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那年，拉着我的手说：“丫啊，心里头要是缺了一块，别人给再多，你也觉着不够。”
那时候小，听不懂。
后来谈了恋爱，分了手，伤了心，才咂摸出这话的滋味。
原来一个从来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手里没粮，心里发慌，咋往外掏？
一、掏心掏肺，有时候是另一种自私
我头一回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
他加班到半夜，我熬汤送去，冷风里站半小时，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他爱吃街口那家烧饼，我六点爬起来去排队，买到了揣怀里一路小跑，送到他嘴边还是热的。
我觉着这就是爱，拼了命对他好。
可他后来跟我说：“你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怕哪天接不住，你该多难过。”
分手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骂他没良心。
好多年后才明白，我那哪是爱他？
我那是在演一出叫“我爱你”的戏，观众只有我自己。
我把自个儿感动得不行，压根没问过他想要啥。
老话讲“强扭的瓜不甜”，我那会儿非得把瓜拧下来，硬塞人嘴里。
二、你越爱我，我越害怕
后来遇见一个男人，他是真会疼人。
我随口说想吃糖炒栗子，他下班绕三条街去买，纸袋揣怀里焐着，送到我手上时还烫手。
我半夜做噩梦吓醒，打电话给他，他迷迷糊糊陪我聊到天亮，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可我呢？
我查他手机，问他前女友的事，他晚回来十分钟我就胡思乱想。
有一回他公司聚餐，我打了八个电话，他接了说“马上就回”，我摔了水杯哭了很久，觉着他肯定不爱我了。
他没吵没闹。
第二天帮我收拾摔碎的水杯，说：“别光脚，扎着疼。”
后来我们还是分了。
他说：“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我不知道怎么答。
小时候爸妈在外地打工，我跟着奶奶长大。
最怕的事就是放学回家，看见奶奶不在屋里。
那种“人会突然消失”的害怕，跟了我二十年。
他把爱端到我面前，我闻着香，却不敢喝——怕里面有毒，怕喝着喝着，碗被人端走了。
读《红楼梦》那会儿，看到林黛玉天天哭天天闹，贾宝玉对她掏心掏肺，她偏不信。
当时觉着她作，现在懂了——她那是心里缺了角，别人给多少，都填不满那个窟窿。
书上写她“喜散不喜聚”，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冷清？既清冷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
这不就是我吗？
不敢信，不敢要，怕得到了再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
三、缺了角的碗，装不了热汤
现在我一个人过。
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养了一只橘猫，胖得走路都喘。
我妈催我找对象，我说不急。
其实是不敢。
怕再谈一场恋爱，又把自己谈得浑身是伤。
怕好不容易焐热的心，被人一句话又冻上。
可我也知道，这不叫想开了，这叫躲。
奶奶那句话我记着呢——“缺了角的碗，装不了热汤”。
我得先把自个儿这只碗，蹲下来，一点一点补圆了。
补好了，才能稳稳当当端着汤，不怕洒，不怕凉，递给真正渴了的人。
老话讲“慢工出细活”，补心也一样。急不得。
昨晚做梦，梦见奶奶。
她说：“丫啊，别怕。爱这玩意儿，不是往外掏，是先把自己装满了，溢出来的那点儿，正好给别人。”
醒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是啊，自己碗里都没汤，咋给人端？
先把自己喂饱了，剩下的，爱给谁给谁。
——互动话题——
你谈过“林黛玉式”的恋爱吗？越被爱，越害怕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