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清河。你一直都那么乐观积极，哪怕自己的生活很艰难，也不吝于对旁人散发善意。你不应该这么局促地生活，我想和你一起，共担生活的风雨。”
我呆呆地看着祁朝朝。
这是什么神展开？假扮情侣一阵子，他脑袋秀逗了，真把自己PUA得爱上你我了？
“以后我们每周都来看奶奶，刚才，我看她很满意我的样子……”见我没有什么抗拒的举动，祁朝朝试探着，吻了吻的鼻梁。
我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抬起眼睛望着他。
他与我对视一会儿，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快乐和欣喜。
“清河，你答应我了，是不是？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
他微微屈膝，猛地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双手揽住他的脖子。
他轻松地抱着我，转了几个圈，在我受惊吓地低头看他时，笑着仰起头，这一次，轻柔地吻住我的嘴唇。
正式确立关系后，祁朝朝史无前例地粘人起来。他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继续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天之内，就叫来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全部搬到了他的房子里。
“这么大的地方，我一个人住本来就是浪费，当然要让你过来。”他捏捏我的脸，心情极好地扬起眉毛，“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没有说大话，自从搬过来，我的饮食起居都被他精心照料着。祁朝朝一点也没有所谓成功人士的架子，下班后就在厨房里忙活三菜一汤，“君子远庖厨”这种话，他大概是听也不要听的。
运动习惯也继续保持着，每逢周末，我们一起去跑步、打球，再碰上陈歌向传威，我与祁朝朝配合起来，也能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往。每次我得分，祁朝朝都比他自己杀球成功还兴奋，当着人的面就要抱我，还在我脸上“吧唧”亲了响亮的一口。
“都老夫老妻了，至于吗？”陈歌不忍直视。祁朝朝神气地昂起头：“情趣，你不懂。”
我确实发现，祁朝朝对于肢体接触十分热衷。只要我们待在一起，他总要找各种理由黏在我身上。我在阳台晾衣服，他就蹭过来贴着我给植物浇水；我坐在沙发上工作，他要在我旁边打游戏；我在客厅铺个瑜伽垫运动，他眼巴巴地替我计时，等我做完一轮气喘吁吁时，再凑上来亲我一口：“清河好棒呀。”
这样发展下去，我怀疑就算我拉屎，他也要在门口蹲着。
到了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他更是像把我当成大型抱枕一样，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他的身材非常好，原先我就知道，只是近距离看到他不穿衣服睡觉，还是被震撼了一下。极富弹性的肌肉贴着我，我总是忍不住到处摸摸，摸着摸着，祁朝朝的声音就变了。
“清河……”他不安分地勾我的腿，“嗯……也不要只摸摸吧？”
……
如此高需求的祁朝朝，自然很不满意我在下班后还要去送外卖。
“送外卖又累又不安全，一送就到很晚，我会很担心你。而且现在房租水电都不需要你操心了，为什么还要去挣那么一点点钱？多不划算。”
“对我来说，那可不是一点点钱。”我反驳他，心里为他流露出来的不在意不理解而受伤。祁朝朝敏锐地发觉了，赶紧来安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轻松一点。”
我知道他没有不尊重我的意思，但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隐隐的不安。那个阴暗的小人会在夜深人静时跑出来，冲着我的耳朵大喊：
祁朝朝对你的喜欢可以维持多久？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吗？现在他对你这么好，几乎要把你养废，万一你们分手了，你还能适应原来的生活吗？
所以，不管他怎么说，我都没有松口，继续自己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的时间表。祁朝朝拿我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在家煮好宵夜，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吃。
“再这样过几个月，我都能去考个营养师资格证了。”有一次他吃着吃着，忽然自鸣得意起来。
他倒是想得开，如果是我天天要给对象做饭，我一定不胜其烦，毕竟，我天天和他呆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偶尔都会觉得自由被剥夺了一部分——我连心爱的男主播都看不了了。
说起来，我的好友主播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线了，之前我给他留言，告诉他自己的最新感情动向，他回复了一句祝福，之我们们就再也没机会聊天，我每次上线，他的头像都是灰色的。
也许是没兴趣了吧，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会来开直播。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走。”
我和祁朝朝正在陈歌和向传威的房子里，陈歌已经喝了不少，脸颊绯红，咯咯笑着对我们说。我有点担心她摔下凳子，扶了她一把：“少喝点吧。”
“今天我最大！”她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敲敲桌子宣布：“接下来是游戏时间！真心话大冒险，启动~”
向传威无奈地和祁朝朝对了一下眼神。
晚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唱生日歌、切蛋糕的仪式也已经完成，大家都有些懒懒的，正好是玩游戏的时机。
酒瓶子转了几圈之后，瓶口对准了我。陈歌拍手笑起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陈歌：“那我就要问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了。你是怎么拿下祁朝朝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最开始一起露营时，她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奇。那个时候我说她误会了，现在，我似乎还是找不出一个让自己完全信服的答案。
“可能……因为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吧。”
“原来祁朝朝这么念旧吗？看不出来啊。”陈歌看起来不是很满意，撇了撇嘴，也就放过了我。
游戏继续。
情侣之间玩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要检测对方的忠诚，于是接下来，我看到陈歌被迫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亲吻向传威脸颊的照片，向传威翻遍手机，找出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初中女同桌，删掉对方的微信，又听他们吐露几轮心声、我自己也被问了几个与初恋有关的尖锐问题。
不过我没什么正经初恋，问题再尖锐也挖不出什么，让陈歌她们很失望。
“什么嘛，祁朝朝你太好的运气，居然被你抢到清河第一次正经恋爱了。”陈歌不服气地说，祁朝朝一直靠着我，闻言只是笑了笑，虽不说话，笑容里的志得意满却让陈歌气得牙痒痒。
“你等着，轮到你，我给你挑个地狱级难度。”
“悉听尊便。”祁朝朝完全不怕。
就像听到了陈歌的心声，下一次真的轮到了祁朝朝，他选了大冒险。陈歌露齿一笑：“我要你把手机给清河，随便她翻一分钟。”
“太狠了。”向传威感叹。
祁朝朝的脸色，却仿佛在说“这算什么”。他给手机解锁，递给我，然后看也不看地转过头去，显然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我接过手机，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要看什么。
和他在一起这些时间，虽然我始终做不到完全放松，但我对他其实有着很强的信任感。他对我不设防，也没有任何的边界，相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拼命想要维持最后一点距离、保护自己的人。
陈歌目光灼灼，我不好什么都不做，那就……从微信开始吧。
不出我所料，他的聊天界面很干净，全是工作对接，或是朋友之间的群聊，点进群聊里，也没有人在说什么乌七八糟的话题来污染我的眼球。
我无聊地划着，想要划满一分钟就结束。
就在这时，顶部突然弹出来一条应用提醒：“用户[小甜甜]给你发来一条私信。”
……？
我愣住了。
不由自主地点进那条提醒，页面跳转进了我熟悉的直播软件……我心一沉，看到提示大量信息的消息栏，手指居然有点颤抖。
点开小甜甜的对话框：“哥哥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开播，现生遇到问题了吗？不要啊，我很喜欢哥哥，需要的话我可以打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彻底愣住了。
又点进了“我”。
出现在我眼前的头像十分熟悉，我曾经在许多个晚上看过他的直播，还在评论区激情留言，甚至在后来，还与他成为了朋友。
我心跳如擂鼓，眼前有些发晕。
……真的是朋友吗？不是因为知道我是谁，所以才屈尊降贵、看笑话似的来搭理我、和我聊天的吗？
“怎么了？”我一直不说话，陈歌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变得有点惴惴不安，凑过来看。我飞快退出应用界面，摁灭了手机屏幕，抬头笑道：“没什么。”
“啊，果然没问题吧？”陈歌看到我的笑容，脸色放松了下来，轻松地打趣道：“我就知道——祁朝朝这个人，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吗？
祁朝朝颇为自得地接受夸奖，我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底的阴暗再也不受控制，一波波地翻涌上来。
聚会结束以后，我们回到祁朝朝的房子。他一边换鞋进门，一边朝我抱怨：“陈歌就是人来疯，过生日这么兴奋，非得玩到凌晨……”
我没搭腔，径直走进卧室，打开我的行李箱，把衣物一件件装进去。祁朝朝跟过来，奇怪地问道：“你在干什么？要出差吗？”
我装好一只行李箱，才回答他：“我要搬出去。”
“搬出去？为什么？”他惊愕极了。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只有我自己知道，强撑出的冷静之下，我有多么想要扯着他的领子对他尖叫。
“我不要和骗我的人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他的表情可以说是大惑不解，我几乎被逗笑了：“是吗？那我怎么从来没在这里见过你的直播设备呢，z主播？”
z是他的昵称中的第一个字母。
听到这个名字，祁朝朝的神色茫然了两秒，然后一下子变了。他反应过来，我在看他手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账号。
“不，清河，我可以解释……”他慌张地来拉我的手，被我一下子甩开。我愤恨地瞪着他，终于可以发泄从在陈歌家里时就不断累积的情绪。
“装成主播来骗人很好玩吗？看我在评论区发那些话、给你发私信舔你，觉得我很可笑吧？”
“才没有！”他着急地说，“我从一开始注册这个账号，就是因为知道你喜欢，才这样做的。”
“哦，你在事业和金钱上面比我成功还不够，连我仅有的娱乐方式，都要被你用来拿捏我。亏我还觉得和主播成为了朋友，和你分享有的没的事情，原来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对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嘲笑我这个傻瓜呢。”
我嘲讽道。
一直以来的自卑自厌，在发现真相那一刻就到达了顶峰，让我听不进去所有的解释，固执地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在被骗、被嘲笑、被玩弄。最糟糕的是，这样做的人，正是几乎就要取得我全部信任的祁朝朝。
“清河，你相信我，我这样做没有一点你刚才说的心思。我喜欢你，我想得到你的注意……”
我猛地推了他一把，他措手不及，倒退几步，撞到后面的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少花言巧语，我被你骗了一次，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他靠坐在地上，痛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张皇地望着我。我不想再看、不愿细想，带着我本就不多的东西，像逃离一场噩梦那样离开了。
