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这部古典医学巨著,深奥莫测,融汇了阴阳五行、天文地理与医学命数。有人甚至戏言,正是凭借“黄老”(《老子》即《道德经》)两部经典,才奠定了大汉的繁华与汉民族的根基。笔者也曾囫囵吞枣,硬着头皮通读一遍,至今却只记得其中“四体不扬,五短俱佳”一句。大意是说,四肢修长之人未必能发达,反倒是五短身材被视为最佳体态。从生物学角度看,矮短身材者血液循环更高效,心脏负荷较小,大脑供血充足,因而思维敏捷、寿命绵长,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学术贡献更大。
随着时代变迁,人类的审美标准与婚恋观念也随之流转,呈现出千姿百态的面貌。
古书中载,“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可见先秦时期以纤瘦为美的极端风尚。到了唐代,唐玄宗偏爱丰腴,杨玉环“回眸一笑百媚生”,让“三宫粉黛无颜色”,富贵雍容之气盛行,竟至“不重生男重生女”。而及至宋明理学时代,女子缠足成为风尚,三寸金莲被奉为美的极致。

这种审美的相对性,在《驼背的故乡》一书中更有极致的体现:在那里,驼背被视为正常,挺直的身板反倒被认为是对上天的大不敬,是“人狂必有祸”。于是,身姿挺拔者惴惴不安,只得靠挑重物将脊梁强行压弯,以求融入群体。
目光拉回近世。旧时西北农村选媳妇,首要两个条件:一是屁股大,能生养;二是腰围粗,能挑重担。笔者年少时,见媒人介绍男方,必夸其“老实、强壮,能拿十分工分,有门好手艺”;介绍女方,则赞其“能干贤惠,会踩缝纫机”。那时的婚恋,看重的是生存能力与实用价值。
待到笔者自己谈婚论嫁时,风向已变:男方被期待“浪漫懂情调”,女方则需有“女人味”,说得直白些,便是要性感。
至儿女辈步入婚恋市场,标准再度升级:男方追求“高富帅”,女方向往“白富美”,外加一双大长腿。这“白”,要像死白鲢鱼般毫无杂色;这“美”,得是A4腰般的纤细苗条。然而高富帅终究是稀缺资源,于是乎,一些女孩或向闺蜜“巧取豪夺”,或设计勾引,或死缠烂打,甚至甘愿做“金丝雀”。最不济者,则自嘲为“齐天大圣”,在等待中蹉跎青春。

当下社会本就男多女少,如此审美导向,最终导致农村光棍扎堆的困局。农村青年若要成亲,需备齐三“才”:身材、口才、财富。所幸如今农村青年少干重活,饮食多有机,身材大多不差,鲜有歪瓜裂枣。口才,指的是能说会道、哄得姑娘心花怒放,而这恰恰是自小沉默寡言的留守儿童们的短板。财富,则意味着城里有房、出门有车。能同时满足这三“才”的农村青年,实属凤毛麟角。老家院子里上一次办喜酒,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许多农村青年在结婚无望的境遇下,索性选择“躺平”:年轻时啃父母,年老时则等着“进编制”。
从《黄帝内经》的“五短为佳”,到如今对“大长腿”的痴迷;从实用主义的婚配逻辑,到消费主义裹挟下的颜值竞赛,审美的流变折射出社会结构的深层变迁。而在这变迁的洪流中,如何找回属于人的本质与温度,或许是每个时代都需要面对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