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君在家族群发送了她和男友廖屿风的合影。照片中,廖屿风身高一米八七,穿着得体,面容英俊。
群聊立刻沸腾。
妹妹方悦:“姐,你就算再缺男朋友,也不能找这种档次吧?”
母亲:“玲君,你是在跟妈妈赌气吗?故意找这样的人来气我?”
父亲发来另一张照片。照片里,刘玲君挽着一个秃顶、啤酒肚、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男人。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正对着镜头笑。
父亲留言:“你眼睛出问题了?这种人你看得上?”
刘玲君对比两张照片。背景、姿势、光线完全一样,只有人不同。第二张照片没有任何修改痕迹。
她看向身边的廖屿风。他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清晰。
“屿风,你看这张照片。”刘玲君把父亲发来的照片给他看。
廖屿风皱眉:“这男的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们照片里?”
“我爸说这就是你。”
“这不可能。”廖屿风拿过手机仔细检查,“照片是原图,但里面的人不是我。”
刘玲君将两张照片分别发给五位朋友求证。
三位朋友称赞廖屿风帅气。两位朋友委婉表示:“玲君,你男朋友好像...跟你不太般配。”其中一人问:“你需要介绍心理医生吗?”
刘玲君预约了心理咨询。
咨询师听完描述后说:“这可能是‘脸盲症代偿性幻想’。因为你有轻微的面容识别障碍,大脑会为你构建一个符合期待的形象。这种情况有时会针对特定对象,尤其是情感亲密的人。”
“但我能认出其他所有人。”
“障碍可能是选择性的。”咨询师开了抗焦虑药物,建议她暂时与廖屿风分开观察。
刘玲君离开诊所时,母亲打来电话。
“玲君,妈妈托人给你安排了相亲。”
“我有男朋友。”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母亲声音激动,“你妹妹昨天去找你,看到你一个人在公寓里自言自语!你那个男朋友根本不存在!”
刘玲君挂断电话,打给方悦。
“你昨天来我家,看到廖屿风了吗?”
方悦沉默几秒:“姐,你家只有你一个人。你对着空房间说话,还准备了两人份的晚餐。”
“廖屿风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你还跟他打了招呼。”
“我对着空房间打的招呼。”方悦声音压低,“姐,去看医生吧。”
刘玲君打给廖屿风的助理陈明。
“陈助理,屿风在吗?”
“廖总在开会。需要转告吗?”
“不用。”
几秒后,陈明发来信息:“刘小姐,您上次说的心理干预疗程效果如何?廖总很担心您的状况。”
刘玲君回复:“什么疗程?”
“针对您‘幻视伴侣’问题的治疗。廖总半年前就交代过,让我们配合您的幻想,不要戳破。”
半年前,刘玲君和廖屿风正在马尔代夫度假。她手机里有上百张两人的合影。
她将一张合影发给陈明:“这是谁?”
“这是您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单人照。”
刘玲君回到公寓。廖屿风正在客厅。
“医生怎么说?”
“屿风,你的助理陈明,你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他说我有‘幻视伴侣’问题,半年前就开始治疗了。他说你交代他们配合我的幻想。”
廖屿风表情严肃:“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拿起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屏幕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爸,我和玲君在一起。你能看到我吗?”
“当然能看到。玲君也在啊,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廖屿风又拨通几个电话,给他的母亲、姐姐和好友。每个人都自然与他交谈,问候刘玲君。
“我的家人朋友都能看到我。”廖屿风说,“问题不在我身上。”
“那我身边的人为什么看不到你真实的模样?”
廖屿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研究报告:“我查过资料。有一种罕见的集体性认知扭曲现象。在某些情况下,一个人可能在特定群体眼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象。”
“这太荒谬。”
“比‘我完全是你的幻想’更荒谬吗?”廖屿风反问,“除了外貌认知差异,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你家人对我身份的说法是怎样的?”
刘玲君回忆。家人从未质疑廖屿风“屿风科技创始人”的身份,只坚称他“又老又丑配不上她”。陈助理承认廖屿风的存在,却认为她眼中的形象是幻想。
“这不像简单的谎言。”廖屿风说,“像认知被篡改了。”
刘玲君单独约见方悦。
“告诉我实话,你看到了什么?”
方悦描述:“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秃顶,有点胖,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但我知道他是屿风科技的廖屿风。我的认知里,这两件事同时成立:他是成功企业家,但他也是那个样子。”
“你不觉得矛盾?”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像理所当然一样。”
刘玲君拿出平板,播放一段视频。视频中廖屿风在厨房做饭。
“你看到了什么?”
方悦盯着屏幕:“那个男人在厨房。画面很模糊...等等,现在清晰了,就是你描述的样子!”
刘玲君又拿出廖屿风的证件复印件。
方悦查看后困惑:“这些都是你描述的那个帅气男人。但为什么我记忆中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因为记忆被修改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桌边。“抱歉,我无意偷听。我是朗闻,认知科学研究员。我认识廖屿风先生,更准确说,我一直在观察他的特殊情况。”
朗闻坐下:“大约一年前,我的团队检测到异常认知干扰信号,源头指向廖先生。研究发现,他身边人的视觉认知被系统性篡改,只有极少数人——比如刘小姐你——能免疫这种影响。”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为’。它更像一种自然现象,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规律在廖先生身上出现了异常。”
“你是说,我姐夫会让人自动觉得他丑?”方悦问。
“不是‘觉得’,是真正‘看到’。”朗闻纠正,“你们大脑接收的视觉信号被扭曲了。就像透过特殊滤镜看世界。记录媒介有一定‘认知固化’效应。直接视觉最易被影响,通过照片、视频等媒介的间接观察,影响会减弱。这就是为什么证件照上仍是真实形象——它们是在认知干扰出现前拍摄的。”
“影响范围有多大?”
“几乎所有与廖先生有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除了刘小姐和廖先生的直系亲属。情感纽带可能提供某种保护。”
“为什么陈助理也受影响?他认识屿风很多年了。”
“认知篡改有扩散和深化的趋势。”朗闻压低声音,“一开始可能只是外貌,接着是记忆,最后可能连人格认知都会被改变。我们怀疑,廖先生的商业竞争对手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认知武器。”
“认知武器?”
“一种理论上存在的技术,通过影响集体认知来打击目标。如果全世界都认为某个企业家是无能的骗子,即使证据表明相反,他的事业也会崩溃。廖先生的情况可能是这种技术的意外副作用。”
廖屿风最近正在竞标一项重要的政府合同,竞争对手不择手段。
“有办法逆转吗?”
“我的团队正在开发认知矫正设备。但我们需要廖先生的配合,以及一个能够保持稳定认知的锚点——也就是你,刘小姐。”
刘玲君带朗闻去见父母。
她播放了廖屿风在厨房的视频。
母亲困惑:“这男人...为什么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变年轻了,变高了。但刚才明明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父亲查看廖屿风的证件照:“这些照片上的人很英俊。但我的记忆里他不是这样。”
刘玲君解释认知干扰理论。
父亲沉默后说:“我要见见这位朗闻研究员。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当晚,廖屿风接到电话。
挂断后他说:“董事会提出了对我不信任动议。七名董事中,有四名认为我‘形象不佳,影响公司声誉’,要求我暂时卸任CEO。”
“但他们一直支持你。”
“陈董是我创业初期的投资人,王董是我父亲的挚友。但今天会议上,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说我‘与公司高端形象不符’。”
“认知攻击加深了。”刘玲君说,“这可能从外貌认知扩展到能力认知。”
两天后,他们在实验室见到朗闻团队。
“我们分析了廖先生周围人的脑波数据,发现了异常的同频震荡。在接触过廖先生的人中,大脑特定区域的活跃模式出现了同步化。”
“能追踪信号源头吗?”
“信号源在城西工业园区,属于‘视界科技’公司。”
廖屿风眼神一凛:“那是我们竞标政府合同的主要对手。”
“视界科技的核心技术是视觉识别和增强现实。如果他们研发出了认知影响设备...”
“我们需要证据。”刘玲君说。
“认知影响无法作为法律证据。即使我们证明他们在使用这种技术,也很难定罪。”
廖屿风说:“如果我们能证明这种技术对人的长期危害呢?”
“或许可以申请紧急禁令。但这需要志愿者——被影响的人接受深度脑部扫描,证明他们的认知被实质性篡改。”
刘玲君想到了家人和朋友。要说服他们接受脑部扫描并承认自己“被洗脑”几乎不可能。
“如果认知篡改突然消失呢?”她问,“如果他们一下子看到真实的屿风,会怎样?”
“突变的认知矫正可能导致严重的认知失调。但如果我们循序渐进...”
“不,如果视界科技的设备突然关闭,会发生什么?”
“所有受影响的人会瞬间看到真实的廖先生。这会带来震惊和困惑,但也可能是最直接的证明——如果成百上千人同时经历同样的认知突变,那就是集体证据。”
廖屿风说:“那就关掉它。”
“这很危险。如果对方狗急跳墙...”
“他们已经在毁掉我的人生和事业。我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计划在一周内制定完成。朗闻团队负责定位和干扰认知影响设备信号;廖屿风收集视界科技非法实验证据;刘玲君联络所有可能被影响的人,为认知突变做准备。
刘玲君创建了一个私密博客,详细记录发生的一切,附上对比照片和视频。她先发给了最亲近的十个人。
最初的反应都是怀疑和否定,但渐渐地,有人开始发现矛盾。方悦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同一张照片在不同时间查看会显示不同形象;刘玲君的母亲注意到,当她戴着老花镜和不戴时,看到的廖屿风形象有细微差别;陈助理承认,每次与廖屿风视频会议后,都会感到“奇怪的头痛”。
“认知影响需要持续的信号强化。”朗闻解释,“当影响源暂时中断或受到干扰时,真实认知会短暂浮现,造成认知冲突和生理不适。”
越来越多的异常被报告。朗闻团队发现,受影响者已达数千人,包括廖屿风的员工、合作伙伴、媒体记者,甚至一些政府官员。
“他们不只是想让你失去合同,他们想彻底摧毁你,让你社会性死亡。”
行动日定在政府合同竞标会的前一天。
凌晨三点,朗闻发来消息:“设备已定位。信号源在地下三层,有重型安保。我们无法物理破坏,但可以制造强电磁干扰,暂时阻断信号传输。窗口期约30分钟。”
清晨,刘玲君送廖屿风出门。
竞标会在市中心会议中心举行。廖屿风步入大厅时,能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在他人眼中,他仍是一个“秃顶矮小的中年男人”。
视界科技的代表团已经到场。
上午九点,竞标陈述开始。视界科技先进行演示。
轮到廖屿风时,他走上演讲台。朗闻发来消息:“干扰开始。倒计时30分钟。”
廖屿风抬头看向评审团。五名评审的表情突然变了——困惑,震惊,揉眼睛,交头接耳。他们看到的演讲者,从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瞬间变成了高大英俊的青年企业家。
“各位评审上午好。我是屿风科技的廖屿风。在展示我们的方案前,请允许我说明一个事实:过去六个月,在座诸位对我的认知可能受到了系统性干扰。”
他展示朗闻团队的研究摘要。
会场哗然。视界科技的代表脸色骤变。
“我们有证据表明,这种技术的源头与今天的竞争对手有关。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这种技术不仅影响外貌认知,还可能深层次改变对人的能力判断和价值评估。”
一位评审举手:“你有证据吗?”
“就在这里。”廖屿风指向自己的脸,“在干扰信号被阻断的此刻,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评审们面面相觑。一位年长的评审缓缓开口:“我看到的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与资料照片一致。但十分钟前,我记忆中你的形象完全不同...”
“因为认知篡改不仅影响即时视觉,还会扭曲记忆。”廖屿风调出脑波数据对比,“这是受影响者的脑部扫描,显示异常的同频震荡。当干扰阻断时,震荡消失,真实认知恢复。”
视界科技的CEO站起来:“这完全是荒谬的指控!”
“那请解释,为什么你的公司地下三层有一个高功率信号发射装置,频率与我们检测到的认知干扰信号完全一致?”
视界科技的代表团骚动。
朗闻发来紧急消息:“对方启动备用系统!干扰即将失效!还有最后5分钟!”
廖屿风转向评审团:“各位,我不要求你们立即相信这一切。我只请求一件事: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请基于我的方案本身做出判断,而不是基于你们眼中或记忆中的我的形象。”
他开始陈述方案。四分钟过去了。廖屿风能感觉到变化正在发生——评审团的眼神又开始游移。干扰正在失效。
“...因此,我们的方案不仅技术上领先,还能在三年内创造五千个就业岗位,推动整个行业升级。我相信,一个真正优秀的方案,应该能够超越任何表面的偏见和误解。”
干扰完全失效的瞬间,评审团看到他又变回了“秃顶矮小的中年男人”。但这一次,错愕之后是深思。
评审团主席宣布休庭讨论。
廖屿风走出会场时,视界科技的CEO拦住他。
“你很聪明。但认知战争才刚刚开始。你能永远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吗?”
“这不是战争。这是真相与谎言的较量。而真相,最终总会浮出水面。”
当天下午,评审团宣布:屿风科技中标。理由中强调了方案的技术优势和社会效益。
朗闻团队成功收集了足够证据,向监管机构举报视界科技的非法实验。一周后,执法部门突击搜查了他们的实验室,查获了认知影响设备及相关研究资料。
新闻曝光后,公众哗然。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讲述自己经历过的“认知异常”。
对廖屿风而言,生活逐渐回归正常。随着视界科技的设备被查封,认知干扰逐渐减弱,越来越多人开始看到他真实的样貌。仍有部分人的认知无法完全恢复,需要朗闻团队开发的矫正程序帮助。
三个月后,刘玲君和廖屿风举行了婚礼。
在阳台上,刘玲君说:“有时候我还是会害怕,怕这一切再次消失。”
廖屿风握住她的手:“朗闻的团队正在制定认知安全标准,未来这种技术会被严格监管。而且,只要我们还能看到彼此真实的样子,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分开我们。”
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两个人紧紧相拥,确信彼此眼中的对方,就是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