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错认
自从那晚饭局之后，颜小汐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追问余小强任何事，不再流露出半分情绪，甚至连眼神都变得平静无波。余小强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让她出席什么场合，她就准时出现；让她笑，她就弯起嘴角，标准得像一个精准设定好的人偶。
挽他手臂时，她不会再紧张；面对旁人的目光，她不会再局促；就连听到“暮雪”两个字，她也只是微微垂眸，无悲无喜。
她彻底变成了余小强最“省心”的替身——听话、安静、不越界、不哭闹、不添堵。
可余小强却莫名地，开始觉得不对劲。
以前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在意，那点藏不住的委屈，那点鲜活又笨拙的情绪，如今全都消失了。她像一层完美的壳，套在暮雪的影子里，却让他看着，心里莫名发闷。
他不肯承认那是烦躁，只归咎于最近工作太累。
这天夜里，暴雨倾盆。
颜小汐刚洗漱完准备睡，门铃被人按得急促又粗暴。
她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余小强站在门外，黑色衬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平日里锐利冷硬的眼神此刻混沌不堪，带着浓重的醉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狼狈。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住的出租屋。
狭小简陋的楼道，和他一身矜贵格格不入。
“余总？”颜小汐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却径直挤了进来，反手带上门，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压迫感与酒气，让她呼吸一滞。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余小强眯着眼，视线落在她脸上，模糊地打量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雪雪？”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扎进颜小汐心口最软的地方。
雪雪。
那是他对暮雪的称呼，是她这辈子，都不配拥有的温柔。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余总，你认错人了，我是颜小汐。”
他却像是没听见，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动作却难得地轻缓，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脆弱。
“我等了你好久……”他喃喃自语，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落寞与偏执，“你终于肯回来了……”
颜小汐闭上眼，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醉了。
醉到把她，当成那个早已嫁做人妻、永远不会回来的女人。
她想推开他，想提醒他现实，可看着他眼底那点破碎的期待，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合同里写着——随叫随到，满足他一切合理要求。
而此刻，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她成了那个幻影。
余小强慢慢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声音闷哑，带着委屈：“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说你结婚了，我不信……雪雪，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颜小汐的肩膀轻轻一颤。
原来他都知道。
他清醒时不肯承认的真相，喝醉了，终于说了出来。
他知道暮雪结婚了，知道她有家庭了，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要抓着她这个替身，自欺欺人，不肯放手。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他抱着，任由他把所有的思念、执念、不甘，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怀里的人温软安静，却没有他熟悉的气息。
余小强恍惚了一瞬，微微松开她，混沌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眉头慢慢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不是……”
颜小汐的心猛地一提。
他认出来了？
可下一秒，他又闭上眼，将她重新抱紧，语气固执又自我欺骗：“不，你就是。”
只要他愿意相信，她就是。
这一夜，他抱着她不放，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念着暮雪的名字，说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藏在心底多年的温柔与思念。
每一句，都不是对她说的。
每一份温柔，都不属于她。
颜小汐睁着眼，直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雨水渐渐停下。
她一夜未眠，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从滚烫，到冰凉。
天亮时，余小强终于清醒。
他睁开眼，看见怀里的人，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与疏离，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撞破心事的恼羞成怒。
“昨晚我喝多了。”他语气生硬，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命令她忘记，“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颜小汐缓缓抬起头，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昨夜那个抱着她痛哭思念别人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她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像水：“好。”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没有纠缠。
好得让他心口莫名一堵。
(今日份明信片，请仔细查收。)
他拿起外套，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他没有看见，门后那个一直挺直脊背的女孩，终于缓缓滑落在地，捂住了脸。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被当众羞辱。
而是他喝醉了，抱着你，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而你，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