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我是欣欣,全职模特,日常分享生活的小地方,同时又写点小故事,用灵魂虚构故事的女生。我的日常是你们的远方,我的故事是虚构的人间。欢迎来到我的双面世界,这里不缺华服美照,更不乏动人心弦……嘿嘿。
我没等来那个人的回头,却等来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一
林欣站在北方城市的街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你还是回去吧”,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腊月二十八,零下十五度。
她穿着一件在南方的冬天里足够体面的呢子大衣,此刻薄得像一层纸。风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灌进去,从每一个她以为封闭的缝隙灌进去,冷得她连抖都抖不利索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低头看。
“我家觉得你条件不太合适。再说你突然跑过来,我压力很大。”
林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不合适。
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带着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带着一腔孤勇,带着她以为的惊喜,来到这个她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城市。
他来接站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她以为是太冷了,还笑着说你们北方真的好冷啊。他嗯了一声,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开,说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我这几天家里有事。
然后她住了三天旅店。三天里他来了两次,每次坐不到半小时就走。第四次联系,就是这条微信。
不合适。
林欣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下一滑,她低头看,是冰。人行道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在她的南方老家,雪落下来就化了,化成一地的湿,不会这样结结实实地冻着。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往哪儿走呢?
旅店的房已经退了。回去的票她还没买。她本来想着,今天见面了,也许就不回去了,也许他能让她住下来,也许——
没有也许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一排亮着灯的店铺。有卖羊肉汤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白茫茫的一片。有卖糖炒栗子的,那个“炒”字写得特别大,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闻到香味了。羊肉汤的膻,糖炒栗子的甜,还有路边烧烤摊飘过来的烟。
饿了。
她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化了半个小时的妆,睫毛夹了三遍,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最后选了个最自然的豆沙色。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女生化太浓的妆。
现在那层豆沙色应该早就被风吹没了。
林欣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摸上去像摸一块冰。
她没哭。
从看到那条微信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就是觉得整个人空空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但掏走的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风又起来了,比刚才更大。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围巾是她临出发前特意买的,大红色,想着过年了,喜庆。他说过喜欢红色。
她拽围巾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姑娘,你没事吧?”
二
陈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二十九了,没对象,没稳定工作,在老家这个熟人社会里,简直就是行走的靶子。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他妈就没消停过。今天安排一个,明天介绍一个,后天还有亲戚主动上门来问的。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工作?”
“你到底能不能让妈省点心?”
陈宇觉得自己快被这三句话问出 PTSD 了。今天晚饭吃到一半,他妈又开始旁敲侧击,说什么你张姨家的闺女,人长得漂亮,工作也稳定,在银行上班,你要不要见见?
他放下筷子,说我出去走走。
穿上羽绒服,揣上烟和火机,就出门了。
外头冷得要命,但他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至少在这儿,没人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找工作,什么时候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沿着街走,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透透气。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姑娘,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明显不够厚的大衣,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大过年的,一个人,穿这么少,站路边。
陈宇第一反应是:喝多了?
第二反应是:不像,站得挺直的。
第三反应是:算了,别多管闲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还是站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风把她头发吹起来,糊了一脸,她也不伸手去拨。
陈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她跟前。
“姑娘,你没事吧?”
三
林欣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个子挺高,脸被冻得有点红,正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不出声音。
“你是不是迷路了?”男生又问,“还是需要帮忙?”
林欣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点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说:“要不,你先去那边店里坐坐?暖和一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羊肉汤馆。
林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热气还在往外冒,白茫茫的一片。有人推门出来,带出一股暖烘烘的香味。
她的肚子就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两个人之间,清清楚楚。
男生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憋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走吧,我请你喝碗羊肉汤。大冷天的,别站着了。”
林欣想说不用,想说谢谢但真的不用,想说我没事我就是站一会儿马上就走。
但她听见自己说:“……好。”
四
羊肉汤端上来的时候,林欣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家陌生的店里,等着喝一碗陌生的汤。
男生坐在对面,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又合上,合上,又掰开,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你是外地人吧?”
林欣点头。
“来找人的?”
林欣顿了一下,又点头。
“找到了吗?”
林欣没说话。
男生看了她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把筷子放下,说:“我瞎问的,你别在意。”
羊肉汤上来了。白白的汤,上面飘着绿绿的香菜,还有几块羊肉,看着就暖和。
“快喝,”男生说,“这玩意儿得趁热。”
林欣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她舌头都麻了。
但也是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暖到肚子里,暖到手脚都开始有知觉。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就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啪嗒啪嗒掉进汤里。她低着头,拼命忍着,但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还端着碗,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对面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巾递过来。
“我没带手帕。”男生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林欣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谢谢。”
“没事。”
她放下碗,发现男生正看着窗外。好像给她留出空间似的,故意不看这边。
林欣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但鼻子一酸,又想哭。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生转过头来,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我叫林欣。”她说,“谢谢你请我喝汤。”
“……陈宇。”他说,“不用谢,大过年的,谁还没个难处。”
五
后来林欣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其实挺冒失的。
喝完汤出来,陈宇问她住哪儿,要不要送她回去。她说不出来,因为她没地方住了。陈宇又愣了一下,问她怎么回事。她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那碗羊肉汤的缘故,她竟然一五一十全说了。
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到被男朋友甩,到退了房不知道去哪儿。
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能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陈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今晚怎么办?”
林欣说不知道。
“有亲戚朋友在这边吗?”
没有。
“钱够不够住店的?”
够是够,但不想住了。那个小旅店,那扇门,那条走廊,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待。
陈宇又沉默了。
林欣说没事,我去找个网吧坐一宿就行。
陈宇说大过年的,你一个姑娘家,去网吧?
林欣说那怎么办?
陈宇想了半天,说:“你要是不嫌弃,明天白天可以去我家那边坐坐。我家附近有个咖啡店,过年也开门,挺暖和的。”
林欣看着他。
他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白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看这大冷天的……”
林欣笑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好。”她说。
六
第二天,林欣去了那家咖啡店。
陈宇也在。
他说他出来躲清静,家里又在安排相亲。林欣问他怎么不去。他说不想去,没意思。林欣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反正不是被安排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才知道,陈宇比她大两岁,大学毕业两年了,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老家晃着。他妈天天催,催完工作催对象,催完对象催工作,他快烦死了。
林欣说,你妈也是为你好。
陈宇说,我知道,但就是烦。
林欣说,我妈也催,但我不听她的,就跑来找他了。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那个他。
陈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雪。咖啡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林欣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人,又擦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陈宇问。
林欣说:“再过几天吧。来都来了,好歹看看这城市什么样。”
陈宇说:“那我带你转转?”
林欣看着他。
陈宇说:“反正我也没事。躲着家里呗。”
七
接下来几天,陈宇真的带她转了。
去看冰雕,去看雪,去滑冰,去吃那些她只在网上见过的北方小吃。冻梨、糖葫芦、烤冷面、铁锅炖。每一样都新鲜,每一样都好吃。
林欣发现,原来北方也不全是冷的。
至少和陈宇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会提醒她多穿点,会在她滑冰的时候扶着她,会把她不喜欢吃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让人觉得暖。
有一次他们走在街上,风特别大,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林欣说不用,他说你那个太薄了,不管用。然后不由分说地给她围好。
围巾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林欣突然想,要是当初追的是他,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可能的。她才认识他几天。他不过是好心,不过是正好没事,不过是大过年的可怜她。
仅此而已。
八
正月十五那天,林欣说,我该回去了。
陈宇愣了一下,说,哦。
两个人坐在那家羊肉汤馆里,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桌子。一人一碗汤,热气腾腾地冒着。
“钱还够吗?”陈宇问。
“够。”林欣说,“就是差不多花完了。”
陈宇笑了一下:“那你回去省着点花。”
林欣也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宇突然说:“我也该走了。”
林欣看着他。
“我妈说,再不找工作,就跟我断绝关系。”陈宇说,“我想了想,要不换个地方试试。老待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去哪儿?”
“不知道。”陈宇说,“南方吧。暖和。”
林欣的心动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
陈宇看着她。
“我在的城市,挺暖和的。”林欣说,“就是……小城市,工资也不高。”
陈宇没说话。
林欣又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陈宇还是没说话。
羊肉汤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陈宇突然开口:“要不,咱俩搭个伴?”
林欣抬头看他。
“朋友的名义,”陈宇说,声音有点紧,“就……互相有个照应。到一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认识的人也好。你说是不是?”
林欣看着他。
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好。”她说。
九
一年后。
林欣和陈宇在一个南方城市,租着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
工资不高,交完房租、水电、生活费,月底几乎不剩什么。但两个人谁都没抱怨过。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算这个月还能不能省出一顿火锅的钱。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没觉得多苦。
有时候林欣想,可能是因为有人陪着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窄窄的阳台上吹风。南方的夏天闷热,阳台是唯一能透气的地方。
陈宇突然说:“你跟我回家吧。”
林欣一愣:“回家?回你家?”
“嗯。”陈宇看着远处,不看她的脸,“我家里去年催婚,说只要我带对象回去,房子车子都安排好。”
林欣没说话。
“我就是随口一说。”陈宇说,声音干巴巴的,“你别当真。”
林欣想起一年前,她也说过这句话。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别当真。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还在看远处,脖子梗着,耳朵又红了。
“陈宇。”
“嗯?”
“你转过来。”
他转过来。
林欣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他说,“假的也行。看你。”
林欣笑了。
“那走吧,”她说,“回去看看你爸妈。”
十
阳台外面,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风是热的,但林欣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热。
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站在北方的街头,穿着单薄的大衣,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会有一个人走过来,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那时候她不知道,会有一碗羊肉汤,烫得她舌头都麻了。
那时候她更不知道,那些她觉得过不去的,最后都过去了。
林欣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身边的陈宇。
他还在看远处,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陈宇。”
“嗯?”
“谢谢你那天晚上叫住我。”
陈宇转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
“谢什么,”他说,“大过年的,谁还没个难处。”
林欣笑了。
夜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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