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其(化名,23岁)正躺在那张蓝色的可升降牙椅上。头顶的无影灯直直照下来,光线被口腔里的小镜子反射进来,把那颗已经被开髓的牙齿照得发亮。泛红的牙髓暴露在空气中——是的,这是一场名为“根管治疗”的小手术,简单来说,就是把牙神经一点点清理掉。
这是郑其第一次做这种治疗。听到“要拔牙神经”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一下。但这颗前磨牙的结局已成终局,别无他法。
“你补过那么多牙,还紧张吗?放松一点。”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口镜和探针轻轻撑开她的嘴检查。
对于郑其这种天生牙齿基因不太好的蛀牙“圣体”,牙科诊所尽管是她每半年必打卡的地方,但每每来到诊所,郑其还是会紧张不已——尤其是当高速牙钻在牙齿工作制造出一股烧焦的气味时。
所以郑其以前总是会在害怕的时候用左手紧握住右手腕并默念“不紧张”,像是在安抚内在小孩一样。
那天在得知这颗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前磨牙已经保不住之后,郑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根管治疗提心吊胆。
她常常发着呆,脑子里一遍遍预演那一天的场景。
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小红书刷到的“陪诊服务”。
那个念头像是轻轻落下来的一颗石子——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找一个人,陪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她设想中的画面其实很简单:
有人能和她一起走进牙科诊室,在她紧张的时候坐在旁边,甚至在她实在害怕的时候,能握一下她的手,随便聊几句,安慰她一下。
不需要多亲密,重要的是有个人在场。
而此刻,坐在诊室外陪着她的,不是家人,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
正是一个通过私信联系上的陌生人——一位已经做了八年陪诊的陪诊师,朱莉。
当初在选择陪诊师的时候,郑其发现平台上的搜索结果并不少,但大多数名字都很类似——陪诊师-XX”“专业陪诊-XX”,标准而冷静。
直到她看到一个昵称:“茉莉你好可爱鸭”。
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有犹豫。
在一排功能性极强的名字里,这个名字显得有点不那么“像服务”,反而更能被察觉到的要素是一个具体的鲜活的人。
郑其简单地向朱莉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要做根管治疗,可能会有点紧张,需要有人陪着。发完这些,郑其盯着对话框犹豫了几秒,又慢慢敲下一句:“如果可以的话……在医生打麻药的时候,你能不能握一下我的手?”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行也没关系的。”像是在为自己刚刚那一点点“越界”的请求找一个退路。
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在她的印象里,“需要别人”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意味。
但她又在内心期待朱莉会同意。
几秒钟的间隔,忽然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朱莉回了一句:“可以呀。”像是一个好朋友一样轻松的语气。
郑其在那一刻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里却忽然一阵翻涌,眼眶有点发热。
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只是被答应了一句“可以”,情绪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一下子松开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小时候,她因为沙眼去医院做结膜刮治。即使已经滴了好几次麻药,那种感觉还是清晰得吓人——医生用金属器械翻开她的眼睑,在结膜上反复刮拭,带着一种钝钝的、却又尖锐的痛。
她忍不住挣扎,眼泪一直往外流,最后没能完成治疗。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抽泣。
等来的却不是安慰,而是一句压着情绪的责备——“这么点事都忍不了?”
那一幕在她记忆里停了很久。
不是因为疼。
而是那种在已经很难受的时候还要被责备一番又如鲠在喉的感觉。
后来类似的事情并不少。
肠胃犯病的时候,先到的不是关怀往往是“你又在外面乱吃吧”; 难受的时候,会被责怪是自己太脆弱了 情绪还没被接住,身体的问题还没解决就被要求反思自己。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一件事:隐藏自己的脆弱。
能自己消化的,就尽量自己消化。
原来——
被人陪着去面对一件害怕的事情,是可以不那么用力的。
不需要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也不需要在心里反复练习“不要表现得太脆弱”。
只是有人在旁边,在你皱眉的时候问一句“还好吗”,在你害怕的时候有的可以不是呵斥而是紧紧握住的双手。
那种感觉轻巧却足以让人找到让自己感觉安全无比的舒适区——就像小时候害怕的时候钻进被窝,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脚都收回来再不行就用被子蒙一下脑袋的安全。
而这种“被托住”的感觉竟然可以通过“可控”的方式获得——付费。
不止郑其,还有很多很多的00后在践行这种方式。
眼下暂时没能找到很好的对象,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开始在自己的人生上为自己的事业打拼,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或许大家都要开始各忙各的。
再也不会像16岁那年的晚自习教室里,突然胃痉挛得不行的自己可以立马喊上同桌说要去医务室,找个亲密的人说走就走变得非常奢侈。
那会儿甚至可以快速找到一个人陪自己去厕所,随时随地。
而现在“找一个人说走就走”,开始变成一件需要计算的事:对方有没有空?这件事值不值得麻烦别人?我是不是应该自己扛一下?
而付费模式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它不需要你去试探关系的边界,和担心亲密关系中对方没空,
你只需要确认时间,下单,然后出现。一切都被提前约定好。随时随地,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搭子”陪我们去拍照、就诊、爬山、逛展......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更像是一种“去负担化”的陪伴。
而郑其的选择,不过是一个缩影。
越来越多的00后,开始习惯一种新的关系方式:
把陪伴从关系中剥离出来——按需获取,
不再绑定,也不再为麻烦他人感觉抱歉。
但陪伴,依然存在。
甚至会因为陪伴师本身更具共情力而以更令人温馨的方式存在着。
最后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00后及任何一代人都能度过自洽的一生。
以及陪诊师朱莉的在某🐟搜索 “茉莉你好可爱鸭”可以找到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