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雨季总裹着化不开的雾,林子里的芭蕉叶被雨点敲得噼啪响,亚索蹲在老藤树下,手里的石刀正一下下打磨着箭镞。这是他磨的第三枚了。前两枚要么刃口不够锋利,要么纹路不够对称,他总觉得配不上达央。
达央是珞巴族最会鞣制兽皮的姑娘了,去年部落狩猎庆典上,她抱着刚鞣好的水獭皮走过篝火时,火光在她毛茸茸的帽檐上跳,亚索就认定了这姑娘。
箭镞终于磨得满意了,泛着青幽的冷光。亚索把它小心地插进麂皮箭囊,穿过雾气弥漫的林间小径,往达央家的竹楼走。远远就看见达央蹲在竹楼前,正用骨针给一张黑熊皮缝边。她乌黑的辫子垂在兽皮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亚索的心跳突然失了节奏,攥着箭镞的手渗出细汗。“达央。”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达央抬起头,帽檐上的野猪牙晃动着,大眼睛弯成月牙:“亚索,你的猎物又跑了?”
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亚索上周追一头岩羊时摔了个屁股蹲儿,这事被笑了好几天。亚索挠挠头,把磨好的箭镞递过去:“这次没跑。你看,我磨了三天。”达央接过箭镞,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刃口锋利得能割断风,表面细密的纹路像山林里的叶脉,是珞巴族小伙子独有的心意密码。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红云,把箭镞揣进怀里,转身抱出一张鞣制好的羚羊皮。
“这是我上周猎到的,皮子软着呢。”达央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亚索的眼睛亮得像林间的星星。他知道,这张羚羊皮代表着姑娘的应允。
盟誓的日子定在满月夜。部落的老人带着他们走到神树下,粗大的树藤盘绕着树干,像山神虬结的胡须。老人用一根新生的树藤,将亚索和达央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树藤带着青嫩的潮气,贴着皮肤微凉。“树藤缠着手,生死不分离。”老人沙哑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亚索看着达央被树藤缠住的手腕,又抬头望进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比猎到最凶猛的黑熊还要让他满足。
婚礼在狩猎祭典后举行。全部落的人都聚在篝火旁,烤架上的野猪滋滋冒油,香气混着芭蕉叶的清香飘满整个山谷。亚索和达央并肩坐在兽皮上,按照习俗,要共同分享第一块兽肉。亚索用骨刀割下一块最嫩的里脊肉,递到达央嘴边。达央咬下肉的瞬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也割下一块,喂到亚索嘴里。
篝火的暖光映着两人的脸颊,烤肉的油脂在嘴角泛着光,引来族人善意的哄笑。
仪式的最后,两人要在兽皮上刻下彼此的名字。亚索握着达央的手,用锋利的箭镞在羚羊皮上刻下“亚索”和“达央”。箭镞划过兽皮的声音轻而脆,像山林里啄木鸟的叩击。“以后,我们的名字就永远在一起了。”亚索的声音裹着烟火气。
达央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手里还攥着那枚箭镞。
墨脱的雨还在下,芭蕉叶依旧被敲得噼啪响。但亚索知道,再湿冷的雾气,都抵不过怀里姑娘的温度;再凶猛的野兽,都敌不过此刻掌心的安稳。
这是属于珞巴族的爱情,藏在箭镞的锋利里,藏在兽皮的柔软中,在原始山林的雾气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