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用他这几年陆陆续续寄回去的钱,加上她自己的积蓄,在县城盘下了一家发廊。此时便催他回去。女朋友很能干,选的发廊位置不错,她手艺又好又和气,生意颇为不错。在店里,他除了给她打下手,也笨拙地学着剪发。
闲暇的时候,他去附近表姐家。表姐大他一岁,从小他们就很聊得来。他带表姐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出门,他很喜欢两个小家伙,小家伙也总粘着他。他陪他们玩闹,在空地上教他们踢球,看两个小泥猴似的身影在阳光下追逐翻滚。他对表姐说:“男孩子,别娇生惯养的,要多带他们出去活动活动,要让他们身子骨强壮些”。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踏实很快,就像一辆车况良好的车在预定的轨道上平稳地前行。他和女朋友预备结婚了。老天爷却爱捉弄人,体检查出女朋友因天生输卵管堵塞,很难有孕。他懵了,不知道怎么办好。他难以抉择:几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已将女朋友视为家人,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终生无子的现实,从内心里他是很爱小孩子的。父亲得知此事,断然否决了这门婚事,他说;“你爷爷奶奶,你妈都在天上看着咧”。
拖延,沉默,无言的煎熬。一个月后,他从外面回到发廊,发现人去屋空,没有留给他只言片语,女朋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他发疯似地四处寻找——她父母那里,她姐姐那里,所有他知道的她亲戚那里,所有他猜想她有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没有,哪儿都没有,她就像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他痛苦得不能自拔,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责、悔恨、愧疚,如藤蔓绞紧心脏,逼得人不能呼吸、心口剧痛,他这才惊觉,那份感情早已长成血肉,剥离时便是剔骨剜心
他第一次喝醉了,对着空荡荡的店堂自言自语:“祖父,您说的云······是不是也注定要散?”无人回答。只有那根有些僵硬的手指,在昏暗里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伤,是永远也好不了的,而自己,只能学着与它共存。
发廊生意一落千丈,他受过伤的手指,也让他没法把活儿做得更精细。他推出三元快剪的优惠政策,一时门庭若市,但终究还是没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