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蓝苹再战电影界——在联华影片公司
刘琼 蓝苹 张翼 在电影《狼山喋血记》中
集体婚礼后回到上海,蓝苹加入了联华影片公司,并参演了一部在左翼电影史上极具隐喻色彩的电影——《狼山喋血记》。
1936年11月由联华公司摄制,沈浮、费穆编剧,费穆执导的剧情电影《狼山喋血记》,由白璐、黎莉莉、张翼、刘琼等主演,蓝苹仍然演配角。该片上映时间仍然是在1936年里。
该片讲述了村庄遭受狼群威胁,老张主张打狼但行动失败还误伤小玉,李老爹和刘三儿子先后被狼咬死,赵二先生起初求神拜佛,最终在儿子哑巴战死前的遗言下醒悟,与大家一起投入打狼战斗的故事。
《狼山喋血记》,是国防电影的开山之作。影片以野狼肆虐村庄、猎户团结打狼的寓言故事隐讳表达了抗日主题。
公映后,虽然因为导演费穆的艺术手法不为普通观众欣赏而票房一般,但评论界反响热烈。
故事是讲某山村闹狼灾,村民先是害怕,最后忍无可忍,一起上山打狼。
寓意很明显,狼隐喻侵略者,山民隐喻抗战的人民,虽然不十分叫座,但这部片当时甚为叫好。
当时的32位影评人联名推荐,将之誉为“在中国电影史上开始了一个新的纪元”。
作为“国防电影”代表作的《狼山喋血记》算得上是当时的主旋律,也从电影艺术和技术上,能给后来者很多启发,甚至震撼。
片中那些华丽的空镜头,完全能让人领会到编导的博学、清雅和沉毅。
《狼山喋血记》摄制于“七七”事变爆发之前,只是寓言式的,只是把日本鬼子隐喻为“狼”。
这部电影由沈浮编剧,费穆执导,黎莉莉和张翼主演,蓝苹扮演刘三嫂。
片中的插曲“打狼歌”也流行一时。
女主角黎莉莉在回忆此片时说——
费穆在拍《狼山喋血记》时,得罪了蓝苹。
我们在苏州拍这部戏时,蓝苹来了。
她在戏中演配角,她来了就逼着费穆改剧本,她要演主角。
在这部片中已经定了我是女主角,结果她跟费穆吵架。费穆说时间不能改,要改还要找编剧,于是就得罪她了。
当时蓝苹对戏份一事大为光火,一到苏州,就逼着导演改剧本,有时甚至纠缠到半夜一两点钟。
她甚至竟公然威胁导演说:如果这部影片不能把她捧出来,然后别人把她捧出来了,就说明你这个导演无能,不能慧眼识珠。
面对此类演员的胡搅蛮缠,导演哑然。
第一,片子是为电影公司拍的,要拿去挣钱,不可能只为捧红一个人而放弃整体效果;
第二,参与片子编剧的并非导演一人,如果要改,还得通过不在江苏而是远在上海的编剧沈浮。
不胜其扰的导演最后勉为其难给蓝苹加了几个在灶前用柴火烧饭、在家里干杂活的镜头。
《联华画报》1937年8卷4期有一篇费穆写的文章,或者是为了和一下稀泥,这篇文章的标题叫《蓝苹在〈狼山喋血记〉中》。
费穆在文中说了这样一段话:“蓝苹女士在《狼山喋血记》里面扮演猎户刘三的妻子。这样一个角色,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中,当然是属于主线的人物。
然而《狼山喋血记》倾向着一些集团的描写,许多主线系的角色都不能如在寻常剧本中一样获得充分的发展(例如黎莉莉女士张翼先生等之戏),特别刘三夫妻两个根本不曾为他们安排下一场单独发展的戏。
这在分幕形式,是一种行险的架构;而在演员,则是惨酷的限制。……蓝苹女士的可惊的演技和演戏的热情,在一个观众是很难听到的。
在《狼山喋血记》中,差不多是每隔几百尺子,才将她放进一个场面;这种场面多数是一个镜头的场面,很少连续到三个镜头以上,而她能不逾份,也无不足,恰恰地表现了真实和力量。”
1937年1月,蓝苹终于在她的第4部影片中当上主角。
这部影片也是一部集锦片,叫作《联华交响曲》,蓝苹参演的是第一部《联华交响曲•两毛钱》,在影片中饰演一个车夫的妻子。
有钱人将两毛钱用来引火吸烟,流浪汉用两毛钱可勉强充饥,而倒霉的独轮车夫却因这两毛钱被认为帮运毒品,破坏社会安宁,被关进了监狱。
蓝苹在影片中饰演车夫的妻子,有——
在家中听闻消息、在法庭上等几场戏。
蓝苹在《联华交响曲·两毛钱》中影像
虽然能感受到蓝苹在影片中用心的表演,但时间太短了,是大约只有8分多钟的短片,也只不过是《都市风光》的两倍左右。
几乎与《两毛钱》同时,蓝苹如愿当上了两部大戏的女主角:
一部是章泯执导的话剧《大雷雨》,饰演赵丹扮演的丈夫奇虹的妻子卡特琳娜。
据蓝苹青年时代好友郁风回忆:
一年以后,在章泯导演的话剧《大雷雨》中饰演卡特琳娜这个角色,为蓝苹赢得了许多的名声;再加之她在《狼山喋血记》中的卖力表演;
也才有1937年联华公司知名编剧和导演蔡楚生,找蓝苹拍电影《王老五》,饰演王老五(赵丹)的妻子缝穷姑娘。
据叶永烈《江青传》记述:
当时章泯正在筹备排演俄国19世纪著名戏剧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代表作《大雷雨》,蓝苹博得了章泯的欢心便出任女主角——扮演卡特琳娜。
蓝苹在话剧《大雷雨》中扮演卡特琳娜剧照
1937年出版的第1538期《北洋画报》文图报道蓝苹在话剧《大雷雨》排练场外照片
而叶永烈《江青传》这样记叙——
蓝苹在电影界努力的同时,也寄希望于舞台。话剧毕竟“立竿见影”,排演几天之后,便可跟观众见面。
蓝苹终于打章泯的主意了。她深知,一旦有了章泯这把梯子,她就可以爬上舞台明星宝座——因为章泯是上海举足轻重的话剧导演。
她再也不顾什么章泯比她大七岁啦,章泯是有妇之夫啦……
她白天拍《王老五》,夜里跟章泯鬼混。
《王老五》的拍摄,和《大雷雨》1937年2月、5月的两次公演的排练,几乎同时进行,所以据说蓝苹白天排话剧,晚上还要拍电影。
参演《王老五》时,蓝苹正与唐纳闹得不可开交、痛不欲生。
但蓝苹必须挺住。
蓝苹自己说:“可是我已经答应蔡楚生先生拍《王老五》,一种责任心,同时也是一线希望使我活下去。”
《王老五》摄制于抗战时,蓝苹与王次龙、殷秀岑、韩兰根等出演。表达了苦难底层人民对日寇和汉奸的深仇大恨。
展现了小人物的坚韧与家国情怀,历史背景与人物命运交织,悲壮感人。
《电声》杂志刊登了蓝苹在电影《王老五》中的宣传照
1937年第1566期《北洋画报》图文介绍蓝苹——为《王老五》前期宣传
该片讲述了小人物王老五和妻儿子女命运的故事。
在旧社会的上海滩,一个身处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流浪汉王老五(王次龙 饰)流浪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上无片瓦挡风避雨,下无立锥之地安身立命,过着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他与一胖一瘦两个伙伴在艰难的日子里相依为命,也爱喝点小酒,寻找生活的乐趣。
王老五喜欢邻居家的缝穷姑娘(蓝苹 饰)。
缝穷姑娘,容貌秀美,性格善良直率泼辣。
胖伙伴曾经帮老五上门提亲,结果被缝穷姑娘毫不留情地骂了出来。
但王老五并不气馁,反而是痛改前非,戒了酒,人也勤快起来,努力赚钱盖房,希望能够给缝穷姑娘一个安稳的家。
在缝穷姑娘的父亲病重不治,家庭遭遇困境时,王老五慨然出手相助,性格善良,但为人极其泼辣,快言快语。
在最为难熬的时刻,王老五鼎力相助,由此赢得了缝穷姑娘的芳心,令缝穷姑娘以身相许。
婚后,小夫妻生儿育女,生活依旧贫苦,却多多少少有了点前进的方向。但就在此时,九·一八事变爆发,小人物王老五和妻儿子女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王老五》的拍摄比较顺利,蓝苹的角色,与《两毛钱》的角色有着一脉相承之处,不同的是——
妻子缝穷姑娘的丈夫王老五,不像《两毛钱》中的独轮车夫去运毒,而是被汉奸工头收买,让他火烧棚户区,制造混乱。
然而,忠肝义胆的王老五选择对抗邪恶,高喊着“抓汉奸!”
并试图用手榴弹制止工头的恶行。不幸的是,王老五反而被工头诬陷为汉奸,并遭到了枪杀。王老五英勇就义。
王老五的妻子——蓝苹扮演的缝穷姑娘,在丈夫离世后,勇敢坚强地承担起了一切苦难。
她坚定地发誓要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蓝苹饰演的王老五妻子缝穷姑娘,因此深入人心。
蓝苹还主唱了影片中的插曲《王老五》。
插曲《王老五》成为当时流行金曲,从而增加了电影的影响力和观众的喜爱度。
这首插曲一经推出,广受大众喜爱,成为当时流行金曲。
其中“王老五”一词,更深刻地影响到了我们的汉语;
“王老五”这个词语,就是出自1937年《王老五》这部电影,剧中的童谣——
“王老五,命真苦,裤子破了没人补”,引起了很大的共鸣和社会反响。
王老五也成了民间俗语,特指没有家室之男士。
从这部电影之后,“王老五”一词,也成了中文里“老光棍”的代名词。
这部电影不仅以精彩的剧情吸引了观众,更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具有深远的进步意义。
《王老五》,如同一面历史的镜子,映照出那个时代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与家国情怀。
王老五,虽是小人物,却散发着大情怀。他在逆境中不断挣扎、奋发,展现了人性中最为坚韧的一面。
影片的结局,悲壮且令人动容,王老五用生命捍卫了正义和良知。
这是一部值得铭记的影片,不仅因为它,记录了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更因为它,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立体的人物,让我们感受到生活的真实与残酷,以及人性的光辉与伟大。
客观地说,《王老五》是蓝苹电影生涯中最为用心也最认真表演的一部优秀作品,可惜当时的社会环境已经不是很好了。
观众和多数评论者还沉浸在《马路天使》带来的喜悦中,而对《王老五》这部“画面非常脏”(也就是演员不仅未加任何修饰、美化,而且还装扮得比当时现实中的底层人民形象更底层形象)的电影始终有一种距离。
有影评者说:这部电影中的所有人物,没有一点美感,完全像真的来自底层的一众人物;
从着装到人物行为,似乎就是发生在一个真实的贫困世界里的故事,这让很多看过的人极为吃惊,甚至当时的评论中都是“欲语还休”。
不过,评论界对蓝苹、韩兰根(1909-1982)和殷秀岑(1911-1979)等人的表演都持肯定的态度。
蓝苹在电影《王老五》中影像
但《王老五》刚刚摄制完成,就发生了“七七”事变和“八一三”事变,全面抗战爆发。
(“八一三”事变,又称“八一三淞沪会战,是1937年8月13日日本侵略军为扩大侵华战争,在上海制造的一场军事冲突,标志着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和淞沪会战的爆发——作者注)
一直拖到1938年4月,《王老五》才得以公映。众所周知,这时的蓝苹,已经去了延安。
很显然,蓝苹的“明星梦”是落空了;她的演艺生涯也就在这草草寥寥忙忙乱乱战火纷飞的年月画上了句号。
蓝苹对自己上海时期的生活,下过这样的论断:“我不是个出色的演员,我在新演员中也不算杰出,但已经突出了。”
据说,费穆当年和后来出演《小城之春》的韦伟讲过:“你韦伟跟王人美是最不知道自己是女人的女人,蓝苹呀却是最知道自己是女人的女人。”
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而且知道自己是个漂亮女人的蓝苹,注定不甘心扮演一个小角色,她要突出!
1937年,蓝苹启程去了延安。她打算重新开始。她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此,蓝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江青。
蓝唐婚变,非离不可
蓝苹 唐纳
婚礼后,从杭州回到上海,蓝苹再战电影界,进入了联华影片公司,从演配角到演主角,事业步步高升,但与唐纳的感情却迅速降温,直至婚变,非离不可。
就像当今一些夫妻一样,蓝苹唐纳甜蜜幸福的日子也未能长久。
蓝苹和唐纳同居后,在上海租界的南洋路上租了一间公寓住在了一起。
据说当时,追求蓝苹的男人不少。
据说宣布同居那晚,一位导演在床上悲痛得死去活来。
两人开始的日子很是甜蜜很是幸福。
他们出双入对,亲亲热热,一起看电影,一起跳舞,一起抽烟喝酒。
尽管并不富裕,但他们还是请了保姆打扫卫生什么的。
后来唐纳旅居国外时回忆说:那时的蓝苹“长得非常迷人。”
当时,唐纳在上海演艺界已是小有名气的影评人,人脉关系和影响力比较大,而蓝苹还属于有些寂寂无名,和唐纳在一起后,蓝苹的名声更大了。
1936年4月26日,两人算是正式结婚了——参加了杭州月轮山下六和塔前的集体婚礼。但有报道说3对新人中唯独蓝苹唐纳这一对结婚证书都没有。
据蓝苹后来阐释自己的婚恋观时说道:如果两人感情达到沸点,即可实行同居。一纸婚书没啥用。
所以怪不得,当唐纳和蓝苹商议要结婚证书时,蓝苹却硬是不同意要结婚证书。
郑君里
在杭州的集体婚礼,司仪是后来导演《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郑君里;证婚人是上海滩上的名人、法学院院长、中国民盟创始人沈钧儒先生——都是当时上海滩的名流大咖。
能请到他们参加婚礼,本身就说明结婚之人的非同凡响。
但据说蓝苹唐纳婚礼前,两人就早已不像最初的甜蜜和幸福了,且时常争吵、打架。
郁风(后排左三)及家人
青年时代,同在夜校上班的蓝苹好友郁风回忆——
“之后,蓝苹就没来俱乐部了。
应该是度蜜月去了吧?
谁成想——
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婚变,蓝苹和唐纳闹翻了!”
无巧不成书的是——
已经化名黄敬的江青第二任前夫俞启威,居然也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
这次黄敬到上海,是代表北平市学联前来参加全国学联成立大会的,属于秘密级别。
同时,还会与沈钧儒讨论成立“全救会”(全称“全国救国会“)的事,所以黄敬对六和塔下的集体婚礼,了如指掌。
婚礼后,唐纳带蓝苹回苏州老家度蜜月。
在苏州老家,蓝萍与唐纳及家人还相处不错。
但,离开苏州,回到上海,这对新婚夫妇就开始了“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
1936年5月底,蓝苹嚷着要回济南探望母亲,唐纳就送蓝苹到了车站,久久舍不得离去。
蓝苹却向唐纳潇洒地挥挥手说:“不要难过,6月10日我就回来!”
蓝苹离开后,唐纳感觉不对,便一连寄出十几封信,但是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又过了一段时间,蓝苹突然来信说,她准备宣布自己死亡,说自己得脑膜炎死了!并要求唐纳替她保密。她还说这样做是为了赖掉银行债务。
唐纳看罢来信,吓得不知所措,
唉,这是怎么啦?不是说好了6月10日就回来吗?怎么?......
唐纳当然没法信呀。
其实,这是她与黄敬商量的对策。
1936年6月25日,在知己好友郑君里和赵丹的鼓励下,唐纳匆匆搭上火车前往山东寻找蓝苹。 青年赵丹
当唐纳这个新郎,找到新娘蓝苹在济南的家,却只见到了岳母和大姨子(也就是蓝苹姐姐),唐纳得到的回答是“云鹤不在济南”。
唐纳就问:云鹤去哪儿啦?
可得到的回答竟然是——
不知道!已经走了十几天了。
唐纳只得怏怏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告别。
顿时,伤心和难过一起涌上心头,一阵颓然无力无助无望之感传遍全身,唐纳只得回到来济南时住过的大名湖附近三南路那家济南旅店。
途中,他买了一磅消毒酒精和数盒红头火柴,企图自杀。当时,酒店茶房注意到了唐纳神色不对。
当唐纳歪倒在客房时,被茶房和酒店老板救起,送到了医院。在吴启宪大夫一次又一次救治下,1936年6月28日晨,唐纳终于脱离了危险,捡回了一条命。
在唐纳房间,茶房还发现了他前一晚在济南宾馆写给蓝苹的信。
唐纳自杀,被朋友马吉峰捅上了济南报刊,蓝苹唐纳瞬间成了济南的风云人物,“蓝唐事件特刊”赫然刊登了唐纳的“遗书”;
“蓝苹死于脑膜炎”、“影星唐纳自杀”,成为各报竞载、赚足眼球的特大新闻,连南京《中央日报》也撰写了标题为《轰动济南之唐纳自杀事件》。
郁风回忆——
“真是满城风雨,尤其是小报,多数是对蓝苹“水性杨花”的嘲讽和责难。
陶行知先生听说唐纳自杀的来龙去脉后,写了这首长诗——《送给唐纳先生》,其中两节:
听说您寻死,我为您担心。
您要知道蓝苹是蓝苹,不是属于您。
如果您爱她,她不爱您,那是已经飞去的夜莺。
夜莺比不上燕子,她不会再找您的门庭。与其拖泥带水,不如死了您的心。
为个人而死,死得不干净。
只有那民族解放的大革命,才值得我们去拼命。
若是为意气拼命,为名利拼命,为恋爱拼命,问我们究竟有几条命?
后来,蓝苹终于和唐纳和好了。
可和好之后不久,又分居了。
这个时候,我们又见到蓝苹来了。
我记得:散会以后单独和她出来时,我还问过她,一提起来,她就很激动,骂唐纳,又不愿说细节。
她对小报上对她的刻毒评论恨得咬牙切齿。
我对她很是同情,但我只能用幼稚的革命人生观大道理劝慰她。
当时正发生阮玲玉因“人言可畏”而自杀的事件,轰动一时。她说:“你们放心吧,我绝不会像阮玲玉!”
阮玲玉
我们也都相信她和阮玲玉不同。
阮玲玉刚刚演了蔡楚生导演的《新女性》,就自杀了!
《新女性》中女工们唱的主题歌当时很快流行,我们都会唱,还教女工夜校的学生唱。
阮玲玉过去都是演资产阶级小姐少奶奶或妓女一类形象;《新女性》是阮玲玉第一次转变戏路。
我们都替阮玲玉惋惜,她是珍重自己艺术道路的好演员;但,她不属于我们的革命阵营:中共领导的左翼文艺圈子——
也就是后来被江青痛斥为叛徒特务的“四条汉子”周扬、夏衍、田汉、阳翰生等人所领导的左翼文艺圈子。”
俞启威
从报上得知唐纳自杀的新闻后的两天,蓝萍姐姐来找唐纳,说妹妹已经到天津找俞启威去了,但是她可以帮助唐纳找到蓝萍。
其实,蓝苹此时并不在天津,而是在北平。
蓝唐婚变,非离不可

唐纳在《电通》半月画报第八期封底
唐纳在济南寻找蓝苹,寻而不得,愤而自杀,未遂时,为什么蓝苹并不在济南,也不是在天津,而是在北平呢?
这事儿啊就叫无巧不成书了!
俞启威(化名 黄敬 黄文山)
当时,正巧黄敬(即蓝苹前夫俞启威)代表北平市学联,来上海参加全国学联成立的秘密大会。
青年沈钧儒
此次秘密大会,是由沈钧儒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大楼内一间会议室主持,还讨论了成立全国救国会的事,与胡乔木等5人组成了“全救会”。(黄敬用的是化名“黄文山”)。
左起顾而已 杜小鹃 唐纳 沈钧儒 蓝苹 叶露茜 赵丹 而沈钧儒,也就是“六和塔”集体婚礼的证婚人。
前面说过:1936年4月26日,六和塔集体婚礼后,唐纳蓝苹3对夫妇,又于5月5日,在这家上海八仙桥青年会9楼餐厅举行过茶点宴会。
这下,黄敬和沈钧儒在聊天时,难免不会聊到那场曾经轰动全国的六和塔下的集体婚礼,故而黄敬很快也便对蓝苹的情况了如指掌。
黄敬就想找到蓝苹,并想与蓝苹见一面。
其实,蓝苹与前夫黄敬,感情已经很深,只是因为黄敬家里不同意他和李云鹤(与黄敬在一起时蓝苹叫李云鹤)的婚事,才不得不分手。
黄敬一见到蓝苹,就劝她离开上海回北平参加革命活动。
因此,星途不太顺(因为总演配角或配角的配角)的蓝苹,正想趁此机会,挪挪地盘,重新规划自己的锦绣前程,于是两人商议:以回济南探母为借口,离开上海,甩掉唐纳。
应该说,蓝苹因此就在心里埋下了与唐纳不和、不满唐纳的种子——这才是蜜月期两个人不断争吵的根本原因、真正原因么?
由此可见,无论唐纳如何痴情、如何深情、如何死缠烂打,都唤不回蓝苹的心了!唐纳,是被蓝苹嫌弃了、不屑了!
由于怕事件越闹越大,不好收场,也不利于自己未来的发展;
实不得已,蓝苹只好从北平回到了济南,并同前来济南接唐纳的郑君里回到了上海。
虽然结局不错——蓝苹和唐纳,最终从济南一同回到了上海。但,好景不长。
1937年5月30日,唐纳于上海吴淞口跳海,第二次自杀,唐纳命不该绝,又一次获救,再次轰动上海滩。
全上海八卦媒体又一次全体出动,几乎所有的报章又把“焦距”对准了唐纳和蓝苹,而这次自杀也还是为了蓝萍。
唐纳的两度自杀殉情,都成了上海滩各大小报纸、画报,大赚眼球大赚流量的新闻,惹得舆情纷纷,满城风雨。
原来,从济南回到上海,为了争角色、当明星,蓝苹就想傍上著名导演章泯......
章泯
据说婚礼前,实际上蓝苹唐纳两人就早已不像最初那么甜蜜和幸福了,且时常争吵、打架。
一是为争风吃醋,两人互相猜忌、怀疑对方不忠;二是两人性格不合;三是唐纳不善于理财,经济状况也不好了;四是蓝苹与演员王莹争演话剧《赛金花》主角时落败,迁怒于唐纳帮不上忙,觉得唐纳无能、没用,不能在事业上助她一臂之力了。
争演之初,唐纳也是努力过的,他利用他在影评界的人事网络“封杀”《赛金花》,但效果并不显著——这就让蓝苹对唐纳产生了更多的失望。
蓝苹说发现了唐纳写给别人的情书;唐纳说发现了她和其他男人上床。终于,还是在1937年5月,两人达成了离婚协议。
二人皆是明星,感情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必然会满城风雨。
而舆论,大都偏向了唐纳。为此,蓝苹不服。
于是,1937年5月31日,蓝苹专门发表了文章《一封公开信》,想澄清她和唐纳为什么会分手,予以反击。
蓝苹把这封信投给了《大公报》而不是爱炒作的《电声》,标题是——《一封公开信》。
但随即,《电声》就在第6期全文转载。标题是——《我的自白》;副标题是——唐纳蓝苹婚变,蓝苹自述离合经过;与唐纳早无关系,结婚时并无婚书,他对我不忠实,我也已有新爱人。
蓝苹写道:“我绝不会像阮玲玉,因为畏惧别人的闲言碎语而走上绝路,我不会,我一寸也不让步。”
从蓝苹这封公开信来看,唐纳,貌似并非是“情痴”于蓝苹、忠诚于蓝苹之人哦?
孰是孰非?恐怕只有蓝苹和唐纳两位当事人心里才清楚?
不过总总迹象表明:大家更偏向于唐纳没错。
样?蓝苹,究竟要干什么?蓝苹,有着怎样的隐秘呢?
蓝唐离婚——因蓝苹从来都是、一直都是更看重自己个人的成长和发展、不安定不安分之女人
蓝苹同唐纳回到上海,表面上是重归于好,过起了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甜蜜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是被媒体称赞为富有上进心,实则工于心计、野心勃勃、渴望出人头地、名扬四海的蓝苹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
正如《江青传》作者叶永烈所述——
以前的蓝苹,只是把话剧看作一块跳板,终究是要从舞台跳上银幕。
所以她跟唐纳同居,希望借助唐纳在影评界的影响发迹。
何况唐纳的结拜兄弟袁牧之、郑君里、赵丹都是电影界的顶梁柱,都会助她一臂之力。
电影是块放大镜,演员的才、貌,在银幕上,纤毫毕露。
而蓝苹,貌不惊人,演技平平,在电影界成不了大明星。
因此,蓝苹在电影界努力的同时,也寄希望于舞台。话剧毕竟“立竿见影”,排演几天之后,便可跟观众见面。
所以,她又来打话剧的主意。她找名导演章泯,希望章泯能为她争得主演话剧《赛金花》助一臂之力。
可最终,《赛金花》主演还是被金主老板金山的女朋友王莹夺走。
金山 王莹
蓝苹只得再入电影界。
1937年上半年,她终于争得由蔡楚生编剧、导演的电影《王老五》一片的女主角。蓝苹在影片中扮演王老五之妻。
几乎与《王老五》拍摄同时,章泯正在筹备排演俄国19世纪著名戏剧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代表作《大雷雨》。
由于傍上了章泯、赢得了章泯的欢心,蓝苹就在章泯执导的《大雷雨》中扮演女主角——卡嘉玲娜(也有译作“卡特琳娜”)。
所以,蓝苹白天排话剧《大雷雨》,晚上拍电影《王老五》,拍完后就同章泯鬼混。
“有一次,被钱千里撞了个正着。
钱千里,电影导演,跟赵丹、顾而已、朱今明是江苏南通崇敬中学同班同学,也是唐纳好友。
1937年5月中旬,唐纳写了一个剧本,托钱千里交给蓝苹。
本来,送一个剧本,就像邮递员送一封信,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然而,钱千里在无意之中,却在蓝苹家里见到了章泯。
那天,钱千里去得很早,敲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以为蓝苹昨夜拍戏拍得太晚,现在已是第二天早上了还没有回来。
本来打算走了,哪知道蓝苹又轻轻地开了门,伸出一个头来。
钱千里就把剧本交给了她。
因为从来没去过,就顺手推了门进去想瞅瞅,哪晓得章泯正睡在床上。
钱千里有点难为情了,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钱千里就轻轻地走了……”
1937年5月22日,唐纳知道这件丑闻后悲愤欲绝。
5月27日,怒气填膺的唐纳在吴淞口跳入波涛之中……
蓝苹这次再不像上次听闻唐纳在济南自杀后就回来与唐纳和好。
这一次,蓝苹一不做,二不休,不再回头,干脆与章泯公开同居。
章泯夫人萧琨实在无法容忍,在章泯的逼迫下,终于在离婚证上签了字。
还是在1937年5月,蓝苹也与唐纳正式离婚。
因六和塔前3对明星集体婚礼时,蓝苹和唐纳本来就没有结婚证书,现在离婚倒也容易。
听说唐纳第二次自杀,为了辩解,1937年6月5日在上海出版的联华影业公司九卷四期《联华画报》上,蓝苹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信末落款日期为1937年5月31日。
不久,《大公报》转载了全文,标题为《我的自白》。
蓝苹 唐纳 在《都市风光》中影像
信中说,婚前当她和唐纳住南洋路,有一次回到家忘了是为了找什么,在桌子上发现了唐纳写给别的女人(在“电通”时所追求的那位)的情书及那位姑娘给他的情书。
加之她病得厉害,再加上爱人的不忠实,熔成一枝巨大铁棒,迎头痛击了她!
故,1936年4月26日六和塔前三对明星的集体婚礼,由于上面蓝苹说她怀疑唐纳的不忠,蓝苹就坚决不要婚书。
(1935年秋,在蓝苹唐纳于电通影业公司同拍《都市风光》期间,由经理马德骥宣布二人实行同居不久,1935年12月7日的《娱乐周报》上,就有人指责蓝苹的行为说:
“据该公司有人云,蓝苹已经不是一位未嫁的小姐了。在北平,她早已有了丈夫了。如果此事属实,不是要闹出一场醋海潮了吗?好在他们不过是同居而不是结婚,否则蓝苹不是要犯了重婚罪?”)
而蓝苹却是继续这样写——
后来,唐纳在济南自杀后,她同唐纳回到上海,并说那时她的确是想和唐纳再建立一种新的生活。
可是当她和唐纳住到毕勋路不久,她在一本书里发现了一段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诗,也由于身体太衰弱,导致她气极而全身抖着瘫软在地上。
蓝苹说那情诗是当她一个人回济南老家时,唐纳写给在日本的姑娘的热烈的情诗(那时那姑娘已去日本)。
这导致她气愤至极,就想自杀,而且有想自杀的日记佐证——这日记本在本月27日下午6时她不在家时,被唐纳拿走了。
而因为答应蔡楚生导演拍摄《王老五》的责任心,同时也是一线希望使她活下去,迫使他竭尽全力将心思和精力投入工作而不再想自杀。
她说“如果唐纳再自杀,我将更坚强地生活下去,我的头像铁一样,等待着舆论及一切责难,因为我问心无愧,我对得起唐纳!对得起我自己,我什么都不怕,我将倔强地活下去。”
她说她绝对不会像阮玲玉一样,为着“人言可畏”而自杀,或是退缩,她一动都不动地在等着,在等着他们用斗大的铅字来骂她!
她说她是需要保重自己,需要要把任何时间都放在她的事业上去!
由此也可见,蓝苹从来就是重事业超过重爱情婚姻之女人。
这便是蓝苹(无论是以前的李云鹤还是后来的江青)生命的底色,生活的原则——更关注、更看重自己个人的成长和发展,而不是依附于男人或者囿于爱情婚姻的狭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