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神奇的是,人似乎只有真正见面,某种感觉才会被彻底激活。
光靠手机聊天,那些字句终究是隔着一层屏幕的,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林婷怔怔地想。
而他呢?
客观说,其貌不扬,但长得……很有特点。
他的额头是斜坡型的,发际线呈一个清晰的“M”状。斜坡向下,在眉骨处陡然收住,于是那眉弓便显得异常突出。
有一次夜里,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巴方向照上来,整张脸陷在一种奇特的明暗对比里。
就在那一瞬间,林婷清楚地看到——在他高耸的眉弓下方,眉头的位置,有两团核桃大小的阴影,随着他微蹙的眉头,清晰地隆起。
那是两块紧绷的肌肉。
在日常的日光灯下,这个细节是看不见的。只有在那样的角度,那样的光线里,才暴露无遗。
他很少笑。
大多数时候,脸上挂着一层严肃的、近乎冷漠的釉质,让林婷有些下意识地害怕。因此,她总想方设法,说些傻话,做些笨拙的事,就为了能逗他笑一笑。
因为他笑起来,是另一种样子。非常有感染力,甚至有点笨拙的可爱,能一下子冲淡他脸上所有的冷硬线条。
可那样的时刻,太少,太珍贵。
他的眼睛非常锐利。
像鹰。不是比喻,是林婷真真切切的感受。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常常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仿佛心底最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念头,都被他轻易看穿。
和他一起在公园里散步,总是她说得多。叽叽喳喳,努力填补着每一寸安静的空白。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附和。
可他的眼神,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却平静地望着前方,或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上。
林婷总觉得,那平静的瞳孔后面,是波涛汹涌的、她完全无法触及的深海。他一定在思考,在判断,在内心默默地进行着一场她无权旁听的审判。
或许,他正在心里,默默地为她打分。
从初见时的某个高分,随着她每一句不得体的话,每一个不够聪明的反应,一分一分,不动声色地往下扣。
到现在,或许已经勉强卡在及格的边缘了吧?
这种猜想让她如坐针毡。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她在这边声嘶力竭,手舞足蹈;他在那边静默伫立,冷眼旁观。
她拼尽全力想翻过去,想走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那墙,似乎随着她的每一次靠近,反而垒得更高,更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