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望京SOHO的落地窗外雾霾沉沉。林薇在周例会上说出那句'我申请调去上海'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总监推了推眼镜说'尊重个人选择',几个同事带头鼓掌。散会后,她刷到部门小群的微信——
“真去上海啊?为了男朋友?”
“听说她男朋友在上海金融圈混得不错。”
“啧啧,32岁还这么恋爱脑,可惜了那个VP备选名额。”
林薇把手机扣在工位上,继续收拾抽屉里的文件。一张深圳的工牌,几张没用的发票,还有半盒布洛芬。隔壁工位的陈姐凑过来,压低声说:"薇啊,姐多句嘴,深圳这边刚谈好的晋升,你真放得下?"
"放得下。"林薇没抬头,把最后几支笔扔进瑞幸咖啡的纸袋里。
上海梅陇的出租屋只有45平米,月租6800。搬进来的第三天,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说复查结果不太好,得去大医院再看看。林薇挂掉电话,打开手机查余额——刚到账的工资,扣掉房租和给家里转的五千,还剩不到三千。
新公司的适应期比她想的难。上海团队风格更保守,她提的几套运营方案都被'再讨论讨论'搁置。每天挤9号线从漕河泾到徐家汇,地铁里总有年轻女孩举着手机看《新白娘子传奇》剪辑,标题写着"胡媚娘才是恋爱脑祖师娘"。林薇别过头去。
母亲还是来了上海。她在中山医院附近订了间短租公寓,每天下班后坐四站地铁去陪夜。病历本越摞越厚,缴费单上的数字从四位数慢慢爬到五位数。有次在输液室,母亲迷迷糊糊地问:"薇薇,你调来上海是不是因为小赵?妈知道你想让我来好医院,但别耽误自己......"
林薇拧着保温杯盖的手顿了顿。小赵是她在深圳时的男友,半年前分手了。她没跟家里说。
转正述职那天,领导给她的评价是'稳定但缺乏突破'。会后HR私下透露,今年管理岗名额紧缩,让她'再积累积累'。那天晚上,她翻出猎头三个月前发来的消息——一家上海本土互联网公司正在招运营总监,薪资比现在高40%。
她一直没回复。不是不想,是不敢。母亲的化疗刚进入第三周期,每天的陪护、缴费、和医生沟通已经耗掉她大半精力。如果这时候跳槽,新公司的适应期会不会让她连陪母亲的时间都没有?
纠结的第三周,她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遇到了前同事小杨。对方惊讶地说:"薇姐你真来上海了?深圳那边都在传,说你为爱奔赴,连升职机会都不要了。"
结账时,收银员扫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林薇看着扫码枪上跳出的"18.5元",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部门团建选在人民广场附近的本帮菜馆。酒过三巡,项目组的老王举着杯子晃过来:"林薇啊,咱们组就属你最有勇气,为了爱情说走就走。来,敬你的浪漫!"
桌上七八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藏不住的揶揄。林薇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王哥,"她的声音不大,但桌上突然安静了,"我来上海是因为华山医院的神经内科全国排名第三。我妈的病需要长期治疗,深圳那边医疗资源不如这里。"
"至于工作,"她顿了顿,"我下周一入职新公司,职位是运营总监。猎头是半年前联系的,我拖到现在,是想等我妈这期化疗结束。"
老王举着的杯子僵在半空。林薇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你们慢吃,我先走了,明天还要陪我妈复诊。"
走出餐馆,二月上海的晚风还带着寒意。她没叫车,沿着福州路慢慢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沙县小吃,她走进去要了份蒸饺。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薇薇,今天护士说我的指标好多了。你工作忙就别老跑医院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蒸饺的热气模糊了手机玻璃。
三个月后,林薇在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上线,数据破了部门纪录。庆功宴那天,她收到深圳前同事的微信:"薇姐,看到你朋友圈了,新公司真不错啊!当初我们还以为你......"
消息没说完,但林薇懂。她回了个微笑表情,没再多说。
周末,她去华山医院接母亲出院。办完手续出来,阳光很好。母亲挽着她的胳膊,小声说:"薇薇,妈想好了,下个月就回老家。你在这边好好发展,别总惦记我。"
林薇没接话,只是把母亲的围巾又掖紧了些。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坛,几株早樱已经开了。她想起半年前在深圳办公室,自己一边整理调岗申请,一边搜索"上海三甲医院神经内科排名"的那个下午。
那时她就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恋爱脑。不过是旁观者懒得去看,那些藏在"感情用事"标签下的、属于成年人的、静默而庞大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