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第二年。
周瑾延的早死白月光回来了。
女生骑小电驴撞停了我的迈巴赫。
我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低头苦笑。
周瑾延上锁的收藏室内，珍藏着她无数相片与旧物，被他反复翻看。
复活的白月光，和相敬如宾的联姻妻子。
怎么可能会有胜算呢？
我想，是时候离婚了。
1
我和周瑾延的结婚周年，也是我生日。
可我没想到。
他会忘了个一干二净。
中午，我妈特意叫了我和周瑾延回家吃饭。
饭后。
我弟神情暧昧地问周瑾延：「今天晚上你们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竟然还有空陪我在这小酌一杯。」
周瑾延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没应声。
我弟动作一顿，皱眉追问。
「姐夫，你总不能是忘记了吧？」
周瑾延这才回过神来，「你刚说什么？」
我敲门打断。
「周瑾延，回家啦，晚上……你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我歪头，目光落在我弟身上，挤出一抹笑。
「宋序，就你八卦。礼物他昨天就给我了，你的呢？」
宋序清咳了声。
「出了点小意外，你看上的那个帝王绿的翡翠项链被人点天灯拍走了。」
「但是！姐，你最喜欢的铂金包已经在路上了，这两天就到，到时我给你送货上门……」
直到周瑾延牵着我走出家门。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垮。
周瑾延眉梢微动。
「怎么了，宜安？」
他语气关心，但神色依旧平静。
「哪里不舒服？」
周瑾延至今都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饶是有心理准备。
我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沉。
「原来你真的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也忘了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我咬着唇，定定望向他。
甚至宋序已经提醒得那么明显。
他还是没想起来。
周瑾延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助理前天就已经提醒过，购买的双份礼物也已放置在家。
但他偏偏没注意到这条消息。
「抱歉，最近工作太忙……生日快乐，宜安。」
2
我抿了抿唇。
周瑾延手机上和助理的对话在眼前一晃而过。
可我还是看到了。
所以就算有人提醒。
他也还是不记得。
「周瑾延，我们结婚两年了，不是两天。」
我声音有些发紧。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妻子？」
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丝的在意我？
否则怎么会记得她养的小猫去世的时间。
就算是下着小雨，也要去拜祭。
却不记得我的生日，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呢？
「老婆。」
我抬眸撞进周瑾延眼底，他眸光微软。
清隽的侧脸在此刻显得有些冷硬。
「以后别再说这种赌气的话了。」
「生日礼物提前准备了的，今早……我忘记拿给你了。再次抱歉，宜安，要是近期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发消息给王特助。」
他喉结滚动了下。
「我们先回家，嗯？」
「周瑾延，你总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这样平静。
也永远不会和我争论。
可这次不一样。
我眼眶倏地泛红。
不想在家门口和周瑾延争论这些。
我转身径直走向迈巴赫。
启动。
因为考虑到今天有饭局，所以是开我的车回家的。
一路驶出余山。
我憋着气，没再开口和周瑾延说过一句话。
他侧头看我，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僵局。
「宜安，今天起床时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我眼睫轻颤。
昨天得知怀孕六周，短暂欣喜过后。
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当做结婚周年的惊喜礼物。
可现下……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我犹豫了一瞬，选择直接告诉他。
「周瑾延，我早上是想说我怀……」
刚开口，侧边突然驶出一辆粉白色的小电驴。
我心下一紧。
猛踩刹车，车子堪堪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我的腹部狠狠撞上了方向盘下侧。
3
「嘶。」
尖锐的痛感袭来。
我疼得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
可不知怎么的。
小电驴还是直直撞上了我的迈巴赫。
「砰」地一声闷响，应声倒地。
「宜安？」
周瑾延解开安全带，迅速起身将我的座椅靠后。
蹙眉俯身检查。
他语气急切道：「是撞到腹部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我第一次见周瑾延神情如此紧绷的样子。
眼底还夹杂着几分藏不住的愠怒。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我慢了一拍才回答：「只有腹部痛。」
怀孕的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怕他得知后盛怒之下出什么岔子。
「周瑾延，你先下车看看对方什么情况。」
「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有事的话你打交警留下来处理，我打车去医院。」
周瑾延疼惜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声音沉哑：「嗯，等我。」
他一脸阴沉地下了车。
可五分钟过去，却没见他回来。
我以为周瑾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
腹部还有些隐隐作痛。
我靠在座椅上缓了缓，拿出手机打了辆网约车后，推门下车。
迈巴赫侧前方。
粉白色的小电驴倒在地上，车灯碎了一个。
而小电驴不远处。
周瑾延颇有几分狼狈地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女生。
我脑子蒙了一瞬。
女生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开口：「阿延，好久不见。」
她的嗓音又软又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好想你……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周瑾延垂眸看着她，声线沉得发哑：
「橙橙，既然你当年坠海生还，为什么一直不回来找我？」
4
我捂着腹部的手倏地攥紧。
女生似有所觉，缓缓抬眸，我猝不及防和她对上了视线。
看清她脸的瞬间，我心下一沉。
我认识她。
准确来说，我在家里的收藏室内，看到过她的照片。
我下意识开口喊周瑾延：「老公？」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看见周瑾延背影猛地一僵。
女生身体瑟缩了下。
睁着通红的眼，怯生生地看向他。
「周瑾延，你...结婚了？」
男人失神片刻，才哑着嗓应。
「嗯，这是我妻子宜安。」他侧头看向我，放轻声音介绍女生道：「我……姐，阮橙。」
我看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人，低头苦笑。
姐姐吗？恐怕不止。
我看到过他为她倾尽心思的样子。
周瑾延上锁的收藏室内，珍藏着她无数相片与旧物，被他反复翻看。
可她不是去世三年了吗？
疑惑还没问出口。
周瑾延已经打横抱起阮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副驾驶。
将她倒地的小电驴扶到路边后。
他径直走向主驾驶座。
「宜安？上车，我送你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周瑾延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喙。
我站在原地没动。
周瑾延顿了顿，又道：
「我刚检查了车身，只有车头就凹了一小块，不碍事。等会儿我让助理开去 4S 店检修。」
「宜安，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报警和报保险，都是小事。」
周瑾延就这么强势地替我做了决定。
我抬眼看了眼副驾驶上的阮橙。
无比确认，刚刚她是故意撞上来的。
可周瑾延显然并不想深究，也或许是不在意。
那怀孕的事，我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5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上车。
只是平静地建议道：
「她不是撞伤了腰和腿？伤口还在流血，平躺在后座会不会更好。」
下一秒。
阮橙降下车窗，眼眶红红的。
「妹妹，抱歉，是因为我坐了你的副驾驶吗？」她歉意地看了眼周瑾延，作势要下车：「我马上就去后座。」
阮橙的样子楚楚可怜极了。
「不用，小心你的伤口。」
周瑾延脸色一沉，俯身直接替阮橙扣上安全带。
转头看向我时，目光带着几分冷意和不赞同。
「宜安，上车。」
「今天忘记生日是我的错，但不是你现在耍小性子的理由……乖一点。」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
来电铃声恰巧响起。
是网约车司机。
我当着周瑾延的面接起：「喂？好的师傅，我马上来。」
挂了司机电话，我转头看他。
「我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你送……你姐去吧。」
我垂眸看向阮橙，她也正在看着我。
眼底藏着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礼貌地弯了弯唇，语气毫无波澜：
「阮小姐，我回答下你刚刚的疑问。这是我的迈巴赫，所以我并不介意你坐我的副驾驶。」
我后退一步，让出空间。
周瑾延沉沉地盯着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却始终没有启动迈巴赫。
阮橙忽然弯腰轻「嘶」了一声：「阿延，我好痛。」
周瑾延神色一凛。
「宋宜安，你非得这样？」
「行。」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直接踩下油门。
我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迈巴赫。
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想一起去医院，倒也不是想和周瑾延闹脾气。
单纯是我不喜欢进入这种奇怪的三角关系。
我抬头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乌云。
缓缓逼回眼底的湿润。
才转身走向停在路旁的比亚迪。
真是一团糟的生日。
6
去医院路上。
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我忽然想起。
和周瑾延领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虽然我们是联姻。
但是也是认真交往了三个月，才决定领证。
去之前，我郑重地问过他：
「周瑾延，你喜欢我吗？」
「我希望我未来的丈夫爱我，珍重我，互相喜欢才能一起携手到白头。如果你只是为了联姻而结婚，我想我们并不合适，可以及时止损。由我来和父母说明情况。」
周瑾延直视我的眼睛，语气认真。
「宜安，请你相信我的真心。」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不会同意结婚。」
他后来也确实做到了如同承诺所说。
婚后我们相敬如宾。
他爱重我。
不管是在家人朋友还是外人眼里。
从来不和我争吵，给足我尊重，凡事以我的意见为先。
我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家里。
新购置的房产、车全登记在我名下。
家人朋友都说我嫁对了人，周瑾延宠我宠到了骨子里。
我曾经也天真地以为是。
直到我一周前进入了周瑾延的收藏室。
推开门。
墙上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自拍和他拍视角都有，全是同一个女生的身影。
节日、生日、两人相恋的纪念日，每一个特殊的日子，都有他们的合照留存。
照片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视线转向右侧，一整面墙的玻璃柜里，全是精心收纳的旧物。
每一件物品下面都贴着标签，清清楚楚标注着名称与日期。
小到一根粉色发圈、一张电影票根。
大到一米多高的毛绒娃娃。
周瑾延送给她的所有礼物，她回赠给周瑾延的每一样东西，都被妥善珍藏在这里。
原来周瑾延不是不会热烈地爱人啊。
雨越下越大。
雨滴敲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抬手随意抹了把脸。
才惊觉不知何时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7
在医院做检查时。
腹部的坠痛已经缓解了不少，我原以为没什么大碍。
谁知医生拿着报告单，眉头微蹙。
语气格外凝重：
「宋小姐，你已经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出血症状，这是先兆流产的征兆，必须立即住院保胎。」
我沉默片刻。
哑声道：「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晚点给您答复可以吗？」
走出诊室，我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手机解锁后，屏幕停在联系人界面。
指尖悬在【老公】两个字上，迟迟没有落下。
鬼使神差地。
我退出了通讯录，点开了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回放。
平静地拉完进度条。
视频中最后几秒，是周瑾延抱着阮橙下车。
我正准备退出。
下一秒，阮橙忽然凑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紧盯着屏幕。
清楚地看见周瑾延的身体僵了僵，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心脏像是被人忽然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
连痛都变得迟钝。
我关掉视频，将手机揣回口袋。
脸上竟然异常平静。
起身。
我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医生，我考虑清楚了。不住院保胎，我选择人流手术。」
医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小姐，你想好了吗？这个孩子……」
我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道：「谢谢医生，我决定好了。」
"意外"导致的先兆流产。
像是在预示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可能是错误的。
而我和周瑾延的这段婚姻，也是错误的。
复活的白月光，和相敬如宾的联姻妻子。
怎么可能会有胜算呢？
我想，是时候和周瑾延离婚了。
确定做人流手术前。
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
签字，缴费。
抽血、做心电图、以及又做了次 B 超。
做完检查，我坐在大厅里等结果。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我低头，看向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提醒。
是周瑾延的来电。
8
我没有接电话，而是按下了静音侧键。
晚上八点。
我回家看到周瑾延在，有些意外。
他听到关门声，立刻掐灭火光，转身向我走来。
熟稔地弯腰，单膝点地，替我换上拖鞋。
「怎么才回来？」
我沉默地坐在玄关凳上，垂眸静静看着他。
没应声。
我腰不太好，往常只要周瑾延在家。
都是他替我换鞋。
但今天，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他怎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呢？
鼻尖闻见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我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周瑾延抬头看我，眼神关切。
「宜安，明天我带你去做个全身体检，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轻柔了些：
「正好也要去廖医生那做腰部针灸了。」
「今天你还磕到了腹部，当时疼得冷汗直冒，而且你经期已经延期了快一个月，可以去查查是不是……」
我打断他道：
「我怀孕了。」
周瑾延瞳孔微微收缩了下。
随即，极浅地皱了下眉。
我看着他脸上神色变换，唯独没有欣喜的神色。
抿了抿唇，改口道：
「周瑾延，你刚是想说这个吧。」
「我今天去医院做过检查了，不用再去了，而且你这两天不用陪阮橙吗？」
周瑾延黑眸一沉。
「她没什么大碍，我让她搬到南山住了，也请了阿姨照顾。」
南山那套大平层是周瑾延婚前的住所。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起身往客厅走。
周瑾延喉结滚动了下。
快步追上，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
「宜安。」
他盯着我的眼睛，嗓音低沉：「我想你有些误会，阮橙是真的被母亲收做了养女。」
「十八岁时我被绑架过，绑匪收到赎金想要撕票。我当时逃了出来，但出了意外，失忆了。是阮橙救下我，悉心照料，我最后才能安全回到周家。」
「后来她和好友出海玩，失足落水……这几年阮橙过得很苦，好不容易才回来，所以我没法放心她一个人。照顾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我看着周瑾延。
心头不可避免地划过一抹失望。
他坦白过往，却隐瞒和阮橙曾经在一起过。
我不知道他出于何种考虑选择隐瞒。
但，总归不重要了。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嗯，我知道，我理解。」
「所以我们离婚吧。」
9
周瑾延眉头微蹙。
「离婚？」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染上几分疲惫：「宋宜安，给我一个理由。」
我沉默地走到吧台前倒了杯温水。
一饮而尽后，喉间的干涩稍稍缓解，才缓缓开口。
「周瑾延，你的收藏室里的东西，就是理由。」
他猛地抬眸，黑眸骤缩，死死盯着我。
「宜安，我们之间一分信任都不尚存吗？」
「我之所以没说和阮橙在一起过，是因为往事没必要再提及，也不想你误会。」
「而且她同时也是我的亲人，「去世」后的纪念，这无关爱情。」
他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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