫沁抬起头,眼神却瞟向别的地方。
“走吧。”严一拉过莫沁手里的行李箱、他们坐在车里,一路无言,在没有见面之前,他们曾无话不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严一缠着莫沁要打电话,但他们总归不会沉默。
有一次晚上莫沁去宿舍楼下拿东西,没有带手机,短短几分钟回来就看到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也不接,你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莫沁刚打过去手机里就传来了一阵带有怒意的责怪。
莫沁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很开心,但她依然一副很冷漠的样子答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话,手机那头的声音怒意不减反增,又是一连串的责怪,听得莫沁是喜笑颜开。那晚莫沁哄了严一很久,还跟他道了歉,莫沁头一次觉得,严一是不是有些太认真了,像网恋这种不靠谱儿的关系,也就只能玩玩,那么认真做什么。
莫沁不知道,电话是叶青叮嘱严一打的。
莫沁是他们的一个秘密。
严一家里管的很严,因为在上高中的缘故,严一玩手机也都是偷偷地玩,他每次从母亲那里拿到手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楼下给莫沁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虽然每一次从莫沁那里得到的回应都是淡淡的。
但他还是乐此不疲,而且每次都开心的不得了,莫沁不敢回应太多,她怕自己爱上他。
莫沁不知道她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高中生是怎么一种感情,反正肯定不会是喜欢,因为她绝对无法接受姐弟恋这种东西的,而且他们俩完全不合适。
严一一个星期的补课费就够莫沁两个月的生活费了,每次莫沁听到严一讲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和谁比赛时她的心里既是开心又是难过。
“这就是差距。”莫沁这么想,“人生下来的时候啊就已经是不一样的了,起点都不一样还指望能在后来崛起,简直搞笑啊,一生来装备就不一样,还指望后天发育然后反杀又怎么了呢,人民币玩家和普通玩家就是不一样啊!”。
她很自卑,但在人前却又是一副永远都很自信的样子,至少在严一面前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从她的人生经历来说,她觉得他们也只能这样玩玩,不管是从生活水平还是从个人发展,总之现实是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她一没美貌,二没金钱。
她不敢幻想自己是个灰姑娘。
“你来广东吗?”严一问她,“我暑假会回来几天,我带你看海,我给你买机票,给你转钱。”
“你坐过飞机吗?我要坐飞机了,也是第一次有点紧张。”
“坐过,不用紧张,为什么说也是?在你眼里我是没有坐过飞机的人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也是第一次紧张,之前都没紧张过。”
严一看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以为她又是不开心。
“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个……对不起,严一……我在哭。”
莫沁窝在宿舍的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哭,一边哭一边为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愧。
“一一,我何德何能,遇到你。”
“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严一从没想到莫沁会给自己展现她脆弱的一面,他看到的她,永远一副阳光开朗积极自信的一面,“我先坐飞机了,见面说这些好吗?我很想你,我想娶你回家。”
莫沁听了很害怕,又欣喜又害怕,难道真的要开始灰姑娘遇上白马王子的故事了吗?
“你想一下,我先给你转五千,把你身份证发过来,我给你买票,订房,我把我身份证发给你,给你保证,我是真的。”严一坐在座位上,听着机舱的播报提示音,手机准备打算关机了,“别害怕,我也很紧张,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网恋见女孩子,我一直做梦梦见你,我很想你。”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严一的手机便关机了,莫沁抱着手机在胸口泪流不止。
她想和他见面,想去找他。
她想要美好的爱情!
严一坐在飞机上,心里想着莫沁,他有许多话想说,比如说“自信一点儿,你很好。”
“小时候,我是个很胖的男孩子,为了减肥,我学了打篮球,我个子很高,在学校被嘲笑,因为太高了,一米九,我喜欢的女生不喜欢我,在高中,都是你说的那种圈子里认识的人,父母都认识,我很丢脸,那个女生把我当众拒绝了,而且和我兄弟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没有我兄弟帅。”
“以色取人,不要也罢。”
“她学习挺好的,长得也漂亮,并不是以色取人,他们俩喜欢彼此。”
“男子汉大丈夫,要心胸开阔,既然是兄弟,更应当祝福,体面些。”
叶青拿着手机,咽了一下口水,皱起了眉头,叶青有很多时刻,都在想着莫沁,莫沁翻开聊天记录,看到严一有一次说,“如果你是我妈妈就好了,我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别这么想,你很好,只是你不知道,你妈妈,可能是没时间,但她一定是很爱你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你并不那么喜欢我,我知道,比方说我说脏话之类的。”
“可以改的,不要因为我不喜欢你,就觉得自己不好,你的好,不会因为我不喜欢你就不好了,人可以长得不帅,不优秀,但是不能不善良。”
她说她想去海边拍婚纱照,一个人。
他想带她去看海,也可以拍,有相机,可以等她有空。
他约了她很多次,她要不然就是没钱,要不然就是没空,要不然就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或者是觉得像骗子之类的,然而实际上莫沁很想见他,她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只是凭借着本能感受到那剧烈地炽热的一腔赤诚不能被辜负,她也想去爱他。
可她的确自卑,她没有漂亮的衣服,脸上长痘,她没见过世面,怕会尴尬。
她的自信后是自卑。
可他说,没关系,让我来爱你吧!
“你可真难约,以前都是别人约我约不到,我在我们这里,也算是个小明星了,没想到约你这么难。”
“你是什么,与我无关,我不是因为你会打篮球,是富二代就喜欢你,同样也不会因为你贫穷或者你成了明星,就不喜欢你了。”
“好吧。”
“你怎么了?我感觉不是你。”莫沁幻想见面那天严一带她去看海。
如果说爱,谈不上爱。
如果说喜欢,她自己也不清楚。
“不知因为寂寞才想你,还是因为想你才寂寞。”莫沁自己也不明白那究竟是是怎样一份情愫,但她知道有一部分原因和糟糕的初恋离不开关系。
莫沁躺在宿舍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一起看海的场景: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洒在沙滩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要穿着白色的吊带连衣裙,露着光洁的背,赤着脚在沙滩上走向海边,沙子的温热和她发热的脸颊一样,当她用脚趾去触碰涌上来的海水,会惊呼那奇妙的感觉:“好神奇啊,像恋人细碎的吻一样”。
她要他一起脱掉鞋子,牵着手奔跑,拿着拍立得拍很多照片,她想他。她窝在宿舍里做梦,梦里是他的样子。
“海水凉吗?”
“暖暖的,和你一样。”
莫沁用脚划着海水,严一也学她也脱了鞋袜,赤脚踩进沙子里。当海浪涌上来时,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奇妙的感觉”
“像细碎的吻,痒痒的。”
“嗯。”
“你会亲吻我的脚底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亲。”
这是叶青的答案。
叶青想说:我会吻遍,你的全身。
莫沁,坐在宿舍,歪着头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做我的海,给我一浪又一浪的高潮。”叶青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他闭上眼,把她搂在了怀里,他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们在梦里紧紧相拥、流泪。
醒来,莫沁眼角湿了。
“你以前看过海吗?”打开手机,莫沁回忆着梦里的情节,给严一发了条消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感叹号。
莫沁哭了,她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毕竟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把她约出来”严一的手机被叶青一把拿了过去,“约不出来,就把她删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看过,”严一老实回答,“你要来看海吗?我带你一起去看。”
“你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过海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
“你现在有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喜欢的人。”
“不,我不喜欢你。”
严一以为这是她的告白。
但接下来的话,又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你喜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喜欢,并不只是存在于男女之情,朋友,也可以喜欢彼此,你不喜欢我,不会和我做朋友的。”
“是欣赏,不是喜欢,我很欣赏你。”
“你会喜欢我的,你会很想我,你会怀念我的,我亲爱的朋友。”
“别说这些,出来,我带你去看海。”
莫沁脑袋里出现一个人的样子。
她很想问问,但她没问。
“最后一句话,是你说的吗?”
“我朋友,他也想见见你。”
“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其实我挺想见他的,我跟你说过这个朋友吗?他,是我的宝贝,他像是一个葫芦。”
叶青看到把手机拿了过去。
他对着手机咬着下唇努力憋笑。
“为什么说像葫芦?”
“你知道太上老君有很多宝贝吗?其中一个就是葫芦,我以前梦见我是一个仙童,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的仙童,他对我很好,我觉得,那个朋友,就像葫芦,我很喜欢他,但我是个调皮的孩子,我,有时候又怕。”
严一看着叶青憋笑,知道他心情好。
长吁了一口气,顿时轻松起来,话也多了。
“怕什么?”
“怕被坏人偷走。”
“那赶紧和他表白在一起吧。”
“我真的想过,我们俩,挺合适的,但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想沾染,一些东西,你明白吗?所以我怕。”
她想说他不够干净。
叶青知道,他想说,严一也不干净。
“说实在的,海,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女生都喜欢看海,是因为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你知道还问?”
屏幕那边,严一看到叶青和她讲话,有些不开心了,两人又开始沉默。
“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其实是想看海,想和朋友一起,带几瓶啤酒,烧烤,篝火,穿着婚纱,拍照,纪念,最好有礁石,海浪,和风,我喜欢海,并不是我真正的特别想看海,就像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本人,我是喜欢我的幻想,一种象征,一种感觉。”
“我明白了,那你很孤独。”
“但,我不是一个人,你也孤独,不是吗?”
“所以我把你当朋友,我对你的喜欢,纯粹是希望你真的好,不带有个人自私的欲望。”
“但愿如此吧。”
莫沁拿着手机靠在施舍墙上睡着了,她梦见一个男孩。
他们两人在海边散步,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她的肩上,阳光暖着她光洁的背,“暖暖的,像是要长小翅膀一样。”在叶青的梦中,她是一位大天使,从一望无际的光中降落,一身洁白的裙子,赤着脚落在沙滩上,“你信我吗?”
“我家乡没有海。第一次知道海,是在小学课本上。老师说海是蓝色的,无边无际。”“其实海有很多颜色,”严一指着远处,“你看,近处是浅绿色,往深了去是碧蓝,最远处几乎是深蓝了。”莫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如此。
她忽然觉得,严一对海的了解,就像他们之间的差距——他见过各种颜色的海,而她只在课本上见过“蓝色的海”。
“我想带你到我公寓里去。”严一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莫沁没听清:“什么?”严一转过身,面对着她,这次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今晚想带你到我公寓里去住。”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你愿意吗?”
海风把莫沁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严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莫沁的眼睛,等待着一个可能会让他欣喜若狂或心碎一地的答案。
“好。”莫沁轻声说,目光终于从海面移到了严一脸上,“你,好像是未成年吧?”。
咸咸的海风吹过莫沁的头发,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好看的弧度。
严一第一次注意到,莫沁的睫毛很长,在夕阳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他开心得想要跳起来,想要抱起莫沁转圈,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担心,年龄不是问题,你也才刚成年吧。那我们走吧。”
那不是严一,那是叶青。
可是莫沁并不知道。
这套公寓是严一的父亲为了严一上学方便特意租的,只要是为了严一的学习和未来,严一的父亲什么都做得到。
公寓的面积并不大,但装修精致现代。莫沁说着就躺了上去,呈一个大字,“你也太爽了吧,我要是一个人住这里我天天都不出去。”
“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还行吧。”严一倒了杯水,递给莫沁,“也不是一个人,有时候我妈会来看我。”
“那要是今晚阿姨来了怎么办?”莫沁歪着脑袋,两条腿在床沿晃来晃去。“今晚她应该不会来。”严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掉半杯,“你好好坐着,这样子看得我很难受。”
“这就开始嫌弃我啦?”莫沁不以为然,反而故意把腿晃得更欢。
“不是,你想多了。”严一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床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莫沁。空气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莫沁察觉到严一的目光,停下了晃动的腿,坐起身来。
两人对视着,严一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下一秒,严一俯身,双手撑在莫沁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包围圈。莫沁下意识向后仰,却被严一轻轻按住了肩膀。
“严一...”莫沁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动。”叶青低声说,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开始时很轻,像羽毛拂过。莫沁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叶青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她能感受到叶青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渐渐地,吻变得热烈起来。叶青的手从莫沁的肩膀移到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按向自己。莫沁闭上了眼睛,手也从抵着变成了抓着严一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结束了这个吻,但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将额头抵着莫沁的额头,呼吸急促。
“其实,”他声音低哑,“我是想说你别那样晃腿,你这样我很想对你做坏事,会让我很难受。”
莫沁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害羞。
她推了推叶青,这次用了些力:“大哥,你快要把我勒死了。”
叶青松开手,坐到床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这也要经验吗?”莫沁整理了下头发,“谁会把自己...把自己女朋友往胸口上闷,会憋死的啊!”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女朋友”这个词,在他们的关系里第一次被这样自然地说出。
“我...”叶青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先别说话,”他捂住莫沁的嘴,“好像我妈来了。”莫沁的眼睛瞬间瞪大,拿下叶青的手,小声问:“那怎么办?”公寓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叶青脸色骤变,他飞快地拉起莫沁,环顾四周后将她推进了宽敞的衣柜。
“别出声。”他低声说完,迅速关上衣柜门,整理好床铺。
门开了,叶青的母亲陈女士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妈妈给你炖了燕窝,看你了,妈想你了,你也不跟家里人说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学生活还好吗。”
“妈,您怎么这么晚来了?”叶青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好在附近见完客户,想着你好久没回家了。”陈女士敏锐地扫视房间,“空调开这么低?你脸色怎么这么红?”
叶青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刚打完球回来。”陈女士点点头,将保温盒放在桌上。
衣柜里的莫沁屏住呼吸,身体僵硬。透过柜门的缝隙,她能看到严一母亲精致的侧影和严一紧绷的背影。
“妈,这些事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点累了。”叶青试图引导母亲离开。
“急什么,陪妈妈说会儿话。上次李叔叔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常一起玩......”
二十分钟后,叶青的妈妈终于离开了。
叶青立刻打开衣柜,莫沁眼眶微红。
“憋不憋。”他伸手想拉她出来。莫沁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憋,小时候一起玩的,女的还是?”
“不用放心上,应酬。”叶青拉住她的手,“要继续吗?”
“别了,冷静一点吧,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要不?出去走走?”莫沁看着他笑了。
在见面之前,他们只是在某个FM软件上偶然匹配到的网友。
严一很简单:16岁,深圳,兴趣是网球,是她的小粉丝,常在莫沁的直播间待着,直播间并没有什么人,莫沁和几位常来的都有朋友相称,自然加了小企鹅。莫沁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普通学生,便通过了好友请求。
“你好,我是严一。”第一条消息很正式。
“你好,莫沁。”莫沁回复得更简短。
最初的聊天大多是严一主动,话题无非是“在干嘛”“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莫沁的回复总是简短,有时甚至只回一个“嗯”或“哦”。
变化发生在某个深夜。
莫沁那段时间准备考试压力大,失眠到凌晨三点,发了一条动态:“凌晨三点的校园,安静得可怕。”
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夜,莫沁打通了严一的电话,那时候严一正在上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后莫沁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莫沁笑了,她甚至有一点得意,更多的是幸福。
头一次,莫沁感觉到被人发自内心地爱着是多么幸福!
“你答应我今晚打电话给我的。”
“今晚太累了,宝贝。
“别道歉,我不喜欢道歉,以后别叫我宝贝,这个称呼不属于你。”
“知道了,下不为例。”
莫沁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手机。
她又想起叶青来,心里甚至期待他在玩手机,登了这个账号之类的。
“叶青,是你吗?”
“不是他,以后别提他,我们在谈恋爱,这本来就是我的账号。”
莫沁有些失落。
她蹲在夜的角落,哭了。
他们有几日没联系,朋友喊莫沁去看花粥现场。那天,演出结束后,她第一次拨通了严一的电话。
她不知道是出于对叶青的思念,还是出于一种别的什么,她很想和他见面,可一想到她好像被耍了,这三个人为什么非要用同一个账号呢?她即委屈,又愤怒,可更多的,还是想见面的那种心情,她想见他,那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看着彼此,也行。
她想亲吻他,拥抱他,想和他睡同一张床,想起叶青和她文爱那些话语,她身下湿了一片,走在路上,她忽然很想哭。
她是那样潮湿,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饱满的爱让她忏悔,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她终于不再张牙舞爪,她承认,她是爱他的,她渴望他,不仅仅是肉体,她也希望能帮助他变得更好,“好想再爱你一次啊”。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去看演唱会手机都不开声音电话都不接的嘛?那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办?!……”莫沁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严一熟悉的声音。
“我想你了。”没等严一说完,莫沁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搞得严一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他第一次听到莫沁说这句话,还是这么温柔的声音。
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他听过他表哥说,她声音很好听。
“严一,我想你了,我想见你。”这一次,是发自内心,毫不刻意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严一输了,听到这个声音说出的这些话,他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了,“暑假吧,暑假我们就见面,很快的。”
“可是你八月份不是要去日本比赛的嘛?”
“没关系,那是八月底,我们可以早点见面。”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啊?”
叶青看着手机,打了字给严一的表弟看“跟她说,寒假,大概十一月。”
“还早,可能要十一月份吧。不用担心,就算我到了火星,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你联系的!”电话那头的严一有些小小的激动。
“唉。”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小男生住着豪宅上着名校打着世界比赛,已经在考雅思要去美国留学了,而自己在这普通的大学还一天天地吃喝等死混日子,想到这里莫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唉什么呀?我走还早着呢,放心,我们可以见面的。”严一在电话那头悠闲地散着步。
“你那里是什么声音啊,好像直升机的声音呀,好吵噢。”
“就是直升机,确实是特别吵,这几天估计有什么事,天天在这,烦死了。” “……”
“是不是离学校很远?”
“对。”
“电话不要挂,到了宿舍跟我说。”
“有点不像你,你这样说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我有点想哭,我想他了。”
叶青对着屏幕抿着唇笑:“我就是他”,“不,你不是他,他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你都没听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莫沁得知严一每天要训练六小时,文化课还要跟上;严一则了解到莫沁为了奖学金每天学习到深夜。两个在不同轨道上努力的人,在那个凌晨找到了共鸣。从那以后,他们的聊天内容丰富了。
“还没睡?”
“嗯,睡不着。”
“我也是。刚训练完,浑身酸痛。”
“学校的桂花开了,如果你在就好了。”
照片中一树金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严一渐渐发现,莫沁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她会在他比赛前发一句“加油,别紧张”,在他输球后说“下次会更好”。而莫沁也发现,严一不像她想象的富家子弟那样骄纵,反而格外认真努力。
有一次,严一缠着莫沁要打电话:“就十分钟,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莫沁犹豫了很久,终于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严一清澈的少年音:“你声音比我想象的好听。”
“你也是。”莫沁小声说,脸有些发烫。
那通电话其实聊了四十分钟,从最近的电影聊到各自喜欢的音乐。
严一喜欢周杰伦,莫沁偏爱轻摇滚。
他们约定,下次要交换歌单。
还有一次,严一晚上联系不上莫沁,急得打了十几个电话。当莫沁回拨时,听到的是他带着怒意的责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莫沁心里其实是开心的,这证明有人在乎她。但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以后晚上出去一定要带手机,一定要接我电话,知道吗?”严一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
“知道了。”莫沁嘴角上扬,声音依然平静。那晚他们聊到凌晨,严一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打算——想去美国训练,想打职业比赛,想站在大满贯的赛场上。
莫沁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挂电话前,严一突然说:“莫沁,等我放假,我们见面吧。”
莫沁的心跳漏了一拍,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答:“好。”这个“好”字,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分手后的那个周五,莫沁被室友拉去看花粥的现场演出。小场地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弥漫着青春和荷尔蒙的气息。花粥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灯光打在她随意的短发上。当《盗将行》的前奏响起时,全场跟着合唱:“劫过九重城关,我座下马正酣...”
花粥的声音沙哑而真实,歌词里尽是江湖与爱恨。她想起叶青曾说她像花粥歌里的女孩——“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
那天晚上,花粥唱了一首不太出名的新歌:“我在南方的夜里想着北方的你,中间隔着山河万里...”莫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严一在南方,而她在北方;想起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山河万里。
“唉。”
“你唉什么呀?我走还早着呢,放心,我们可以见面的。”严一在电话那头悠闲地散着步。
“你那里是什么声音啊,好像直升机的声音呀,好吵噢。”
“就是直升机,确实是特别吵,这几天估计有什么事,天天在这,烦死了。”
“……”
“……”
他想告诉她,前几天他去看了周杰伦的演唱会,因为他兄弟和那个女孩分手了,那女孩喜欢周杰伦,他抢到了票,他买了最前排的票,后来他的好兄弟来了,他一个人坐在热闹的人群中。当《晴天》的前奏响起时,全场爆发出尖叫。严一举着荧光棒,却没有像周围人那样跟着唱。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周杰伦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严一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夏夜——他第一次给莫沁打电话,听她笨拙地唱了这首歌。
严一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莫沁唱完才说:“跑调了,但很好听”。
《七里香》响起时,严一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莫沁发消息:“我在周杰伦演唱会,唱到你喜欢的《七里香》了。”
消息显示发送失败——他已经被拉黑了。
莫沁喜欢的男孩子睡了另一个女生。
严一喜欢的女孩子和好兄弟睡了。
严一苦笑,继续听歌,他一点儿也不想呆了。《简单爱》的旋律响起时,周杰伦说:“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正在相爱或曾经爱过的人。”严一突然站起身,在周围人不解的目光中离开了座位。
他跑出体育馆,拦了辆出租车。
他要现在回去,太晚了打不上车了。
这是他看演唱会的经验。
而此刻的莫沁,正站在花粥现场外的走廊,看着严一发来的那条未能送达的消息提示。她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严一的头像。严一的消息跳了出来:“我想你。”
“我也好想你,我想你,想见你。”莫沁靠着墙,慢慢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
花粥的歌声从门缝里飘出来:“你说此生不负良人千里共婵娟,怎奈人去楼空似云烟...”严一想象自己能够来到莫沁身边,陪伴她,照顾她。
“莫沁。”严一轻声唤她。
莫沁抬起头,看到严一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着来的。
“你怎么...”莫沁站起身,话还没说完,就被严一紧紧抱住。“我不分手。”
严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定而颤抖,“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分手。”
莫沁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粥安可曲的余音,和周杰伦演唱会散场的人潮声。两个不同的演唱会,两个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交汇。
“我看了花粥。”
“我看了周杰伦。”
“花粥唱了一首新歌,讲南北相隔的恋人。”
“周杰伦唱了《简单爱》,说送给爱过的人。”
我们都不干净,我们的爱也不简单。
但值得坚持,不是吗?
这个少年,眼中有星光,有海的颜色,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要去美国了,三个月。”严一说,“但三个月后我会回来。之后可能要去更多地方,打更多比赛。
这条路很长,很辛苦,可能会让你等很久...”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等我吗?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山河万里,隔着时差距离,隔着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声音?”莫沁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释然的笑容。
“好。”她说,然后主动抱住了严一。
“我会等你,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好好背单词,你英语太差了。”
严一似乎一下长大了不少,莫沁听了这话破涕而笑,她给严一讲了公主和士兵的故事:从前有一位公主和守护她的骑士相爱了,骑士站在公主楼下,他走了九十九步见公主,最后一步,公主得走,只要爱了,就得走下去。
爱了,很难回头了。
这最后一步,我想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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