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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恋爱的盼弟
□江山如画
△本文作者江山如画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一次回乡探望父母,在大街上遇到当年天真秀丽,亭亭玉立的邻家三妹盼弟,见她一改俏丽容颜,青丝染霜,体态丰腴,衣着干净利落。她亲切地和我打过招呼,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遥想当年她可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白皙的脸蛋,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招人喜欢,满身洋溢着青春的光彩,村里不知有多少年轻小伙暗恋着她。晚间,我与父母聊起盼弟,问盼弟过得怎么样了。母亲说:“盼弟如今生活得很幸福,她的一双儿女都已长大,儿子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已成家立业,女儿出落得像她年轻时一样漂亮,在本村民办厂做工,你‘老倔’叔也不倔了。”听母亲这样说,很为盼弟高兴。“老倔”就是盼弟她爹。那时我们两家相邻,同住在一条街的北头,盼弟他爹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倔死人”,平时不爱说话,总板着一副无表情的脸,村里人送他两个绰号“老倔”“老怒”。时间久了人们当面也喊他老倔,论辈分我喊他老倔叔,他也并不生气。老倔婶一连生下三个女儿,人称三朵金花,盼弟排行老三。老倔叔为没有儿子常常闷闷不乐,给三个女儿取名招弟、领弟和盼弟。老倔叔想儿子想得发疯,“盼、招、领”也没盼来个男丁,乡亲们暗地里笑话他:“盼弟不来弟儿,愣是没脾气儿。”愚昧的他对盼弟妈总没个好脸色。盼弟也早早辍学帮助家里下地干活挣工分了。
街南头王老伯家的二小子王丰年与盼弟同在一生产队,两家南北相望,出大门口就能看到盼弟家,每每黄昏日落,下地回来的王丰年,换上干净衣服,分头梳得很整齐,站在自家门前,就那么静静地痴痴地望着街北头。久而久之,人们风言风语,说王家老二小子与盼弟好上了。在那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样的事在偏僻守旧的农村里一旦传开,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使家人抬不起头来。这消息像是平静的水面泛起波澜,刺激了村民们麻木迂腐的神经,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这消息很快传到老倔叔耳朵里。听到自家老三闺女与王家老二小子如何长短,下地回来黑着脸责问女儿是真是假,盼弟见事到如今,红着脸便向父亲摊了牌,说要嫁王家老二。老倔说:“王家一群孩子穷得叮当响,老大三十多还寻不上媳妇,一家子挤在那几间破房子里,要啥没啥不能嫁!”盼弟见父亲脸色铁青没有商量的余地,扑到母亲怀里痛哭不已。王家也多次托人前去提亲,老倔叔一一拒绝。
这年正月十二晚上,月亮爬上了树梢,村子里沿袭古老的习俗:在“老鼠娶亲”之夜,晚饭后要围绕大街上走一圈,说是“丢掉百病”,在这浓浓的节日气氛中,村子里热闹起来,人们大街小巷穿梭一样地奔走。盼弟借机也出了家门,踏着月光走到街上,走到王家门前,踟蹰彷徨过后,径直踏进了贫穷的王家……就这样没有证婚人,没有聘礼,没有新嫁衣,没人来祝贺,悄悄做了王家的媳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家老伯慌慌张张地跑到我家敲门,对我父亲诉说此事,求我父亲帮忙去找老倔说情,父亲安慰王老伯先不要着急,并叮嘱说此事千万不要声张,起身到盼弟家去了。刚进院,便听见老倔叔歇斯底里地连打带骂吼叫盼弟妈:“看你养的好闺女,不要脸的东西!丢人败兴!还叫我出门不!你去死吧,她永远别进我的家门!”盼弟妈哀求着:“她爹啊,事已至此,你就高高手放过她吧!”老倔叔怒发冲冠手拿菜刀往外走,父亲上去一把拽住他说:“兄弟兄弟你先消消火,咱进屋去,有事说事,你这样闹腾不更叫人耻笑吗!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你这样大动干戈的后果是什么?”几句话说的“倔死人”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气呼呼地红着眼睛直喘粗气,父亲趁势夺下了他手中的菜刀......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时间冲淡了曾经的怨恨,冲不淡的是血脉相连的亲情。生活渐渐好起来,王丰年经常带着他的一双儿女去探望岳父岳母,衣食住行照顾有加。“倔死人”的眼光渐渐温和了,每见到我父亲并不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下头,也许他心里在想:若不是当年父亲解劝住他,该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现在村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早已成为历史,社会飞快地进步,时代的精神文明,强烈冲击着农村的陈旧观念,青年男女自由恋爱再也不会像当年的盼弟那样偷偷摸摸难堪了,人们都接受了新时代的新思想新事物。
尘封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飞过,清幽静谧的小院充溢着浓郁的槐花香气,柔柔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屋子里,老倔叔家那只机灵的大黄犬偶尔汪汪地叫两声,乡村的夜晚安静、祥和。此刻没有睡意,光阴悄悄地溜过,似水年华,往事如烟,人生如梦,就是这么弹指一挥间。
作者简介:江山如画,原名曹月萍,女,河北省深泽县人,家在美丽的省会石家庄,退休后拥有诸多闲暇时间,平生无所嗜,生活简单,诗书为伴,寄情山水,拾取花开花落,闲看云卷云舒,静观人间百态,偶得文字记之,愿分享给有缘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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