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文之前,我想说:我感激保护好这个地方的自己;我还是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起来,写一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的东西。这其实只是一点牢骚,就当是气头上胡乱写的碎语。
——“人生几何,恋爱三角”。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学校的亲民公众号兴致勃勃地转发联谊脱单消息,每次看到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不谈恋爱是某种罪过?或者说,“恋爱”在大学,已经成了一种可以官方公布转发的调剂?都说快餐式恋爱随取随用,那推文不就是公共食堂吗?上好的大锅饭。
我以为恋爱这种东西是怯生生的,至少要从朋友做起,而不是双方都清楚目的,迫不及待地接近。这或许与我单身至今又极度自恋有关;死守着那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红线,可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没法用贞洁去解释。因为缺乏经验,我没法想象牵手和拥抱,可我希望那是温暖的东西。
我想象中的恋爱?我没有想象过,或者说,我不敢想象。我觉得那像是某种亵渎,可总好过那些速食关系。先要有试探,然后再走近乃至走进,无关性,只乎爱。总得有些纯粹的东西为了供后来者呼吸而存在,不在咬对方嘴巴时连带着一起被啃碎,落得满地碎屑。一想到未来也有人会把体温带给我,把掌纹把语音语调把思想塞给我,也会凑近看我的脸,我就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我会变成附庸吗?我用那些文字喂养自己,然后失望地发现周围没人觉得离了它们自己会死。真想找一种可以流芳百世的死法,这可能只是我间歇性厌世的臆想。没有人会在起雾的玻璃上写我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敲开我的门问我吃没吃过汤圆。消息的延迟回复换来的是时间的扭曲,我发现我们似乎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我和我的不配得感,我的自尊。
爱不该是空话,不该是说出来的,不该是言论的集合。不是因为说了才算爱,而是爱极了只好说出来。把感情藏在心里,我秘而不宣的高中三年。我从不觉得它值得炫耀,那到算是当街定价了:把话语权给了别人,而我管不住他们的舌头,这于我而言与游街无异。在朋友圈里面自我感动地写那些文案,以为情意浓厚定能得手,其实只是把相处当成养分,把干净的东西吸空吸瘪,由此换得兴奋。我知道什么是暗恋,真正的喜欢从来不会浮于表面,轻飘飘的,像是三七鸡汤的油星——此物据说有增高的功效。
那些推文表面上是服务,是便利,实质上是把单身默认为一种亟待解决的亚健康状态,从而达成所谓正常叙事的量产。它,它们,他们在说:你应该恋爱,你应该这样恋爱。众说纷纭,却又异口同声。所谓的皮肤饥渴症不过是对欲望不可言说的美化,使它读起来足够流畅完满,能够被端上台面,成为某种正义的掩护。我想要你被写成“我需要拥抱”,今晚约吗被写成“你好可爱”。爱的廉价化让我越来越不相信那些虚的东西,网络上的热络表演谁都可以做到。如果你爱,就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如果你爱,就不要装作和我不认识。没有力气觉得失望了,当年刚上大学的我或许把半个脑子落在家里。看着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钩子渗出欲望,我真是想笑。一个普遍压抑的社会,好像人人都需要伴侣,既是猎手也是猎物。内在是不必多了解的,手是一定要牵的,床是一定要上的,腿比内心更先打开,情话说的比承诺更多。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悲的是,就算这样,依然有人向往那些即食冲泡的感情。男生载着女生,或是撑伞或是拿包,最后都会有人说:“AI生成的。”毫无长进,不知自身局限却依然坚持酸他人感情,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豁达。看来,在大学城里,真正的英雄主义也可以是看清自己单身的事实后依然对他人恩爱保有历久弥新的攻击性,用虚伪的念头保护自己,实则却是最缺爱的人。何其可悲!我自然是不配妒忌的;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高中时候,我被曾经暗恋过的女生霸凌,那一年我无数次想过去死,但我居然活到了现在。生命诚可贵没错,爱情倒也不一定价更高。
恋爱吗?和自己谈好了。我愿意每天给自己写情书。不是“爱你老己”式的解离,我只是想在找到对的那个人之前,在能放心地把手交出去之前,在把自己完全袒露之前,还能照顾好自己。我可以在玻璃上哈气写自己的名字再偷偷擦掉,我也可以告诉自己今天是什么节日吃点什么会让你有归属感。人与人之间永远有间距,我们就在这样的空隙里行走和呼吸。
(什么叫作“祝我脱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